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很快,刑技人员、法医在警员老殷陪同下一起赶往医院,一番勘查之下,他们就有了发现,在床单上提取到些许布质纤维,经与郭金妮提供的她当初为老叶缝制那个小布袋时剩余的布料比照,确认同一。据此可以认定,郭金妮所言老叶随身带着那个装着“黄白绿”的小有袋的情况属实。被老叶缚于腰间的小布袋已被人掠去,其作案手法是用一把不甚锋利的小刀割断了与小布袋连接的布绳,遗留在床单上的布质纤维就是这样产生的。
又在病房的床架、床头柜、凳子等家具发现多枚纱手套指印以及不完整的手掌印。之前进出该病房的老叶、看护、医生和警员老殷、小许和前来探视的郭金妮都未戴过棉纺手套,可以认定这是案犯留下的。
法医尸检结论是:叶夫根尼死于隐性冠心病发作,诱发这种疾病的原因是老叶遭到盗窃或者抢劫后,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支气管痉挛,进而引发心脏病死亡。至此,结合刑技鉴定和法医剖检结论,初步认定该案系财产型刑案,可能是盗窃,也可能是抢劫,但不管怎么说,立案是肯定的了。上海市公安局决定,由市局和黄浦分局分别指派刑警组成专案组,对该案进行侦查。
案发第二天中午,由伍岳生、乐常富、腾博飞、盛时思、宋萃才五名警察组成的专案组成立,接着在黄浦分局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举行首次案情分析会。市局外事科民警老殷受邀到场介绍案情,他也是外事科指定的专案组跟苏联领事馆发生工作联络时的警方代表,虽然不是专案组成员,但他可以随时了解案件的侦查情况和工作进度,专案组长伍岳生邀请他经常参加案情分析。
老殷介绍过本案的案情后,又将其调查到的关于死者叶夫根尼的简历向专案组作了通报。
1892年,叶夫根尼出生于沙俄一个军人世家,老爹生前系沙俄海军少将。老妈系大学音乐教授,受母亲熏陶,老叶成年后进入海军军乐队做一名小提琴演奏师。在1917年,二十六岁的老叶已经是海军少校了。不久十月革命爆发,其时老叶的海军少将老爸已经病殁,老叶选择逃亡。数年间,他辗转于苏联远东地区、中国东北地区,最后来到上海定居。
1930年,因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人发现他居然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小提琴演奏师。公共租界交响乐团(也是沪上第一支交响乐团,解放后改组为上海交响乐团)闻讯后,召其去试了试,当场签发聘书。老叶还以其西洋乐器的高超演奏水平和精湛调音技能,被人起了一个叫“将军”的绰号。
老叶在这家乐团担任了三年第一小提琴演奏师,遂辞去公共租界交响乐团的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出售各种西洋乐器的店铺,同时接受预约,上门为顾客有偿调音。很快,他的名气就传遍了上海滩,前来预约的顾客得登记排队,最盛时要排到三四个月以后。
老叶的俄国妻子于1932年病殁,他未曾再娶,所生一子随其生活。小叶跟老叶一样,对音乐颇有感觉,从教会高中毕业后去了教堂,做资料管理员的同时,还担任唱诗班的第一小提琴手兼音乐指导。1940年,小叶被“军统”发展为外籍特工,次年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失踪。
战后,老叶接到军统通知,其子系被日本宪兵队特高课秘密逮捕,审讯时跳楼自尽。“军统”送来了—笔抚恤金,老叶转手就捐给了教堂。此后,老叶偶然结识了同样酷爱音乐的丧偶中学音乐教师郭金妮,两人接触下来有一种情投意合的感觉,于是就同居了。据郭说,她是愿意嫁给老叶的,但老叶说他永远忘不了原配妻子,所以只能同居。老殷对叶夫根尼身世和生前活动的介绍也就到此结束。
专案组有一点很奇怪,老叶是沙俄贵族出身,怎么会把大部分积蓄装在一个小布袋里绑在腰间天天随身带着?这明明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习惯。老殷对此解,老叶的“惜财如命”恰恰是因为这个老贵族曾有过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经历。
老叶在家里还藏有一百三十三枚银元,可据郭金妮说,那个小布袋里的银元只有七八枚。这些银元为什么没有和金条、美元一起放在那个寸身不离的小布袋里,专案组分析,这七八枚银元对于老叶来说可能具有某种特殊意义,比如那是他从里海老家带出来的俄国钱币,或者是他的结发故妻留给他的纪念意义的物品,再或者他有收藏钱币的爱好。
警察的推理果然靠谱。本家破获后,追间的赃物中还剩五枚银元,经专家鉴定,均属于珍费钱币中的上品,案犯已经卖掉的两枚,卖价竟然高达一两黄金一枚,而当时上海银行的银元收购价是一万元一枚,黄金收购价是九十六万元一两(十六两老称),换句话说,老叶收藏的银元,其市价相当于普通银元的九十六倍!
