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你一个端盘子的赔得起我这身衣服吗!”

包厢里,女服务员吓得跪在地上,卑微地擦拭着同学裤腿上的汤汁。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个任人折辱的女人,竟是两年前嫌我破产而决绝离开的前妻!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我以为我会大仇得报,可此刻心里却只剩下一阵难受的憋屈。

01

北方的初冬总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连高档酒店里的暖气似乎都驱不散那种钻心的冷。

我坐在“望海阁”最大的VIP包厢里,看着眼前推杯换盏的昔日同窗,嘴角挂着一抹得体却敷衍的微笑。

今年是我三十四岁的本命年,也是我跟苏梅离婚的第二个年头。

俗话说三十而立,我却在三十二岁那年狠狠地栽了一个大跟头。

两年前,我苦心经营了五年的贸易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宣告破产。

我背上了将近三百万的债务,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变成了亲戚朋友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苏梅,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拍在了我的脸上。

她走得很决绝,不仅带走了家里仅剩的三十万存款,还顺走了一切值钱的首饰。

我至今都记得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时,看我的那种眼神。

那是一种极度嫌恶、仿佛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般的眼神。

“林浩,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我不想把我的大好青春陪你耗在还不完的债里。”

她留下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里狠狠地搅动了两年。

为了争一口气,也为了活下去,这两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南下跑过市场,在工地给人当过包工头,甚至在最落魄的时候去海鲜市场给人扛过冰块。

好在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半年前我抓住了一个外贸风口,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重新注册了一家规模更大的公司。

现在的我,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同学圈子里,又重新披上了“成功人士”的光环。

今天是大学毕业十周年的同学聚会,班长特意把地点定在了本市最豪华的餐厅。

包厢里的气氛热烈得有些虚假,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味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怪味。

“浩哥,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了一个大单子,兄弟这杯敬你!”

当年睡在我上铺的胖子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我端起分酒器,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笑着说声客气了。

如果换做两年前,这个胖子可是连我的微信都不愿意回的。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的银行卡余额,决定了你在别人眼里的分量。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黑色制服的服务员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砂锅,里面滚烫的甲鱼汤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这身餐厅的制服明显有些不太合身,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甚至有些臃肿。

我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凉菜,余光下意识地扫了那个服务员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座位上。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上的牛肉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布上,晕开一团难看的油渍。

虽然她戴着口罩,虽然她把头发盘成了一个老气的发髻,虽然她一直低着头。

但是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苏梅。

那个曾经连出门买个菜都要花半个小时化妆、非名牌包不背、非星级餐厅不吃的前妻苏梅。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带走了我最后的救命钱,按理说应该找个有钱的男人过着阔太太的生活才对啊!

为什么她现在会穿着这种廉价的制服,在这间餐厅里干着端盘子伺候人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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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心神大乱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坐在门口那个早年靠倒卖建材发家的暴发户同学,正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的新车。

他挥舞的手臂不小心撞到了刚好端着砂锅走到他身后的苏梅。

滚烫的甲鱼汤瞬间洒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溅在了暴发户同学那条名贵的西装裤腿上。

“哎哟卧槽!你他妈长没长眼睛啊!”

暴发户猛地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苏梅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一声怒吼让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闯祸的服务员身上。

苏梅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砂锅差点没端稳。

她慌乱地把砂锅放在旁边的备餐台上,然后连连弯腰鞠躬。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干净……”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极度的恐慌。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

真的是她。

苏梅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甚至顾不上自己被烫红的手背,半蹲在地上就去擦拭暴发户裤腿上的汤汁。

暴发户却不依不饶,一脚踢开了苏梅的手。

“擦?你拿什么擦?老子这条裤子一万多块钱,你一个端盘子的赔得起吗!”

苏梅被踢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显得既狼狈又可怜。

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助,试图向包厢里的人求助。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撞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惊恐的眼睛,在看清我脸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后便是一种被扒光了衣服般的难堪和慌乱。

她猛地低下了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经那个骄傲得像只孔雀一样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只被人踩在脚底的流浪狗。

看着她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样子,我以为我会感到快意,以为我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但事实并没有。

我的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和酸楚。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曾经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玉佩,被人扔在泥潭里狠狠地践踏。

虽然这块玉佩已经不属于我了,但我依然觉得无比刺眼。

“行了,老张,大过节的别为难人家一个服务员了。”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把筷子轻轻拍在桌子上,沉声开腔了。

包厢里的人都知道我现在身价不菲,多多少少都要卖我几分薄面。

那个暴发户老张见我发话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既然浩哥开口了,那就算了,真是扫兴。”

老张坐回了椅子上,不耐烦地冲着苏梅挥了挥手。

“赶紧滚出去,换个机灵点的人进来伺候!”

