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神州大地樱花盛放,武汉大学樱花大道落英缤纷,南京鸡鸣寺樱花径游人如织,无锡鼋头渚十里樱林如云似雪,这本是大自然馈赠的春日盛景,是民众追寻美好、感受诗意的寻常时刻,更是各地发展春日文旅、激活消费活力的绝佳契机。
然而,近年来每逢樱花季,一种诡异的氛围却悄然蔓延:地方文旅部门噤若寒蝉,不敢高调宣传赏樱活动;普通民众打卡赏樱,动辄被贴上“媚日”“不爱国”的标签;网络上极端言论甚嚣尘上,将一朵寻常花木与民族仇恨强行捆绑,仿佛欣赏樱花便是触碰舆论雷区,便是对历史的背叛。这种谈樱色变、草木皆兵的荒诞景象,恰恰折射出一种狭隘的认知误区:以极端民族情绪伪装爱国,用盲目排外消解文化自信,任由所谓“恐日症”,锁死了本该烂漫的中国春天。
厘清樱花的本源,是破除这场认知误区的首要前提。从植物学与历史考据来看,樱花从来不是日本的专属符号,更非所谓“日本国花”,其根脉深深扎根于中华大地。日本权威园艺著作《樱大鉴》明确记载,樱花原生中国,最早起源于喜马拉雅山脉,秦汉时期便已栽种于宫苑之中,成为皇家园林的景致;到了大唐盛世,樱花遍布市井街巷与文人园林,成为古典美学的重要意象,白居易笔下“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李煜词句中“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皆是古人赏樱、咏樱的生动佐证。彼时,日本派遣唐使来华,将樱花种苗与大唐文化、建筑、诗词一同带回日本,经过后世的改良培育与文化包装,才逐渐将其打造成具有本国特色的文化符号。
全球野生樱花约150种,中国拥有50多种,是世界上樱花种质资源最丰富的国家,论起源、论种质,中国都是樱花的真正故土。如今我们欣赏的樱花,大多是本土培育或适配中国水土的品种,它们扎根在中国的土地,绽放于中国的春光,早已与华夏山川、城市文脉、民众情感融为一体。武汉大学的樱花,承载着抗战胜利的历史记忆与中日友好的时代期许;南京的樱花,是金陵古城苏醒的春日信号,是市民心中寻常的烟火诗意;全国各地的樱花园,是春日经济的重要载体,拉动着旅游、餐饮、文创等相关产业发展。将原产中国、盛于大唐的樱花,硬生生异化为“日本象征”,再对其喊打喊杀,本质上是对历史常识的无知,是对文化根脉的漠视,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文化自我矮化。
铭记历史与欣赏花木,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关系,真正的爱国,从不是盲目排外的极端情绪,而是理性清醒、包容坦荡的家国情怀。我们铭记近代史上的民族伤痛,是为了以史为鉴、开创未来,缅怀先烈、守护和平,而非将仇恨转嫁到一朵无国界的花木之上;我们警惕日本右翼势力否认历史、美化侵略的错误行径,是为了捍卫历史真相,而非陷入“逢日必反”的狭隘怪圈,将一切与日本有关联的事物都视作洪水猛兽。
文化的交流与传播,从来都是双向互动、融合共生的过程。中华文化之所以绵延五千年而生生不息,正是因为兼具坚守根脉的定力与海纳百川的包容力。盛唐时期,胡旋舞从西域传入,与中原乐舞相融,造就了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四大发明传播至世界,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而汉字、茶道、花艺等文化元素,被周边国家借鉴传承,也从未被我们视作禁忌。反观当下,一些人陷入非黑即白的逻辑陷阱,将赏樱等同于崇日,将文化交流视作文化妥协,按照这种荒谬逻辑,我们是否要摒弃源自中国却被日本传承的茶道、花艺,是否要否定唐式建筑,是否要拒绝一切外来文化?这种闭关锁国、自我封闭的心态,非但不是爱国,反而会阻碍文化交流,束缚发展脚步,消解真正的民族底气。
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不是画地为牢、讳莫如深,而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包容胸怀,是坚守自身根脉、从容接纳美好的坦荡底气,是敢于定义自身文化、掌握文化话语权的魄力。一个自信的民族,不会因一朵花而敏感脆弱,不会因无关紧要的标签而束手束脚;一个强大的国家,从不畏惧文化交流,从不排斥世间美好,而是始终以开放的姿态,在交流中汲取养分,在包容中彰显底气。
我们倡导文化自信,不是喊在口头的口号,而是体现在每一个日常的从容与坦荡之中。民众赏樱,是对自然之美的向往,与立场无关;地方宣传樱花,是对文旅资源的合理开发,与媚日无涉;传承中华赏樱文脉,是对自身文化的守护,而非对他国的迎合。那些高举“爱国”大旗,对樱花肆意批判的人,不妨先静下心来研读历史、认知常识,别用无知绑架正义,别用狭隘消耗自信;那些谨小慎微、不敢发声的部门,也应挺起腰杆,摒弃过度谨慎的舆论恐惧,理直气壮地守护本土美景,服务民众需求,推动文旅发展。
春日的樱花,只是春日的风景,无关国别,无关立场。别让狭隘的极端情绪,蒙蔽了发现美的眼睛;别让非理性的“恐日症”,锁死了中国的烂漫春光;更别让虚假的爱国叙事,消解了我们来之不易的文化自信。唯有放下偏见、回归理性,坚守历史根脉,秉持包容胸怀,坦然欣赏枝头繁花,从容拥抱世间美好,才是中华文化该有的气象,才是中华民族真正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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