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儿时期的张纪(二排左三)和他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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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时期的张纪(二排左三)和他的队友。

一件球衣,意味着什么?

一件球衣,意味着什么?

一件球衣,几两布料。但它兜住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沉。

在张纪的童年里,踢球是脚下十几块钱的双星鞋,是寒暑假雷打不动的风吹日晒。那时的青训,一群野生野长的孩子,连凑齐一套同色的训练服都是奢望。直到一位做生意的家长掏出两千块钱,队里终于有了第一批球衣。

发球衣那天,老教练按技术特点分号码。张纪拿到了属于边后卫的3号。他当然羡慕那些能穿上7号、10号的天才前锋。但把那件带有号码的球衣套在身上时,他依然觉得兴奋。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明确的位置。

对张纪的启蒙教练刘忠来说,球衣是一面无声的墙。退役三十多年,这位江苏队老球员、亚足联B级教练的办公室里,始终挂着江苏加佳队的球衣。后来,他带出的弟子只要踢进了职业队,都会把自己的第一件球衣寄回来。办公室墙上的球衣越挂越密,红的、蓝的、白的,像是一部微缩的足球断代史。

战术会被淘汰,皮球会开裂,人也会老去。老教练常对着这面墙讲过去的事。当年因为足球聚在一起的孩子,如今已被冲散在各行各业。但只要墙上的球衣还在,每年春节,不管走多远,总会有人再次推开这扇门。

江苏加佳队。(图/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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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加佳队。(图/新民晚报)

球衣也是少年时代做的一场漫长的梦。

1996年“铿锵玫瑰”在亚特兰大奥运会拿下银牌;2001年五里河球场于根伟的制胜一脚将中国男足送入世界杯。电视机屏幕闪烁,初中生虞睿泽记住了那双折叠外翻的猎鹰球鞋,和课间被翻烂的《足球周刊》里,球星们身上的“三条纹”。那是他在平淡日子里,最渴望抓住的一道光。

而在当下的江苏,一件球衣,正承托着极度现实的重量。

在中国,金字塔尖的超、甲、乙三级职业联赛,满打满算只有一千多个岗位。那些挤不进去的人,原本只能在遗憾中与足球作别。但苏超犁出了一个庞大的出口。

最初设定规程时,江苏省足协副主席王小湾心里没底,怕空场难看,把场地观众下限设为2000人。而在南京奥体中心的决赛夜,检票闸机转了一万又一万次,最终现场涌入了62329名观众。

苏超的看台上,近80%的人并非传统球迷。

他们是盐城N4A球迷会会长,“我们兄弟分开五年多了,因为苏超又聚在一起”;是挑沙工宋竹靠,“我在泰州扬桥口挑沙子,我要为泰州队加油”;也是东哈东北烧烤老板娘张敬宇,“苏超,是咱们普通人的苏超”。

几万人挤在一起,穿着印有城市名字的球衣,有人干脆把油彩涂在赤裸的胸膛上。所有人只为了追求一个最简单的目标——进球。当皮球砸进网窝,声浪掀翻了奥体的顶棚,他们在同一件球衣的连接下,找回了成年人生活里久违的、朴素的英雄主义。

2025年“苏超”半决赛中,南通队球迷为球队加油助威。(图/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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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苏超”半决赛中,南通队球迷为球队加油助威。(图/新华社

江苏十三座城市,十三种绝不妥协的底蕴与脾气。要接住人们如此炽热的认同感,直接套用现成的比赛服模板显然不够。

但一套专业足球服从概念设计到大规模投产,通常需要一年以上的漫长周期。

而现在,时间被极度压缩,要为13支球队同时设计并生产26件主客场比赛服。这是一个掀翻常规生产节奏的任务。

阿迪达斯会怎么做?

