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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级高考考场,考生都很老!

他叫晟林,广济县大金公社中学1972届高中毕业生。那时毕业季是冬春之交,1973年元月离开学校,在农村务农5年,终于迎来中断了11年的高考。

小伙子聪明,高中毕业才16岁。说来惭愧,我高中毕业是18岁,与他同届。

一、代理团支书,在五类分子家门口写了史上最牛春联

在高中毕业后的这5年里,他当农民还兼职大队代理团支部书记——有时村民得集体外出“一平二调”。一平二调是指在人民公社初期实行的平均主义和无偿调拨的做法。具体来说,“一平”是指在公社内部不分贫富,平均分配劳动成果;“二调”则是指将富裕队伍的财产和粮食无偿调拨给贫困队伍,以实现资源的平均分配。包括劳动力。

队伍要外出,大队干部管不过来,就增设了代理团支书。与团支书居一地时,就不代理了,分开时,代理团支书则履行团支书职务。

想当兵,应征3年体检不合格,原因是肝大,那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因为是个文化人,所以大队关涉文化的事,就落到他的头上,比如演革命样板戏,他是演过主角李玉和的,与铁梅配戏中闹出一个笑话,这个笑话今天没时间说。也提着墨桶到四类分子家门口写过春联,这对联在中国乡村治理中,几千年来,大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前一天用石灰和沙子在地富反坏右家门两边泥上两个竖条的灰浆,刷上石灰水,第二天提着墨桶来了。左边写上“只许规规矩矩”,右边写上“不许乱说乱动”。是统一版本呢,还是不同五类分子家门口各有针对,晟林没说。

二、感谢一碗毒蘑菇送他上大学

1977年11月,晟林在村子大喇叭里听到恢复高考的动人消息,那个时候是不允许停下手头工作复习的。一是生产队不允许,包括知青,也不允许停工复习。二是十多年没有高考这事,即便允许停工复习,也不敢,怕考不上丢人。

他带队去了长年水利工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堤,水煮萝卜吃得队伍都有菜色。

赶上前一天大雨,第二天小雨,无法出工,部分社员就到后面山上捡蘑菇,回来洗净,煮了一大锅,每人一碗,好不美味。

人人都吃了,没事,他的事可大了,上吐下泻,发高烧,显然是蘑菇中毒。工地到公社卫生院5里地,他走了3个小时。一到卫生院就抢救,命贱,三天后居然好得差不多了。

他想起了高考是要复习的,于是溜回家,借来“文革”前一高中生的课本,躲进阁楼,偷偷复习了一个星期。

列位,为什么他要借“文革”前高中生的课本?“文革”中的学生,遵循伟大指示,“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所以我们自己的课本大约只有今天的手机厚,对付不了高考。

大队以为他在水利工地,工地以为他在医院,一时两头不管。他将高中课本不懂的地方过一遍之后,对他老娘说,考上没问题了。相当于当年项羽看到巡视的秦始皇,说了句“彼可取而代之”。

也不能老赖在家里呀,他又去了水利工地。到12月4日,他回到了家,5日,他挑起行囊“赶考”,6日,正式考试。

三、一捆稻草一床棉被,小伙子上演了史上最寒酸赶考

家里离考场15里,晟林说,现在开车,显示9公里,差不多,古人说多少里,也就是个大约。

脚穿一双妈妈做的布鞋,穿到脚上还找刷子刷了刷。他挑起一担行囊出发了。

把这情景比况成电影镜头,我们看到,一位21岁的小伙子,高中毕业5年后,挑起了史上最寒酸的一担:一头是一捆稻草,一头是一床棉被,行走在丘陵地带的广济县山乡,去接受祖国停止了11年的召唤。

他在公社中学初中教室里按指定的位置铺下稻草,上面再铺一块破旧床单,把棉被往床单上一放,睡的地方安排好了,这叫打地铺,农民上水利都是这样睡的,今晚和明晚,他要与年纪参差不齐的考生们一起睡地铺。

他迫不及待地要看考场。在考场门口,看到堆了沙包,问这是干什么的,回答说明天可能会架机枪,防止阶级敌人破坏高考。

晟林用眼光扫了考场周边,发现墙上果然有白纸黑字写的大幅标语,“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新的教育方针、严防阶级敌人破坏”,心里一阵紧张,也一阵欣慰:平生第一次有人这样严密地保护自己。

晟林说,考试那天,沙包上没架机枪,可能是怕吓着考生了。我们黄陂乡镇的考场,相对宽松,我至少没有看到大幅标语,依稀记得考场外不时有挂枪巡逻的民兵。

我以为晟林那一担里挑的,还有咸菜和大米,他说没有。原因是公社文教站长是他的老师,姓胡,晟林读书时,这位老师就喜欢他,他安排了晟林高考期间的伙食。其他远路考生,应该在稻草之外,还挑了咸菜和大米。

四、表叔“打上门来”,只为侄儿没有报考中专

大约是12月9日,晟林的表叔来家里了,他是对晟林太生气了才来的。表叔对他父亲说,你也不管管你儿子,由得他胡来,报考么球大学,考个中专把户口转走就烧高香了。哎,心有天高,命比纸薄!

农民孩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跳了龙门,吃国家粮,至于大学中专,无所谓。

我报考填表时,一位女生也是再三劝慰:就考中专,稳当些。我心动了,要求换表,工作人员不同意,就是样赶着鸭子上架了。插这么一段,用以证明晟林表叔对侄子,是真爱。

经表叔这么一“挑拨”,晟林的父亲将近3个月不搭理晟林。

那段日子实在是沉闷,考分也不公布,录取结果也没出来,一直等啊等啊,等到过年了,元宵节也过了,武汉大学的一个挂号信封带着好消息来了:他被武汉大学历史系录取。

父亲的脸,终于有了笑容。

那年,大金公社共考取大学本科9人,其中8人是武汉下乡知青,他是农民中的独苗。后来知道,1977级总录取率是4.8%,文科生录取率是8‰。恢复高考49年来,那一年录取率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