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重逢旧日逃课同窗
后山逃课捉知了,溪水潺潺漫过桥。
病榻经年人未起,梦回犹道是垂髫。
诗人以白描手法开篇,“后山逃课捉知了”,一个“逃”字瞬间激活童年记忆——那是课堂之外的自由天地,蝉鸣、山林与少年的狡黠跃然纸上。“溪水潺潺漫过桥”承接自然,流动的溪水不仅是实景,更像时光的隐喻,潺潺声中藏着无忧岁月的流逝。这两句以明快笔触定格了往昔的鲜活,为后文的转折埋下伏笔。
后两句笔锋陡转,“病榻经年人未起”,画面从明媚的山林跌入沉寂的病室。“经年”二字道尽病痛的漫长与煎熬,与首句的轻快形成强烈反差。最动人的是结句“梦回犹道是垂髫”,病中人在混沌梦境里,仍固执地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垂髫小儿。这一细节堪称神来之笔:它既写出病痛对精神的侵蚀,又暗含对纯真年代的眷恋——即便身体被禁锢,灵魂仍渴望回到那段逃课捉蝉的时光。
全诗最精妙处在于时空的折叠与情感的张力。前两句是记忆中的“实”,后两句是现实中的“虚”,虚实交织间,童年的自由与晚年的困顿形成双重曝光。诗人未直接抒情,却通过“逃课”与“病榻”、“捉知了”与“梦垂髫”的意象对照,让沧桑感自然流淌。尤其“漫过桥”的溪水与“经年”的病榻,一流动一停滞,暗合生命从奔放到迟暮的轨迹。
语言上,此诗承袭了七绝“语短意长”的传统。不用典,不藻饰,以口语化的“捉知了”“人未起”入诗,反而更显真挚。平仄上虽非严格合律,但“了”“桥”“髫”的押韵(iao韵)仍保有一丝悠扬,在沉郁中透出回响。这种“以情驭律”的处理,恰似老友重逢时的絮语,不必讲究章法,只求直抵人心。
读罢此诗,仿佛看见一位白发老人倚在床头,恍惚间又听见后山的蝉鸣,伸手去够那永远抓不到的知了。这不仅是个人记忆的回溯,更照见了所有人对青春消逝的共通怅惘——我们终会老去,但那些在溪边奔跑的日子,永远在梦里闪闪发光。
七绝.偶遇旧日校花同学 其一
青葱岁月领风潮,纸伞罗裙过小桥。
四十年来尘满面,相逢不敢问妖娆。
诗人选取“青葱岁月”与“四十年来”两个时间坐标,将校园里的惊鸿一瞥与中年邂逅的仓皇并置,在强烈的今昔对比中,写尽了岁月对人的重塑与对记忆的磨损。
首句“青葱岁月领风潮”起笔便定下追忆的基调。“青葱”二字自带鲜嫩色泽,暗喻少年时代的蓬勃生机;“领风潮”则凸显校花当年的风采——她不仅是容貌出众,更是时尚的引领者,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与骄傲。次句“纸伞罗裙过小桥”以工笔细描凝固画面:油纸伞的柔润、罗裙的飘逸、小桥的静谧,共同构成一幅江南水墨般的青春图景。这两句铺陈出的,是一个被理想化了的过去,色彩明丽,线条轻盈,仿佛连风都带着花香。
然而后两句笔锋陡转,时空骤然切换到当下。“四十年来尘满面”一句,以“尘”喻指岁月的侵蚀,将四十载的风霜具象为脸上的尘埃。这个“尘”字用得极重,它不只是外貌的改变,更是生活磨砺的痕迹,是理想与现实碰撞后的落尘。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句“相逢不敢问妖娆”。“不敢”二字,道尽中年重逢的复杂心绪:想问,是出于对旧日美好的留恋;不敢问,是怕答案击碎残存的想象,更怕面对彼此被岁月改变的真相。一个“妖娆”,从当年的实指变为如今的虚问,词意未变,分量却千钧——它承载的,是未说出口的“物是人非”。
全诗的艺术张力,正源于这种“记忆的滤镜”与“现实的粗粝”之间的撕扯。前两句的“纸伞罗裙”越是唯美,后两句的“尘满面”就越是苍凉。诗人没有描写重逢的具体场景,没有寒暄的细节,只抓住“不敢问”这一瞬间的心理停顿,便将半生的感慨压缩其中。这种留白,比直白的感叹更具穿透力。
在语言上,此诗深得七绝“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精髓。用“领风潮”写青春张扬,用“尘满面”写岁月无情,用“不敢问”写内心波澜,三个动词短语,层层递进,将时间的重量与情感的克制完美融合。平仄虽略有变通,但“潮”“桥”“娆”的押韵(ao韵)依然保持了音韵的和谐,读来朗朗上口,余味悠长。
这场偶遇,终究成了照见时光的一面镜子。我们都在时间里走失,又在回忆里寻找。当“纸伞罗裙”的幻影撞上“尘满面”的现实,所有的“妖娆”都成了不敢触碰的旧梦。这不仅是校花的故事,更是每个普通人生命中,那些被时间偷走的、再也无法问出口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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