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现场
破壁·生长
——中国小剧场戏曲创新发展研讨活动综述
杜竹敏
淮剧《裂帛》
历时两个多月，13部主单元剧目展演，总观演3062人次，多场演出开票即售罄。2026年2月8日下午，随着“演艺大世界·戏曲创新Lab”孵化成果汇演在周信芳戏剧空间的精彩落幕，“2025年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画上了圆满句号。
2月9日上午，由上海艺术研究中心与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共同主办的“破壁·生长——中国小剧场戏曲创新发展研讨活动”在上海艺术研究中心拉开帷幕。中国戏剧家协会、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上海戏剧家协会、上海艺术研究中心、文汇报社领导及来自北京、上海、南京、香港等地的专家学者、小剧场戏曲主创代表参加研讨。研讨活动旨在对本届展演进行深度学术梳理，致力于凝聚共识、探索模式、构建生态，为中国小剧场戏曲的可持续创新与繁荣发展提供前瞻思考与实践路径。
在研讨活动开幕式上，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党委书记、总裁张洁介绍了展演活动的基本情况：“十年来，小剧场戏曲展演在推动戏曲创作机制创新、扶持青年创作者、拓展戏曲观演场景等方面积累了较为成熟的实践经验，在业内逐步形成了具有较高识别度和影响力的品牌形象。本届展演既是对前十年实践经验的系统总结，也标志着展演迈入新十年的发展阶段。”综合数据分析显示，本届小剧场戏曲展演在内容质量、观众拓展与行业赋能、产业带动等方面获得多方认可。展演与“演艺大世界”品牌协同赋能，进一步提升了区域文化辐射力与城市软实力，成为戏曲实验创新与当代传播的重要平台。未来，小剧场戏曲展演将继续发挥“小体量、大容器”的特色，整合优势资源，推动新时代戏曲实现转型升级。
《中国戏剧》杂志主编、编审罗松和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艺术处处长徐莉娅先后代表中国戏剧家协会和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致辞。罗松在致辞中指出：“‘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十年再出发，这不仅是上海戏曲界的大事，也是全国戏曲界关注的焦点。回顾十年历程，小剧场戏曲展演不仅沉淀了一批在全国叫得响、留得下的优秀剧目，更通过这个平台凝聚了一种极其宝贵的行业精神，那就是‘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进取精神。今天我们研讨‘破壁·生长’，正是要探讨如何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延续这种精神，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探寻新的路径。”
京剧《吝啬鬼》
徐莉娅在致辞中表示：“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承载着中华民族深厚的精神追求和独特的审美基因。近年来，文化和旅游部高度重视戏曲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在上海市委、市政府和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下，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紧紧围绕上海文化品牌建设，将戏曲艺术的传承和创新作为重要的内容。小剧场戏曲正是重点关注的创新领域之一。近年来，上海持续推进亚洲演艺之都建设、打造演艺大世界、培育演艺新空间、发展文旅融合新业态。过程中，小剧场戏曲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徐莉娅同时代表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表达了对小剧场戏曲的四点期待：期待小剧场戏曲成为“中国美学当代表达的先锋窗口”“文旅融合纵深发展的生动实践”“科技赋能、艺术创新的实验前沿”和“青年人才破土成长的育才平台”。
在随后的主旨发言环节，专家围绕小剧场戏曲的题材选择、艺术特征、运营机制、美学追求、文化意蕴等核心话题发表各自观点。