一城一设计,球衣的诞生

一城一设计,球衣的诞生

去年12月中旬,一个项目包被“砸”进了阿迪达斯上海创意中心(CCS)的邮箱。

屏幕亮起,倒计时开始:留给团队的时间,只有13个自然日——他们必须在两周内,交出第一版13支球队的主客场模拟稿。

时间卡在脖子上,但底线不能退让。苏超球衣的核心设计团队一共有5个人,平时周末常聚在一起踢野球,里头还有个“江苏女婿”。

“第一次拉会,我们就立了一条死规矩,绝不做套版球衣。我们要向专业赛事级产品拉齐。”设计负责人说。

要在极限周期内破局,团队迅速定下基调:主场讲底蕴,向下扎根做迎客的主人;客场玩态度,向上生长做亮剑的客人。

为了让13支球队和而不同,他们在所有主场比赛服上,统一落锤了一个极具标识度的细节——中式领口。

在现代运动装备史上,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大胆改动。“如果只是印个花,那还是停留在表面。我们愿意做这种尝试,因为这是阿迪达斯在中国、为中国拿出的诚意。”

2026苏超十三支球队主场比赛服。(图/阿迪达斯新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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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苏超十三支球队主场比赛服。(图/阿迪达斯新闻中心)

设计的过程,是一场海量的文化打捞。团队的在线白板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江苏13座城的切片:斑驳的城墙照片、博物馆里的青铜器、泛黄的地方志扫描件,以及无数张被划掉重来的推导图。

城市的灵魂,开始在一件件球衣上显影。

徐州,不仅是呼啸而过的交通枢纽,更是楚汉相争的金戈铁马。设计师们摒弃了常规的城墙盾牌,采用了汉高祖刘邦使用的“赤霄剑”。最终,主场赤色比赛服的底纹,似熊熊火苗,又似出鞘利剑;客场明黄比赛服的衣身两侧,则印上了“楚河汉界”的图腾。

无锡球衣的诞生,则是一次密集的共创。无锡方面主动提出,希望能把家乡最甜的水蜜桃穿在身上。最终敲定的那抹粉色,恰好与网上年轻球迷呼吁的“迈阿密国际”队服撞了色。这让团队觉得很有意思,“很像小时候踢球,总会把自己的球队假想成某个世界级俱乐部。这就是足球的魅力啊,实现了跨越时空的连接。”

到了扬州,设计团队迎来了最难啃的骨头。俗话说:三湾抵一坝。扬州希望将标志性的“运河三湾”融入衣服。团队反复推敲,最终极其大胆地采用了油画笔触,用流动的蓝青渐变,把大运河的波光荡漾画在了主场比赛服上;而客场比赛服,则因为“烟花三月下扬州”,选用了明艳的橙色,底纹暗藏市花琼花。一动一静,一烈一雅。

而在工艺定规上,阿迪达斯始终坚守着“只给运动员最好的”。

本次主客场比赛服与助威服,均全线搭载了CLIMACOOL清风科技。分区通风与高效排汗工艺,不仅确保了球员在90分钟高强度拼抢下的干爽,也让助威服拥有了同样的吸湿速干体感。一件球衣的生命力由此被拉长——它不仅属于看台上的90分钟,也能以时下流行的“blockcore”风格,自然地融入年轻人的街头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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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苏超十三支球队主场比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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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苏超十三支球队主场比赛服。

定稿在1月中旬完成,紧接着是打样和生产。横亘在中间的,是一个无法跳过的春节假期。为了赶在3月交付,工厂缩短了假期,提前开工。设计团队从前方得到的反馈只有一句话,“缝纫机都踩得冒火星子了”。

3月17日,苏超队徽正式发布。3天后,阿迪达斯公布了2026年世界杯多支国家队的客场比赛服。这把大众的期待值彻底拉满。所有人都在等,阿迪达斯究竟会为苏超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苏超球衣,和具体的人

苏超球衣,和具体的人

3月31日,阿迪达斯召开苏超球衣发布会。

这是阿迪达斯在世界范围内,首次为业余赛事倾注全力的专属定制。当26件主客场比赛服在大屏幕上依次亮起时,现场爆发出了长久且密集的惊叹与掌声。

声浪迅速涌向网络。社媒平台上,有人认出了淮安比赛服上的长盈桥,说这谐音“常赢”;有人觉得苏州主场比赛服像一身甲胄,极具气势;还有人直截了当地喊着想买徐州的客场,“因为那条龙真好看”……球衣开始与一个个具体的人,产生真实的命运勾连。

