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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水井

文/梁波

离家几十年,行走几万里,还是经常会想起村口的那口老水井,有时还梦回故乡,趴在井口畅饮那份清凉和甘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老水井不仅滋养了我们的童年,更是祖辈留给我们的根。

——题记

这几天,“老家兄弟”微信群里好一番躁动,大家通过网络聚在一起,商量一桩大事儿:重修老水井。

爷爷辈传下来八兄弟,我是老幺,但离家最远。前些年,我多次提议重修村口的老水井,但哥哥们和我都有各自的事情缠身,这事儿一拖再拖就放下了。

今年清明节临近时,兄弟八人原本在微信群里商量返乡祭祖的事儿,大哥无意中提起老水井,说是老家规划修路,准备把闲置不用的老水井填埋掉,他得到消息后表示坚决反对,于是重修老水井的事情被重新提上日程。

“虽说现在各家都有自己的机井,但老水井不能废,那是我们村的根呢!”大哥说,“咱都是喝井里的水长大的。”

大家一致赞同重修老水井,并很快商定了具体方案和细节,然后开始回忆和畅聊几十年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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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农村老家,村里各家各户都有水缸和水桶,饮用水都是到从老水井里挑回家,存在水缸里。

井水是专门用来饮用和做饭的,若要洗菜和洗衣服,通常是到村前的河边或池塘边。那时候,基本上一切是纯绿色、纯手工的,妥妥的慢时光,想想就很美好。

夏天的时候,大人烧井水泡茶,或者喝凉白开,我和小伙伴们则直接从水缸里舀凉水喝,那水清凉解渴,还带着一丝甜。

若是在户外,炎炎烈日下,我们到池塘游泳或井边水田里摸鱼,待疯够了玩累了,就趴在井口咕咚咕咚一通“牛饮”。喝饱了井水,我们拍拍肚皮哈哈大笑,然后一人头上顶一片荷叶,光着脚丫,踩着童年的快乐时光,心满意足地回家。

有个场景,深深地刻印在我脑海里。

从我刚记事时开始,娘就是村里有名的“劳模”。她有个习惯,每天下地干活儿出门时,都把空水桶捎到水井旁,收工时就“顺便”挑着满满两桶水回家,然后围着灶台生火做饭。

那时候,娘可真年轻啊,她尽管个子不高,但力气却很大,水桶在她肩头的扁担上有节奏地颠啊颠,但桶里的水却不会洒出来。有时候,娘还一手拿着从野外摘给我们的野果,一手扶着扁担,桶里的水依然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丁点儿都不会洒。

等到哥哥姐姐和我渐渐长大,娘才把挑水的扁担交给我们。

还记得我第一次挑水时的情景。那时我十来岁,有一天自告奋勇去挑水。娘有点诧异,却仍笑着说:“去呗。你力气小,装半桶就行。”于是,我兴冲冲地挑着水桶去井边。

那时的水桶是木桶,空桶就很有分量。我按娘的吩咐装了大半桶井水,上肩试了试,感觉挑不动,于是倒出来一些,然后挑着往回走。没想到,从村口到家里那么短一段路,我竟然停歇了好几次。

由于体力不够,我控制不好扁担在的位置和行进的节奏,走得有些踉踉跄跄,桶里的水洒出来不少。待终于回到家门口,娘看我呲牙咧嘴、扭腰夹脖的搞怪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这可真是半瓢水、晃啊晃。”娘笑着一手接过一只水桶说,“可当心着点,千万别闪了腰。交给我吧,你快去写作业。”

后来慢慢长大,我也掌握了挑水技巧,也能挑起满满一担水了。但那些往事,每每回忆起来总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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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有意思的事儿是淘井(水井大扫除),通常只在夏天干。

夏日里,万物生长,老水井里的青苔也长得快。当青苔开始影响水质时,长辈们就说,该淘井了。于是,有一天中午,趁大家纳凉的时候,会有个声音在村里响起,“明儿淘井咯——明儿淘井。”这是提醒各家提前储水,因为水井淘过之后短时间内没法用水。

那时候,淘井这事儿通常是我们年轻力壮的八兄弟干。

每次淘井,大哥就带着我们几个,带上水桶、铲子、竹扫帚等工具来到井边,首先一人捧一捧井水喝下,像是某种仪式,然后用竹扫帚快速扫刷井壁上的青苔,难以扫刷的地方就用铲子铲。

很快,井口附近的井壁扫刷干净,我们就用水桶舀出一些已经浑浊的井水,然后继续向下扫刷、铲刮,一层一层直到井底。

老水井比较深,每次淘井都要耗费不少时间,而且是烈日下的体力活儿。但在当时,淘井却是我们每个人都不愿错过的趣事,因为哥哥们都以能够维护老水井为荣,而我们年幼的弟弟们则有机会玩一次游戏,就是趁着刚淘完井的时候下到井底,然后仰头看天,实地感受具象化的“井底之蛙”,然后爬回井口,看泉水慢慢涌出。

第二天清晨,我们定会来到井边,喝一口新泉,心旷神怡。

只可惜,后来我们八兄弟长大成人、出门打拼,村里其他年轻人基本也都往外走,我们的下一辈也渐渐变成了“城里人”,村里只剩一些不愿离开故土的留守老人。

老人到井里挑水太吃力,特别是冬天路滑,容易摔跤,于是各家都有了机井,老人们在家打开水龙头就能解决吃水问题了。

渐渐地,村口的老水井闲置了、荒废了,像是被人遗忘了,甚至多年也没有淘一次,落寞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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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我返乡探亲时,特意去看了看老水井,只见井边已经长满杂草和小灌木,井口掩映在草木间,俨然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我蹲在井边,掬一捧井水喝下,依然清冽。

当时,我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无论它是不是闲置,这口承载着我们童年记忆的老水井,一定要重新修起来。谁曾想,这事儿一拖再拖,几年时光又一晃而过。

现在,终于要重修老水井了,我和哥哥们一样高兴。

我在微信群里说,待下次返乡,无论什么季节,我都要像小时候那样,趴在井边,痛痛快快地“牛饮”一回 。

闻言,哥哥们又哈哈大笑,像小时候那样。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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