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5月16日,河南安阳小屯村的田野上,一阵低沉的碰撞声从地下传来,工人何保国手中的探铲,在8米深的土层里碰到了非同寻常的硬物。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探,却成为中国考古史上划时代的一刻,尘封三千二百年的商代王后陵墓,就此重见天日。
1975年冬天,安阳小屯村掀起土地平整热潮。
村西北一片高出地面80厘米的岗地,被列入了首批推平的名单,可没人知道,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恰恰是殷墟宫殿区的核心地带,地下深埋着商代的千年秘密。
消息传到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安阳工作站,深耕殷墟二十余年的女考古学家郑振香,瞬间心急如焚,她对这片土地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一眼便看出岗地下的夯土绝非自然形成,底下必定藏着商代重要遗迹,一旦推平,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她当即向上申请抢救性钻探,可身边质疑声不断,同事们纷纷劝她放弃,这片夯土坚硬无比,探杆反复下探都被弹回,很多人觉得硬土之下不可能有墓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纯属无用功,甚至有人觉得她过于固执,钻了牛角尖。
时间来到1976年春天,郑振香与陈志达正式接手发掘工作,她要亲自验证自己的判断,功夫不负有心人,5月16日,探铲在8米深处触到空膛,墓口完整显露,一座没有任何盗洞的商代王室大墓,终于在她的坚守下重见天日。
墓葬现世的喜悦还未散去,巨大的难题便摆在眼前。
最先出水的是玉器,温润细腻,质地冰凉,玉凤、玉龙、玉琮接连出土,数量多到惊人,起初还是一件件小心传递,后来发现器物实在太多,只能改用木桶装运玉器,竹筐抬运青铜器,一桶接一桶,一筐连一筐,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到失语。
这是殷墟发掘五十年来,最重大、最完整的考古发现,消息一出,瞬间轰动全国乃至世界考古界。
在此之前,“妇好”这个名字,只出现在商代甲骨卜辞中,记载频次高达近400次,郭沫若、唐兰等学界泰斗,早已根据卜辞内容考证,妇好是商王武丁的王后,可由于缺乏实物佐证,这一说法始终饱受争议。
不少学者认为,甲骨卜辞的记载带有神话色彩,内容过于夸张,还有人直言,妇好不过是后人虚构的人物,并非真实存在于商代历史之中,多年来,学界争论不休,妇好是否存在,一直是殷商历史上的未解之谜。
妇好墓的出土,直接给这场争议画上了句号,墓中出土的鸮尊造型雄奇,纹饰繁复精美,采用商代顶级的“三层花”工艺,底层、主层、阴刻层层叠加,是商代青铜铸造技艺的巅峰之作;司母辛大方鼎、偶方彝、三联甗,皆是前所未见的孤品重器,件件彰显着墓主的尊贵地位。
商代社会信奉的是:
意思是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莫过于祭祀神灵先祖与对外征战,这两项权力,向来都由男性贵族掌控,可妇好,却凭借自身能力,将这两项至高权力尽数握在手中,同时还是商王武丁的正宫王后。
她是商朝地位最尊崇的大祭司,精通卜辞,通晓礼制,多次主持国家级祭祀大典,祭祀先祖、天地、神泉,每一次祭祀流程都庄重严谨,深得商王武丁与朝野上下的信任,在信奉鬼神的商代,祭司之位神圣不可侵犯,妇好能担此重任,足以见其能力与地位。
她更是商代横扫四方的第一女战神,军事才能远超常人。
作为王后,她深得武丁独宠,甲骨卜辞中有240多条内容,全是武丁为妇好占卜,关心她的身体健康、生育情况,甚至连她是否牙疼、身体是否不适,都要反复占卜祈福,在等级森严的商代王室,一位帝王能对王后如此牵挂,这般深情绝无仅有。
妇好一生功勋卓著,可惜却英年早逝,三十余岁便离开了人世。
武丁悲痛欲绝,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制的决定,没有将妇好葬入偏远的商王陵区,而是将她安葬在自己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区内,还在墓上修建了专门的享堂,取名“母辛宗”,方便时时祭拜。
正是这份跨越千年的深情,意外守护了妇好墓千年无恙,历代盗墓贼探寻商代墓葬,都紧盯王陵区,从未想过宫殿区地下会安葬着商代王后,这座墓葬也因此躲过了无数次盗掘,历经三千二百年风雨,依旧完整如初,成为殷墟唯一未被盗扰的王室大墓。
它更打破了世人对古代女性的刻板认知,三千二百年前的商代,女性并非男性的附属,更不是深宫中的柔弱女子,她们可以执掌兵权、征战四方,可以主持祭祀、执掌国礼,拥有独立的地位与至高的权力,妇好便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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