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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微信:dahewenxue2020
得知父亲因心脏不好住进医院,我和老公连忙开车去看他。进了住院部,随着电梯升到十楼,循着病房的门牌号,一间一间地找。
“27号病房没错。”听老公喊了一声,我快步跟了过去。27号病房的门虚掩着,通过明亮的玻璃窗户,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父亲正盘腿坐在干净整洁的白色床单上,低头想着心事儿。
我走过去,大声喊了他一声。父亲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忽地亮了,嘴轻轻一咧,笑出声来。护工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又瘦又小,身体看上去不怎么结实,但人很随和嘴也甜。父亲忙跟我们介绍:“这是小吴,可心细了,照顾病人有一手。”小吴笑眯眯地起身朝我们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依靠着父亲坐在病床上,询问他感觉怎么样,心里还难受吗?父亲支棱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大着声说:“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父亲脑袋一歪,看到我搁在床头柜的礼品,虎着脸说:“又乱花钱!这么高的楼爬上爬下不容易。你的腿受过伤,以后别来了。我能吃能睡的,你们不用惦记。”
趁着父亲和老公说话,一旁的护工偷偷对我说:“姐,你别听大爷的。你们不来,他吃饭睡觉都念叨着。昨天大姐走后,他说咋不见你来!”
我扭头看向父亲,见他正仰着脸,唾沫横飞地跟邻床的病友介绍他的女婿,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父亲老了,这两年听力严重下降,附在他耳边大声说话,他才能听个大概。想起父亲没生病时,我每次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总会引来他一番训斥。他虎着脸大着声喊:“净买些没用的。我和你娘能吃能睡,不需要这些东西。”
还有一次,我买了奶粉和黑芝麻糊拎回家,又被父亲训了一顿。过后,我私下问母亲,父亲是不是不爱喝奶粉。母亲瞪了我一眼说:“他哪是不爱喝,他是怕你花钱。每天早上,你爹规定俺们俩只能喝一勺。挖完奶粉,赶紧把罐子抱进橱柜里。你爹说,咱不能一口气把它喝光了,要不姑娘回家看见瓶子空了,还要花钱去买。”
父亲爽朗的笑声,把我从回忆拉了回来。
“你俩看也看了赶紧走吧,我能吃能睡后天就能出院,以后甭来了。”刚刚还笑得一脸欢喜的父亲,一转身就下了逐客令,实在令人费解。难道住院,还住出感情来了,不待见自己的老闺女了?父亲说完,穿上鞋子下了床,客客气气地把我们送出病房。像是去送两位珍贵的客人。
往回走的路上,我接到护工小吴打来的电话:“姐,你别听大爷说很快就能出院。大爷昨晚心脏堵得难受,医生说至少还得住一礼拜。他特意嘱咐我,你们谁来也不能讲。”
淡淡的日光穿过车窗,斜斜地晃在脸上,北风把天空吹得跟镜子似的,我的眼前,又照出父亲的那张脸。父母亲年轻时,打也打过闹也闹过,两人却从来没分开这么久。上次我回家探望母亲,母亲也惦记着住在医院里的父亲。她说,也不知你爹能不能吃惯医院的饭菜?你爹打呼噜自己不知觉,也不知能不能影响到人家小护工睡觉?
我问母亲,你是不是惦记俺爹了,要不我带你去看看他。母亲红着脸说:“那个老东西有啥可惦记的,他不在家,我正好清闲几天。”
窗外的景致尽收眼底,令人目不暇接。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竞赛似的节节后退,我又想起临出病房时父亲对我的叮嘱:“回家告诉你娘,就说我好多了,觉也能睡踏实了,别让她记挂着。”父亲说完这些,头也不回地进了病房。我扭头看向父亲,发现他的背影单薄得像深秋时节被抽掉汁液的一节干木头,不禁心头一酸。
在我的认知里,父亲不善言语,从不轻易吐露自己的心迹。读书时,即便年底我把奖状拿回家,他也不会像母亲那样喜形于色。父亲只会摸着我的头千篇一律地说:“丫头好样的。”私下里,他却捏着我的奖状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直到摸的边角起了毛刺,才恋恋不舍地将它张贴到土墙上。
汽车的鸣笛将思绪拉了回来。看着逐渐模糊的医院大楼,我陷入沉思之中。我那喜欢对儿女撒谎的老父亲,此时正坐在病房里干什么呢?是不是正隔窗遥望家的方向;是不是正思念着年迈的母亲;是不是也在记挂着儿女们的工作?
步入中年,我才隐隐读懂父亲。他把对子女深沉而炽热的爱,把对家庭的责任与担当,悄然隐藏在一个个看似寻常的谎言里,隐匿在生活的琐碎与细节之中。如同深埋地下的珍宝,历经岁月的洗礼,才能发觉它的珍贵之处。
作者介绍:毛爱华,女,笔名墨青,山东青岛人,汉族。作品散见于《小小说月刊》加拿大《七天》泰国《中华日报》《大众日报》《德州晚报》《黄石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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