白先勇的一篇早期小说里,有过一段“小说中小说”的剧情,大概是剧中人创造了一部戏剧,名为《孤星》,说的是一段质疑人性的故事:
一位云游天下的侠客,青年时代经过一个被恶霸统治的村庄,他除暴安良、扶助弱小,帮助村庄恢复了陶然秩序。
侠客老去,在西风古道中,骑瘦马再临这个村庄,时间过去几十年了。他陡然发现,当初他扶助起来的弱小,竟然变成了新的恶霸豪强,继续用过往的方式,鱼肉着这里的村民……
故事结局怎样,已然不知。少年时代的阅读,让我对这一段故事记忆极深,反倒白先勇那部中篇小说,倒是基本忘却。
人性何等复杂,每个人心中,都隐藏着多少不堪与丑陋。
或许少年时代,不应该读这样的故事,白先勇不论是《台北人》、《谪仙记》,抑或《蝶恋花》,都更是一种孤臣孽子的宿命悲怆。充满悲剧美感,字里行间都是对人性几乎绝望的怀疑。我原来以为,这是去国离乡才子,不能割舍的文化情愫。
几十年过去,我才发现,在这层故旧士大夫哀惋轻纱之下,对人性的怀疑乃至鞭挞,才是真正让人终身难忘的缘由。
人都是会变的。这种诉说了几十年、几百年的陈词滥调,往往会呈现出言者言之凿凿、闻者置若罔闻的景观。然而人都是会变的。我们无法确定的,只是环境的改变,是否一定会改变人,还是随着环境改变而发生改变的人,那种改变早就潜藏在他或者她内心深处。
人性如是不可测。
十年前,顶着一领带血头盔的因凡蒂诺,从瑞士到威尔士开会,搭乘的是廉价航空;十年后,这几天他再去威尔士开会,仍然是国际足球规则委员会的年度聚会,搭乘的是卡塔尔航空提供的私人专机。十年时间,那个似乎锐意改变、矢志要清除国际足联各种乌腐的瑞士律师,变得比布拉特还布拉特、比阿维兰热还阿维兰热……
他在任十年,这十年纪念,都足以让跟班们为他开酒会唱颂歌。他颠覆了世界杯每届竞办的规则,2030世界杯,将会是地中海+南美世界杯,2034世界杯,等同直接送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力量沙特。
他的第二大支持力量,是特朗普。一个完全不通过国际足联执委创造的“国际足联和平奖”,指接颁发给美国总统。因凡蒂诺的和平认知,不知道会不会在之后几个月,尤其在委内瑞拉、伊朗等事态发展后,产生改变。
他的国际足联执政,更是以规模扩张、营收扩张为极致目标,世界杯扩军、新增世俱杯,这一切行业内的革新,不论好坏,至少短期是能给国际足联增加大量收入的。而这些巨额收入,因凡蒂诺的分配和使用方法,和他的两位前任如出一辙:以相对平均的方式,分配给国际足联的211个成员单位。
因此他有足够的底气宣称,“没有国际足联,世界上至少150个国家和地区,不会有足球”。这是一种不用掩饰的贿选民主模式:现任国际足联主席,能保证你国或你地区足协,每4年有500万美元的“运营资金”,你会不会支持他连任?
绝大部分国际足联成员单位,当然会选择支持。甚至会鼓噪主席应该连续连续再连续地连任。2027年会是国际足联主席选举年,因凡蒂诺没有对手。他的任期,从目前国际足联章程看,最长15年。
不过这只是目前的章程。
因凡蒂诺或许都意识不到,他已经活成了布拉特和阿维兰热的样子。
人会变吗?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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