苏梅如蒙大赦,她甚至不敢再抬头看我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逃出了包厢。

包厢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顿饭对我来说,彻底变成了一种煎熬。

02

同学们依然在推杯换盏,有人在聊着国际局势,有人在吹嘘着自家的学区房。

而我的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包厢那扇透明的玻璃门上移开。

隔着那层玻璃,我能清楚地看到外面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我看到苏梅被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人叫到了墙角。

经理指着她的鼻子劈头盖脸地训斥着什么,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额头上。

苏梅只能一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断地弯腰道歉。

训斥完之后,她又被赶去清理另外一桌客人吐在走廊上的呕吐物。

她拿着拖把和抹布,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渍。

我看着她原本那双总是涂着精致美甲、因为用惯了高级护手霜而白皙滑嫩的手,此刻正泡在脏水里。

她的手背冻得通红,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明显的冻疮和刚被烫出来的水泡。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梅吗?

我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两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为了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回到家,只想喝一口热汤,却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因为我没有给她买那个最新款的包包而大发雷霆。

“林浩,你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连跟我闺蜜去喝个下午茶都要精打细算!”

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不可一世。

我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甚至不惜从公司的账上偷偷挪用过备用金。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背叛和落井下石。

我端起面前的白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烧不化我心里的那团乱麻。

我恨她吗?

当然恨,恨得咬牙切齿。

但我更恨现在的自己,为什么看到她落魄成这样,我竟然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浩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旁边的班长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是最近应酬太多,胃有点不舒服。”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应付着同学们的敬酒和寒暄。

我的目光始终无法控制地在那扇玻璃门上徘徊。

我看着她端着沉重的托盘穿梭在各个包厢之间,看着她被各种难缠的客人刁难。

每一次看到她那逆来顺受的样子,我心里的烦躁就增加一分。

这顿饭到底吃了多久,我完全没有概念。

我只知道,当服务员进来结账的时候,我已经快要被那种压抑的气氛逼疯了。

聚会终于散场了。

同学们勾肩搭背地走出餐厅,相约着要去下一场KTV继续狂欢。

“浩哥,一起去唱歌啊,今天不醉不归!”

我摆了摆手,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你们去吧,我公司明天一早还有个重要的早会,得先回去了。”

送走了这帮吵闹的同学,我独自一人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

十一月的冷风夹杂着落叶吹过街头,让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劣质的烟草味充斥着我的口腔。

其实我已经戒烟很久了,但今天,我需要尼古丁来平复我内心的波澜。

我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只冰凉的皮质钱包。

钱包的最夹层里,放着一张我平时不怎么用的银行卡。

那张卡里刚好有八万块钱,是我前几天刚收回来的一笔尾款。

我的手指在钱包的边缘摩挲着,脑海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我,林浩,你是个傻逼吗?

她两年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她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你应该放声大笑,你应该站在她面前狠狠地嘲笑她才对!

可是,情感的另一端,却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拉扯着我。

再怎么说,她也曾经跟过我五年。

她最好的五年青春都给了我,我们曾经也有过那么多甜蜜的回忆。

现在她混得这么惨,连那种恶心的呕吐物都要去收拾,每天还要忍受别人的谩骂和侮辱。

我如果视而不见,我这辈子可能都会良心不安。

我用力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长长地吐了出去。

算了,就当是花钱买个心安吧。

我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着。

我不打算跟她复婚,也不打算跟她旧情复燃,我只是想拉她一把,让她别再干这种连尊严都没有的活儿了。

这八万块钱,足够她找个轻松点的工作,或者回老家做点小本买卖了。

这就当是我对这段五年感情,最后一次支付的遣散费。

打定主意后,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借口说自己的车钥匙落在了包厢里,转身又走回了餐厅。

但我没有从正门进去。

餐厅现在已经准备打烊了,前厅基本都在做清洁工作。

我太了解苏梅的性格了,如果我当着别的服务员的面把钱给她,她那可怜的自尊心一定会让她拒绝。

我熟门熟路地绕到了餐厅后巷的员工通道。

以前我为了跑业务,经常在这些餐饮场所的后厨和员工区打转,知道这会儿服务员一般都在后巷倒垃圾或者换衣服。

后巷里没有路灯,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勉强照亮着潮湿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剩菜剩饭发酵后的馊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我放轻了脚步,沿着墙根慢慢往里走。

就在我即将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03

“你今天到底要到钱了没有?”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躁和不耐烦。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那个让我纠结了一晚上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

是苏梅的声音!

而且,她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包厢里的卑微和恐慌,反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烦躁。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