警方根据刑技人员的勘套、法医剖检及老殷和郭金妮了解到的情况,对案情作了以下梳理,郭金妮是老叶的铁杆粉丝,老叶则是郭金妮的超级偶像,郭金妮在偶然结识老叶后,毅然摆脱了多名适龄中外男性的追求,把比她大十五岁的老叶作为首选结婚对象。最后,这个才貌双全的中年美妇基本达到了目的,得以入住叶宅与偶像同居。
对于已在沪上待了整整三十年的老叶来说,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地道的上海人了,但要达到这样一个称号标准,必须具备上海人特有的精明,别的都好说,对于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老叶肯定是极为重视的。所以,老叶必须对郭金妮设防,不管她是否有骗取钱财的主观意图。于是,就有了“小布袋”的动作。那天老叶毛病发作,郭金妮叫三轮车送其去公济医院时,他也没解下那份财富。
这份财富有多少呢?专案组估计不会少于三千万元人民币(现在人民币三千元)——这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上海滩,乃是一笔不菲之财。而破案后警方请相关行业的老法师对追回的这笔财物的估价更是令人咋舌——竟达七千万元之多!
老叶入住公济医院后,很快就控制住了病情。元旦晚上郭金妮还去医院探视时,老叶表示再住两三天医院就可以出院回家了。那天,郭金妮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离开医院回家的。当时老叶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错,老叶指着小邱对郭金妮说,这小姑娘服务态度挺好的,关照郭明天下午来探视时别忘了带一大块巧克力犒劳人家。
医生离开后,老叶小邱对说,今晚我仍旧不需要陪护,你去休息吧。小邱遂关闭病房内的照明灯,打开小夜灯,跟老叶道了晚安就离开了。根据医生和看护的记录,这时还不到晚上九点。四个多小时后,老叶突然发病,按电铃求救等一系列事情,结果就是老叶拴在腰间的那个价值不菲的小布袋却不翼而飞了!
警察经勘察发现,老叶的小布袋是被人用水果刀制断布绸后取走的。但现场未发现搏斗或挣扎痕迹,邻屋病员也没有听见老叶的病房里传出过什么异样响动,那案犯是如何做到既不施展暴力手段控制老叶,又能用水果刀割断布绳从他身上取下小布袋的?还有,为什么案犯不解开绳结取走布袋,而偏偏要用刀子割断呢。
郭金妮对此提供了一个细节,老叶但凡外出,必把小布袋上的布绳在腹前扣上连环死结。警察据此猜测,可能案犯在匆忙间无法解开连环死结,干脆就用刀子帮忙了。但问题是,老叶为什么不反抗?他虽然年届花甲,但身材魁梧,腰圆膀粗,四十岁那年还参加拳击赛并获得名次,只要哮喘不发作,身体还是不错的。
也有可能被案犯用刀子之类的凶器逼住了。不过,从小布袋绳子的断痕看,割断绳子的小刀并不锋利,多半是水果刀之类。以老叶的身手,在没有发病的情况下,这类小刀还吓不住他。如果对方用的是锋利的匕首,老叶可能会有所忌惮,可如果是这种情况,用匕首挑断绳子不就行了——这样也就不会掉落布纤维了,为何还要换一把比较钝的小刀?难道案犯有枪,如果有枪倒是可以镇住老叶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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