中国戏剧家协会原分党组成员、秘书长崔伟的发言以《破壁与生长：中国戏剧小剧场的两重命题》为题。他认为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历经十一载而不辍，其意义远非时间的延续所能涵盖。更珍贵的是，每一次展演都始终伴随着对参演剧目的深度把脉、对行业发展方向的审慎问诊——这种兼具思考与矫正的理性自觉，恰是中国小剧场戏曲健康生长的根基。崔伟在发言中，围绕“破观念之壁：从‘小剧场的戏曲’到‘戏曲的小剧场’”“破市场之壁：从‘创作的平台’到‘与观众共生的场域’”两个维度深入探讨了小剧场戏曲未来发展方向。他强调：“必须充分发挥戏曲小剧场的独特艺术表现力、情感感染力、叙事独特性和观演互动性，吸引更多观众走进剧场，进而培养出信赖、追逐创作者风格的忠实受众。”发言最后，崔伟进一步强调：“中国戏剧小剧场展演始终秉持的主题是‘呼吸’。它吸入的是养分，呼出的应是戏曲小剧场的艺术生机。呼吸的目的是增强生命力。何为向上的生命力？唯二而已：一是艺术，二是生存。”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原副主席毛时安在题为《小剧场戏曲的初心与未来：论“小而好”的美学追求与时代使命》的发言中，回顾了小剧场戏曲诞生的历史背景与当下发展状况，并提出了未来小剧场戏曲发展面临的挑战与使命。他认为：“小剧场戏曲的诞生是戏曲人的‘自我突围’，是戏曲应对时代挑战，为重新赢得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而进行的观念与实践的双重突破，其初心是回答‘戏曲向何处去’这一根本命题。小剧场戏曲‘小而美’的特性主要体现在：叙事结构的革新，意识流与散点透视的融合；艺术呈现的两极探索，即本体强化与跨界破圈。展望未来，小剧场戏曲必须在四个方面持续深耕与探索：深化社会探索与批判性表达，拓展艺术形式的边界，构建可持续的观众与市场体系，反哺与滋养大剧场戏曲。唯有坚持‘初心’、勇于面对挑战，小剧场戏曲方能持续为中华戏曲艺术的生生不息注入新的活力。”
京剧《郑和》
香港西九文化区管理局表演艺术主管钟珍珍结合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的实践与思考，同与会者分享了“小剧场戏曲的香港之路”。自2019年开幕以来，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始终致力于推动粤剧及广东地区代表性剧种的保存、推广与发展。作为中心小剧场项目的策划者与推动者，钟珍珍详细介绍了戏曲中心的定位、小剧场的缘起，以及当下香港小剧场戏曲面临的困境，并着重表达了“沪港合作，共育新苗”的企盼。她表示：“香港与上海同为中西文化交汇之地，戏曲中心与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已有长期合作基础，未来盼望开启从剧本、创排、制作到演出的共同孵化模式，全程携手，孵化真正属于两地的小剧场新作。上海院团人才济济、传统深厚，若能共同发力，必能催生更具时代精神与剧种本色的作品。”
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原副部长、上海大学海派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陈东的发言围绕“以小见大”展开。她认为小剧场体量小、时间短，但题材格局却不小。由小见大、由无到有、由弱到强、由浅入深、由表及里，是小剧场戏曲的独特价值所在，也是应当始终坚持的发展方向。正因其“小”，小剧场戏曲具有三个“有利于”：一是有利于论证题材与形式的适配性。适配与否，关乎成败。二是有利于孵化与调整。小剧场比折子戏更具叙事完整性，又无大戏的冗长拖沓，这种“中间态”正是艺术孵化与打磨的最佳试验场。三是有利于进基层、进校园、进军营。小剧场轻便灵活、性价比高，中国传统戏曲的种子正可借小剧场之形，播撒到更广阔的土地上。基于三个“有利于”，小剧场戏曲应做到“三个关注”：其一，关注稀有、珍贵的剧种。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不应只是上海的小剧场，更应成为全国地方戏的码头。其二，关注戏曲本体的传承与突破。小剧场可以实验，但戏曲的本体不能丢。音乐性不离本、程式化不失魂，方能在探索中守住正脉。其三，关注探索性、实验性与示范性。小剧场船小好掉头，理应承担探索先锋之责。
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文联原副主席仲呈祥站在“文化强国建设”的高度提出：“守正创新是小剧场戏曲发展的时代命题。文化强国建设既需大剧场的恢宏气度，也离不开小剧场的灵动探索。在‘破壁·生长’的主题下，小剧场戏曲如何找准定位、发挥独特审美优势，走出一条守正创新的健康发展之路，是当前戏曲界乃至整个文化事业需要深入思考的重要命题。”他指出：“明大势者成大器。文艺工作者不明大势，难成大器。小剧场艺术自诞生之日起，便是思变、应变、求变的产物。今日戏曲面临新的两难境遇——既是困难期，也是机遇期。应对之变，关键在于准确识变、科学应变、主动求变。”他强调：“人民满意度与艺术品格是文化强国的双重尺度。文艺创作并非单纯强调产量、流量或粉丝数量，培根铸魂才是其首要任务。小剧场戏曲的发展要守正创新，坚守戏曲美学本体。传统文化基因中蕴藏着大量可与当代文化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的思想资源，需要我们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识才、爱才、重才是戏曲传承的根本保障。人才，是事业成败的关键。小剧场戏曲发展，急需既懂传统又具现代视野的复合型人才。”发言最后，他总结道：“小剧场戏曲与大剧场戏曲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共生。小剧场应当成为戏曲艺术探索新语法、培养新观众、涵养新人才的重要场域。”
