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乱世里被大家默认爱财惜命的地主,敢大半夜顶着刀子似的西北风,闯到敌乡公所去捞一个地下党。一九四六年冬天的苏北,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刮一阵风就像刀子割脸,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四十三岁的周大允揣着十块大洋,摸黑往冯庄走。
铜山县武委主任姜现民,侦查完敌情返程的时候,被冯庄的人认了出来。几个保丁一拥而上把他捆了,直接扭送到冯庄乡公所。
敌乡长冯思礼认定这人来头不小,可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把姜现民打得浑身是伤,也没逼出一句招。姜现民咬死了自己就是走亲戚的庄稼人,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冯思礼没辙,想着第二天把人押去区公所领赏,就把人关在厢房里派专人看着。
消息传到八湖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透了。姜现民的哥哥姜现纯急得火烧火燎,鞋都跑掉了半只,直奔周大允家敲门。
周大允是八湖村有声望的地主,当地人都叫他周四爷,早几年抗战的时候,就给抗日队伍捐过粮,还掩护过地下工作者,在四乡八镇面子够大。姜现纯一进门就哭着求他,说弟弟明天送区公所肯定活不了,求周四爷一定要搭把手。
周大允听完眉头皱成一团,他太清楚冯思礼的为人,贪得无厌又狡猾得很。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进里屋翻出十块大洋,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又换了件干净棉袍。只跟姜现纯说,到了地方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西北风刮得人站不稳,吹得耳朵生疼,周大允一路走一路琢磨,冯思礼认钱不认人,这十块大洋能不能搞定还不好说。可眼下没别的路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赶到冯庄乡公所已经是半夜,门楼上挂着一盏马灯,被风吹得灯影晃来晃去,两个保丁抱着枪缩在门洞里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端枪喝问,周大允走上前,不慌不忙报了自己名号,说找冯乡长有私事。
保丁进去通报没两分钟,冯思礼披着棉袄趿着鞋出来了,看见周大允立刻堆起满脸笑,招呼着周四爷,大半夜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大允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开口说,听说你们抓了我表侄,我今天来就是保人。冯思礼当时就愣了,追问哪个是你表侄,周大允开口就说,姜现民。
冯思礼嘿嘿笑了两声,说周四爷您可不知道,这个人八成是武工队的,我抓他可是要往上边交差的。周大允当场脸就沉了,反问他,八成就是没实锤对不对,你拿得出确凿证据吗?
一句话把冯思礼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笑两声,领着周大允往关人的厢房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子血腥气直扑鼻子,呛得人睁不开眼。
周大允抬眼一看,姜现民反绑着双手缩在墙角,浑身肿得发亮,背上青一道紫一道全是伤,只穿了一条单裤,要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跟死人没什么区别。借着门外的马灯光看清脸,姜现民肿得变了模样,嘴角裂着大口子,眼眶乌青,眼皮上糊着干血,迷迷糊糊睁了睁眼,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大允心里猛地一紧,转身就对着冯思礼说,赶紧松绑,人我保了,出任何事我周大允担着。冯思礼靠在门框上,慢悠悠晃着腿打太极,说周四爷您这话说得轻巧,这人真要是那边的,上边追下来我脑袋可扛不住。
周大允压着心里的火气,一字一句说,我周大允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时候说过瞎话?我说他不是,他就不是,真要出了事,我一个人去坐牢,绝不连累你。
冯思礼盯着周大允看了好半天,忽然就笑了,说周四爷是爽快人,不过我这帮弟兄轮班守了五天,吃喝拉撒都要开销,您保人总得给弟兄们结个辛苦费吧。
周大允心里门清,这就是明着敲竹杠,他也不啰嗦,直接掏出怀里那包大洋往桌上一放,解开布露出十块白花花的银元。开口问冯思礼,这十块大洋,够不够你五天的看管费?
冯思礼眼睛当时就亮了,伸手把银元拢到自己跟前,挨个拿起来弹一下听响,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连连说周四爷敞亮,人您直接带走。
周大允懒得跟他搭话,蹲下来慢慢解姜现民手腕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太紧,都嵌进肉里了,解开的时候姜现民的胳膊垂下来,冰得像一块凉玉。周大允直接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脱下来,裹在姜现民身上,和姜现纯一人一边架着人往外走。
经过冯思礼身边的时候,周大允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人我带走了,以后有任何事,找我周大允,别找他。冯思礼忙着摆弄银元,连连摆手说没问题,周四爷的面子我肯定给。
三个人刚出乡公所,冷风就顺着领口灌进来,姜现民身子一软差点栽倒,两个人咬着牙撑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姜现民冻得浑身打颤,还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说周四爷,连累您了。周大允只拍拍他的背,说别说话,先回家。
那阵风刮了一整夜才停,姜现民很快被转移到安全地方养伤,足足养了两个月才彻底好透。周大允冒险救人,十块大洋换一条命的事,没几天就传遍了四乡八村。
那时候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庄户人家过一整年安稳日子,可周大允跟人说,钱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金贵的。
当地老一辈提起周大允,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说他看着是个地主,实则是个顶天立地的硬汉子,关键时候真敢豁出自己去护人。一九八四年周大允病故,活了八十一岁,他救人的故事,苏北一带老一辈直到现在还记着。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苏北老区红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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