29岁的徐州队门将张劲一,19岁就开始踢职业比赛。如果你见过张劲一张开的双手,视线会停留在他的两个小拇指上——因为长年累月的扑救挫伤,它们向外扭曲,已经永远无法彻底伸直了。在这双变形的手背后,还有一张长长的伤病清单:腰部受创、膝盖劳损、脚骨骨折……

伤病或许会吞噬一位运动员的黄金岁月,但吞噬不掉他的耐心与信心。去年苏超八强赛,徐州队在点球大战中5:3被泰州队淘汰。这场失利就像一根刺,一直刺痛着他。今年张劲一决定全职踢苏超。

张劲一准备把这件新球衣,亲手送给一位从他踢职业起,就一直默默跟着他的死忠球迷。

与他做出相同决定的,还有扬州队的那群老将。2026年苏超全面向青训倾斜,赛制要求每队一半的球员年龄不得高于22岁。但在2026年参加苏超的扬州队大名单里,还有85后的球员,年纪最大的已经41岁。

这群中年人有工作、有家庭,只是因为从小一块儿踢球的经历,才重新聚拢在苏超赛场上。他们说,参加苏超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给业余足球生涯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去年赛后,他们郑重其事地把一件签满全队名字的球衣裱进了相框。

今年看着那身明艳的橙色客场比赛服,扬州队门将周晨觉得很贴切,“把扬州队比作荷兰队挺合适,我们有这个实力,只希望别像当年的荷兰队那样,缺点儿运气。”但在采访时,他们反复提及的,依然是要把新球衣送给支持自己的球迷。

“球衣本身没什么意义,”周晨说,“是看台上的球迷,赋予了它意义。”

球衣,包裹着人们未尽的青春,也包裹着那些在时间洪流里硬抗的身影。

2025年8月,淮安迎战苏州。下半场,39岁的戴虎替补登场。他大半辈子都在无名的业余草皮上吃灰奔跑。解说员在转播里说,“田埂不会拒绝晚熟的稻,绿茵场也不会拒绝坚持的人。”今年属于他的客场比赛服是浅蓝色的,设计师把淮安的水波印在上面。水能适应一切地形的变化,更能在漫长的岁月中蓄力。

还有那些绝不认输的队伍。2025年八强赛,南京奥体中心,连云港队在第96分钟的读秒绝境中,拼出一个点球扳平比分。虽然最终在点球大战中落败,但赛后网上流传着一句对他们的评价,“有人见证了胜利,有人定义了勇气。”这份死磕到底的坚持,被具象化在了今年连云港的客场比赛服上——红金渐变的底色上,印着神话里的斗云。穿云破雾,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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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苏超十三支球队客场比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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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苏超十三支球队客场比赛服。

有些人在球场上找回野心,而另一些人虽然不上场,但球衣对他们同样重若千钧。

发布会后,林夏决定买下两件金黄色的泰州队客场比赛服,一件留给自己,一件寄给高中的体育老师。

林夏从小四体不勤。在背越式跳高那节体育课上,看着别人两三次就轻松跃过,她本能地抗拒,无数次想退回人群里藏起来。但老师站在垫子旁,一遍遍鼓励她,“林夏,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直到她咬着牙助跑、起跳、越杆,场边响起了掌声,是老师带头的。从那天起,她确信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被彻底改变了:她不仅第一次切身尝到了体育带来的纯粹快乐,更在心底长出了一种信念——尽人事,听天命,人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才能大笑着倒地。

阿迪达斯的设计团队在提取泰州的城市底色时,写下了三句话:泰州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这也是林夏当年在跳高横杆前学会的,永不退缩的人生态度。

2025年苏超总决赛现场。(图/泰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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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苏超总决赛现场。(图/泰兴网)

与球衣相似,一件衣服本身没有意义,是具体的人赋予了它意义;而体育之所以能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感到更幸福,也不仅是因为运动分泌的多巴胺。

在庸常、琐碎甚至充满挫折的现实生活里,我们总会在咬紧牙关的冲刺中、在攀越顶峰的喘息间、在看台上目睹别人为了最后一球拼尽全力的嘶吼里,感受到命运的召唤。命运属于最坚韧不拔之人。