越剧《春花暮成雪》
下午的分论坛现场，二十位与会专家分成两组，展开了热烈讨论。不少犀利的观点、新颖的视角在研讨中交流碰撞，既有共识，更抛出了诸多关乎小剧场戏曲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命题。
分论坛一以“破局与重构——小剧场戏曲的美学实验与创演叙事”为中心议题，由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黄静枫主持。研讨话题多侧重艺术创作本体，内容涉及“小剧场戏曲创作题材如何进一步开拓”“小剧场戏曲演出如何达成吸引青年受众群体和完成艺术本体改革的共赢”“小剧场戏曲如何在艺术创新与保持剧种特色间取得平衡”“小剧场戏曲舞台形式创新与新质生产力、数字技术如何有效融合”“小剧场戏曲如何成为传统文化转型的重要参与者”“小剧场戏曲如何在文旅融合背景下实现多场景应用”等内容。中国文化报社原总编辑、高级编辑赵忱，上海戏剧学院原院长、教授荣广润，《中国戏剧》杂志主编、编审罗松，原上海市文广局艺术总监、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节目遴选委员会副主任吴孝明，上海戏剧家协会原副主席、秘书长沈伟民，原上海市文广局艺术处调研员方家骏，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部主任、教授李伟，上海艺术研究中心一级编剧杜竹敏等专家一致认为：本次展演参演剧目带来了叙事边界的拓展、叙事结构的创新及叙事视角的切换，舞台呈现亮点纷呈。纵观十余年小剧场戏曲展演历程，其价值主要体现在对青年人才的培养和对创作模式的探索。展望未来，小剧场戏剧创作更需在题材拓展、舞台呈现形式探索等方面下功夫。如何实现吸引青年观众群体与坚守艺术本体之间的共赢，完成审美范式的转型，是需要特别关注的问题。概而言之，小剧场戏曲作为开路先锋，应该真正成为非遗活化、传统文化转型及中华现代文明体系建构的引擎和中坚力量。
分论坛二围绕“破圈与共振——文化生态、观众拓展与传播新路径”这一中心议题展开，由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胡晓军主持。上海京昆艺术咨询委员会主任马博敏，中国戏曲协会常务副会长、《中国戏剧》原主编、编审赓续华，文汇报社文化部主任、高级记者邢晓芳，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梁燕丽，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教授卢燕娟，南京大学文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教授陈恬，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秦兰珺，上海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杨子，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廖亮，上海艺术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员吴筱燕等专家展开了热烈讨论。有专家从“由小剧场到大剧场”的角度切入，探讨小剧场戏曲的市场发展问题；也有专家认为小剧场戏曲存在的最大意义，在于促使传统艺术与年轻观众产生共振。有的专家从文化视角出发，探讨小剧场戏曲的经典改编和“女性意识”“当代精神”等话题；也有专家从传媒视角切入，对使用科技手段推动小剧场戏曲发展的利弊表达了忧虑。有专家通过大数据分析提出，小剧场戏曲创作需警惕题材“窄化”的问题。也有学者结合文化生态考察，倡议小剧场戏曲应构建孵化、宣发、评论、产业联动的完整机制。观点的争议也体现出中国小剧场戏曲发展过程中所蕴含的海派文化“兼收并蓄”的特质。与小剧场戏曲百花齐放的态势相呼应。关于小剧场戏曲的理论研究和评论探讨，也应立足全球化视角，力求实现百家争鸣。胡晓军认为：戏曲是中国独有的舞台艺术样式，要将小剧场戏曲作为中国式小剧场戏剧来看待，从而推动戏曲高质量发展。争论本身也有利于戏曲发展。目前，我们仍处于小剧场戏曲发展的初级阶段，无论是传统的、先锋的，还是小戏小品、实验剧等多种形式，都可视为中国式现代化戏剧的组成部分，未来可留待观众和时间检验，创作者和研究者都不必操之过急。不过，共振仍需加强，“破圈”则需谨慎，这不仅有利于小剧场戏曲本体发展，也有助于推进文化民主。
本次研讨活动举办之际，恰逢中共中央宣传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这一利好消息更让全体与会人士对中国小剧场戏曲未来发展充满信心。专家们一致认为：戏曲是中国独有的美学表达方式，应将中国小剧场戏曲的发展置于中国戏曲、中国小剧场戏剧整体发展的语境中统筹考量，以小剧场戏曲的创新实践助力中国戏曲的高质量发展迈上新台阶。
作者：上海艺术研究中心一级编剧
责任编辑：吴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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