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大熊猫的科学发现
——“熊猫史诗 百年传奇”系列报道(一)
赵良冶
邓池沟天主教堂 许建军 摄
“黑白”这只大熊猫的故事,要从1869年3月11日说起。
那一天,中国西南的四川阳光明媚,春风拂过大地,沉睡半年之久的夹金山被唤醒。冰雪消融,群山披上绿油油的衣服,小河变得清澈透明,大地生机勃勃。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鸟儿,唱着欢快的歌,好像在庆祝春天的到来。
邓池沟天主教堂内部(资料图片)
眼前的一切,宛若美丽的童话世界。
太阳快要落山,法国传教士兼博物学家阿尔芒·戴维,行走在返回邓池沟天主教堂的路上。他手里拿着采集的植物标本,眼睛却一直盯着沿途美丽的风景,嘴角不时浮现出笑容,好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他一边走,一边想大声喊叫:“哇,夹金山真是太美妙了!”
邓池沟天主教堂建于1839年,坐落在夹金山麓邓池沟的二道坪,周边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半个月前,戴维从成都来到邓池沟担任神父,第一眼看到这座教堂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从远处看,教堂气势恢宏;走近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座四川西部大山中的四合院。走进大门,里面又变成了法式礼拜堂,塑有圣洁的耶稣像和慈祥的圣母像。
阿尔芒·戴维塑像(资料图片)
戴维来到中国,不单是为了传教,还有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为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收集珍稀动植物标本。在北京的时候,他听说四川西部穆坪地区(今宝兴县)有一种特别神奇的动物,毛色黑白相间,世所罕见。为探求真相,他申请来到邓池沟,担任传教士的同时,寻找传说中的神奇动物。
前方,戴维看到一片竹林,里面有一户人家。主人姓李,家里很有钱,还特别喜欢打猎。喝完茶,主人拿出了一张奇特的动物毛皮,让客人瞧瞧是什么动物。戴维一看,眼睛都亮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也没有在任何书上看到过。莫非上帝保佑,幸运从天而降?
主人告诉戴维,这种动物住在高山密林,特别胆小,也很温顺,常常被猛兽欺负。因毛色黑白相间,当地人叫它“花熊”,又因喜欢吃竹子和竹笋,也有人称其“竹熊”。
戴维特别激动,认为这是一个新的物种,提出高价收购一只活着的花熊。几天后,猎人们送来一只花熊幼仔,只可惜已经死去。戴维急了,冲着猎人大喊:“要活的!要活的!”
幸运再次降临,4月1日这一天,戴维终于如愿以偿。猎人们抬着竹笼来到教堂,里面装着一只花熊。活泼灵动的花熊,通身黑白二色,戴维如获至宝,将其归入熊属,称之“黑白熊”。在他眼中,这称呼特别简单,也特别好记,就像它的毛色一样。
严格意义上讲,“黑白熊”是戴维对这类动物的统称,并非他所买大熊猫的名字。虽然戴维没有为其取名,但对于大熊猫的科学发现、大熊猫文化的发扬光大,这只大熊猫不可或缺。既然绕不开,那在讲述故事时,笔者只好不揣冒昧,替它取个名字。美妙的称谓确实不少,但总觉得差点儿意思。莫如顺着戴维当年思路,直截了当,将“黑白熊”的“熊”字去掉,根据毛色取名“黑白”。
“黑白”被关进大木笼,戴维每天观察它的一举一动。这是一只成年雌兽,长得特别可爱:大大的头,圆圆的脸,黑白相间的毛色格外醒目,除了四肢、耳朵和眼圈是黑色,其余都是白色。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周围有一圈黑毛,就像戴了一副深色墨镜。
囿于笼中,可怜的“黑白”整天闷闷不乐,再加上不知如何饲养,没过多久就因病离开这个世界。戴维只好放弃把它运回法国的计划,就地解剖,制作为标本。虽然还想购买活体,但直到7个月后戴维离开邓池沟,猎人们再也没有捕捉到大熊猫。
标本制作完成,戴维逐一编号装入木箱,并附上自己的分析报告,一并寄往法国巴黎,收件人是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亨利·米勒·爱德华兹。
分析报告中,戴维强调,“在欧洲的标本收藏里,我从未见过这一物种,它无疑是我所知道的最漂亮可人的动物品种,很有可能还是科学上的新物种。”
收到标本和分析报告,开启木箱那一瞬间,爱德华兹馆长也是满脸惊讶。从标本推断,这种动物体型比熊小,皮毛的颜色从未见过,毫无疑问,这将是生物界的一个重大发现。
戴维的分析报告刊登在当年的《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之新文档》第五卷;至于他制作的这一标本,属于模式标本,至今完好无损,珍藏于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
什么是模式标本?通俗地讲,就是某种新发现动植物的第一个标本及相关资料,可谓弥足珍贵。
按照爱德华兹馆长的安排,博物馆的动物学家对标本展开系统研究。
最初,动物学家亦认可熊属之说,但标本爪间那枚伪拇指令他们顿悟:此非熊属。猫足之兽,黑白相间,这是洪荒留给现代的孤品!于是,他们将希腊语“ailuros”(猫)与“poda”(足)组合为“Ailuropoda”一词,新立猫熊属。至于种加词,亦因语法规则需与属名一致微调为“melanoleuca”,遂定名“Ailuropoda melanoleuca”。
至此,大熊猫学名问世,沿用至今。至于“定名人”一栏,爱德华兹郑重地填上戴维的名字。
以后的日子里,为了表示亲昵,人们往往将“大”字省去,简称“熊猫”。一来二去,居然约定俗成,影响广泛。时至今日,从口头语言到文学、影视作品、文创产品,熊猫的使用频率居高不下。
神秘的动物标本,重新组合后向公众展示,大熊猫现身让世人眼前一亮。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门庭若市,女士、先生们潮水般涌进动物标本陈列厅,展厅中央黑白相间、漂亮非凡的熊猫模式标本,吸引无数人前来参观。
消息如风,迅速传遍欧美各国,人们对熊猫充满好奇。作为大熊猫的“发现者”,戴维的名字被永远记在了科学史上。不过,也有人提出疑问:中国人早就知道大熊猫了,为什么要把功劳归于一个外国传教士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戴维的发现,建立在现代科学的基础之上。他不仅详细记录了大熊猫的形态特征,掌握了第一手资料,还依据动物分类学标准为其正式命名。而在中国,虽然当地百姓早已知晓大熊猫的存在,但在他们眼中,这种动物只是可猎取的对象。那个年代,中国自然科学的滞后,使得无人像戴维那样,从动物学的角度对大熊猫展开系统研究,因而让西方人捷足先登。
也正是这个始于夹金山麓的历史遗憾,成为了中国人百年守护大熊猫、重建本土物种研究体系的最初缘起。
(信息来源:雅安日报)
来源:雅州史志
作者: 赵良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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