更广阔的球场,更多的参与者

更广阔的球场,更多的参与者

当这26件装载着城市文化底蕴的球衣发往全省各地,其背后支撑着的,是中国大众足球日益庞大、深扎泥土的根系。

2015年,阿迪达斯与中国教育部下属中国教育发展基⾦会签署合作协议,资助2万所中小学发展足球项目。截至2022年,这项计划就培训了1.7万名体育老师,为全国3000多所学校提供了18万个足球,帮助下一代运动梦想萌芽。

在这组宏大的数据背后,是县城或社区里,一个孩子会在洗澡时兴奋地告诉妈妈,“今天我进球了”。

随后,为了给青少年球员提供展示的平台,阿迪达斯在国内引入了“Tango League”赛事。这项面向16至25岁年轻人的业余联赛,因地制宜地加入了城市机制,依托北京、上海、广州、成都四座城市展开竞争。

在国内,职业梯队与校园足球的双轨分化依然是现实。阿迪达斯选择在基层持续发力。

2018年,阿迪达斯正式成为中国大学生足球联赛(CUFA)独家冠名赞助商;随后,推出选拔中西部地区15岁以下女球员前往拜仁慕尼黑集训的“雏凤计划”;接着,2024年成为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联赛高中组(CHFL)的赞助商。

在2024—2025赛季的CHFL全国总决赛上,赛事首次面向普通观众公开售票,现场涌入了超1万名观众。在看台上,有拖家带口的校友、有刚下班的家长,还有周边社区的街坊。他们挤在一起,守护并见证了一群高中生球员的梦想。

2024—2025赛季CHFL全国总决赛。(图/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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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2025赛季CHFL全国总决赛。(图/北京日报

在越来越多的普通人通过足球表达热爱、寻找城市认同的今天,足球不再仅仅是一项竞技运动,它真正地融入了城市的日常。为苏超13支球队的比赛服注入独一无二的城市基因,正是这十年深扎泥土所结出的果实。从那一颗颗滚进小镇的足球,到如今写满城市图腾的专属比赛服,阿迪达斯陪伴着中国的大众足球,走过了一条漫长的上坡路。

苏超2026赛季即将打响,几万名观众将再次涌入球场。

今年,一半以上的出场球员将是不满22岁的年轻面孔。在球场中央,像戴虎一样的老将、像张劲一一样带着旧伤的门将,将与年轻人站在同一个阵形里。他们穿上同一件印着家乡底蕴的球衣,为了这座城市,去拼抢每一个皮球。

这是一场属于绿茵场上老青球员的无声交接。不是某个技战术动作、不是某种竞技高度,而是一种精神——热爱、追梦、羁绊、拼搏、不屈,这是苏超的精神,也是中国青年的精神。

张纪决定,等开赛了,一定要带7岁的儿子去现场看一场比赛。他要给儿子买一件真正属于他们家乡的苏超球衣。

在一个夏日的傍晚,阳光把球场的草皮照得发亮。36岁的张纪牵着儿子的手走上看台。小男孩穿着那件宽大的球衣,或许会低头捏着胸前的队徽,好奇地问父亲那是什么。

那一刻,张纪或许会想起三十年前,那个穿着破旧球鞋在泥地里打滚的自己,想起老教练办公室里那面挂满旧球衣的墙。

他会蹲下身子,摸着儿子的头,指着沸腾的球场说,“看,那是我们家乡的球队。”

潮流会变迁,战术会更迭,巨星终会老去。但只要绿茵场上的草还在疯长,只要那件印着城市名字的球衣还能一代代披在肩上,这片土地上的热爱就不会枯萎。

正如张纪笃信的那样,“孩子们看到了苏超今天的表现,也会爱上足球。”终有一天,看台上那些穿着儿童版球衣的孩子们会长大,走向属于他们的开场哨音。

2025年泰州队球员庆祝胜利。(图/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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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泰州队球员庆祝胜利。(图/新华社)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张纪为化名)

作者 | 小红

排版 | 小花

校对 | 遇见

封面图源 | 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