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以为四川人吃面都讲究辣味,其实情况不完全是这样,四川的面条和北方的面条差别挺大,北方做面常用高筋小麦,追求的是口感劲道有弹性,四川因为天气湿热,本地小麦蛋白质含量低,面团偏软没什么韧劲,当地人就会加点食用碱进去,老话说“盐是骨头碱是筋”,加了碱后面条会变韧一点,虽然稍微有点涩口,但能更好地挂住酱汁,从这一步开始,川面的路子就不同了,它不拼嚼头,而是看酱料能不能渗进面里,味道能不能层层展开。
宜宾燃面最有代表性,名字听起来吓人,其实不会点火就烧起来,是把面条煮好以后彻底去掉水分,再拌上芽菜碎、辣椒末、花椒粉、芝麻和花生碎,油多到发亮,干香很浓,当地人吃它总要配一碗清汤,比如口蘑汤,用清淡的压住浓郁的,解腻又顺口,这种一浓一淡的搭配在北方几乎看不到,他们更习惯直接干吃或者配上蒜瓣。
担担面不是只靠辣味来吸引人,它的底汤用的是骨头熬成的,肉臊用猪肩肉剁碎后慢慢煸到焦黄酥脆,芽菜带来咸香,红油里还加了芝麻酱增加润滑和花椒的麻感,内江牛肉面更讲究一些,汤底是牛骨熬的,红油里还放了胡椒粉,牛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碰就散开,面条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临江鳝丝面用猪油做底,泡椒和酸菜提鲜,热油浇上去时干辣椒和花椒噼啪作响,最后撒上香椿,辣味显得灵动不沉闷。
甜水面的甜味来自红酱油,那是用红糖加上八角桂皮慢慢熬煮几十个小时做出来的,甜中带咸,味道很醇厚,不是那种用糖精勾兑出来的假甜,广汉的大刀金丝面是用全蛋和面做的,师傅会骑在竹竿上反复压面,把面压得薄到能透光,细到可以穿针,点起火来真的能燃烧,这种手艺比广东的竹升面还要厉害,但知道它的人却不多,铺盖面是手工扯出来的,每片都有巴掌那么大,又宽又厚实,上面可以放牛肉、鸡杂或者耙豌豆,就像川菜版的盖浇饭,只是把米饭换成了面条。
叙永豆汤面已经流传了一百四十多年,用黄豌豆慢慢炖到起沙,猪骨汤熬上六个小时,加上五花肉臊和跳水泡菜,味道清鲜又不会太冲。雅安挞挞面的名字来自摔面时发出的哒哒声,做面时不加碱,全靠手工揉压带出麦子的香气,宽面条配上红烧肉或三鲜臊子,吃的时候耳朵里好像还响着那个声音。
成都杂酱面定了个规矩,肉末得煸到干香,黄酱要小火慢慢熬出来,熟油海椒是必须放的。素椒杂酱面更考验手艺,干臊和湿臊一起用,不能带甜味,红油要浓郁却清爽,老顾客尝一口就能判断这家店做得地道不地道。
四川人吃面条的时候,其实不是为了吃面条本身,回锅肉切碎了铺在面上,就成了回锅肉面,鱼香肉丝炒好了浇上一勺,就是鱼香面,鸡杂、兔肉、奶汤、竹荪这些菜都能直接倒在面上,面条在这里就像个托盘,臊子才是真正的主角,这不是从北方学来的做法,而是把川菜的技巧——炒、煸、炖、泡、激香——全都搬到碗里来,厨房里随便尝试,面碗里也能搞出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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