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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春天里,出门赴约的念头不禁萌动起来。千年以前,32岁的李白在春夜与堂弟饮酒赋诗,感叹“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王维在山中写信邀请好友春游,“草木蔓发,春山可望”的描述,写尽了春日的美好。
“诗酒趁年华”,与友人相聚于春日,对于文人墨客来说,放松之余,自然少不了留下佳作和故事。文学史上,有三场春日的聚会,值得一说。
一
第一场春日聚会,发生在公元353年的绍兴。这场聚会,留下了绝代风流的“天下第一行书”,甚至改变了中国书法史。
三月初三上巳节,50岁的王羲之召集了一群同好,在绍兴兰亭的小溪畔临水而坐。参会者大多是当时的文人名士,如被后人称为“江左风流宰相”的谢安、玄言诗的代表人物孙绰等。
永嘉南渡后,南方政局逐步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终于有闲情去欣赏江南明媚秀丽的山川。不同于建安时期的慷慨悲凉,也不同于竹林七贤的放旷任诞,魏晋风度在此时表现出更为平和、文雅的倾向。“外不寄傲,内润琼瑶”,名士们在复杂的政局下选择不与世俗为伍,而是以潇洒高逸的精神世界为旨归,借诗酒风流追求自己艺术化的人生。
在此之前,虽然也有文人集会,但如兰亭集会这般带着浓郁而纯粹艺术气息的却少见。
聚会现场,没有豪奢的排场,参与者单纯地享受山水之乐,所以王羲之说“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众人可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他们以曲水流觞的形式,在现场饮酒赋诗。这一兼具游戏感与竞技性的文人创作形式,在保留了自然野趣的同时,也为聚会注入了“以文会友”的精神内核。春日曲水流觞的雅趣也为后世文人所效仿,衍生出了联句赋诗、代言补作、集句等诸多文学游戏。
聚会时众人所作诗篇,被汇编整理为《兰亭集》,现今传世的共有三十七首。其中大多是借助自然山水来体悟玄理,有学者认为,它们“展现了一种具有实验性质的早期山水诗”,对后来中国山水诗的发展有着重要影响。
说到兰亭集会,《兰亭集序》是永远无法绕开的话题。王羲之的书法,笔力遒劲,而又飘逸俊雅,后人称之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兰亭集序》问世以后,后世许多书法名家竞相临摹。清代有学者认为:“学兰亭如读经,浅者见浅,深者见深。”
在“天朗气清”的天气里,王羲之感触良多。面对“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的世事变迁,王羲之有了对生命更深层次的体悟:“死生亦大矣”,更要尽力去发现、体验生活中的美好事物。
“山阴道上桂花初,王谢风流满晋书。”永和九年的兰亭集会,为后世留下的不只是那一日的朗日清风,更是超凡脱俗的精神风骨。
二
第二场聚会,发生在公元761年的春日。已近天命之年的杜甫在成都浣花溪畔的草堂里与朋友相聚,留下了极有人情味的千古名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对于杜甫来说,在成都草堂的日子是他后半生中难得的安逸时光,他终于有心情感受生机勃勃的春天了。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草堂的春天很美,也很幽静,透过这首《客至》,可以察觉到诗人内心深处的孤独。这个时候,亲友的到来,对于客居他乡的杜甫来说,便是难得的欢喜了。
做客的崔明府是谁,历史上并没有明确记载,有人认为是杜甫母族的亲戚。“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因为住得偏远,菜不好,酒也是陈酒,但不妨碍两人聚会的气氛。他们将满眼春光当成了下酒的佐料,酒酣耳热时,“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诗人把邻居老头也拉过来共饮。
从长安时《春望》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到成都时《春夜喜雨》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草堂时期的杜甫,生活虽然仍旧清贫,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让他暂时忘却了生活的潦倒与漂泊的愁绪。
公元759年,受安史之乱影响,杜甫拖家带口翻越秦岭,西行路上忍冻挨饿,终于在岁末到了成都。第二年的春天,杜甫向亲朋好友“众筹”,东家要点桃树苗、西家要点竹子,从早春到暮春,一座简陋的草堂终于落成。
著名学者冯至说:“人们提到杜甫时,尽可以忽略了杜甫的生地和死地,却总忘不了成都的草堂。”草堂里,寄托着杜甫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可以安心欣赏“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春景。草堂里,还安放着他忧国忧民之心,“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呐喊穿透时空。
如何面对失意,是人生永恒的难题。杜甫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即使身处窘境,我们仍可以为自己修建一座心灵的“草堂”。
图源:“成都发布”微信公众号
三
有些聚会的可贵,不在于人群之中的热闹,而在于与知己独处时的灵魂相契。1948年3月,杭州的春夜里,丰子恺与十年未见的老友郑振铎重逢,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当时,郑振铎远道而来,初次来访两人并未遇见,隔了一天再来,两人才碰面。小小的波折,让两人的重逢增添更多的况味。
20多年前,年轻的丰子恺在春晖中学任教,而同样年轻的郑振铎人在上海,是《文学周报》的主编。一日,郑振铎看到了丰子恺的漫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被其中意境打动,“心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再后来,丰子恺也到了上海,在郑振铎的发掘和推举下,“子恺漫画”声名鹊起。
图源:“浙江省文史研究馆”微信公众号
春夜的宁静,对久别重逢的友人来说再适合不过了。丰子恺与郑振铎虽然十年未见,又经历了战争的磨难,物是人非。但真正的友情,从来不会被时空阻隔。两人聊到深夜,“可惊可喜,可歌可泣的话,越谈越多。谈到酒酣耳热的时候,话声都变了呼号叫啸”。
两人在湖畔小屋共饮话旧。丰子恺把孩子们叫出来与郑振铎相见,当年《子恺漫画》中的娃娃,已经比在江湾见面时长高了许多。“她们笑了,我们也笑了。这种笑的滋味,半甜半苦,半喜半悲。”孩子们笑,或许是发自真心的快乐,而丰子恺与郑振铎的笑,则要复杂许多。
都说久别重逢是人生第一浪漫之事,但相见时难别亦难。“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不管是哪个年代的人,年岁渐长,孤独感越强。少年时有人同游,而经历了别离的中年,会更珍惜难得的相聚。
彼时,两人的昔日友人或已作古,或远在千里之外,或行迹渺茫,春雨绵绵中只余眼前之人得以共饮。说完“再见”,也许山高路远,以后再不能相见,这样的会面确实要感叹一句“人世难得之事”了。
“见面,是春天第一重要的事情。”春光易逝,欢聚苦短。但正因其短暂,才让人倍加珍惜;正因其稍纵即逝,才在记忆中愈发动人。兰亭的曲水流觞、草堂的客至之乐、西湖的夜饮对谈,不过寻常半日,却因那一刻人与人、人与天地的真诚相遇,而感动世人。
其实,每个春天都是旧的——旧的诗句,旧的情怀;每个春天又都是新的——新的人,新的故事。当我们在这个春日约上三五好友,去踏青、去寻芳,我们便也成了春日聚会的主角。
春光正好,你又想与谁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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