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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六个年轻人穿着棒球服,观众席中,坐着一群穿着同款球服的汉子们——这是YOUNG剧场2026年“构特别青年剧展”的压轴剧目《——以慧聚狮垒球队为例》演出现场。YOUNG剧场从2022年以来的四届青年剧展,历年共计展演17部作品,今年4月4日—6日演出的《垒球队》是“够特别”的一部。

这部带着半自传色彩的作品吸引了剧中角色原型——多年定居长三角地区的台商台胞在刚过去的清明小长假中特地从昆山赶到上海的剧场,它的特定题材发挥了特殊的影响力。并且,这是剧场第一次以制作方的身份参与一部青年原创作品的生成,从一个最初不够成熟的剧本到最终以良好的完成度在剧场落地,这意味着一座剧场为打造青年文化策源地探索出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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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年轻人的节奏

过去四年,“构特别青年剧展”征集近800部青年原创作品,它的策演思路在行业内以前瞻性著称,中国戏剧新生代的新锐创作者大多从这里奔向更大的舞台。

编舞江帆和编剧庄稼昀参与首届展演的《杂食动物》融合独白剧场和舞蹈剧场,用不焦虑、不媚俗的态度探讨女性“三十而立”,尽管在2022年底尚且那还是一部有很大提升空间的“未完成”作品,之后的2023-2024年间,经修改、完善的《杂食动物》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演出后,依次入围北京国际青年戏剧节和香港演艺博览。今年三月,江帆和庄稼昀再次搭档,把诺贝尔文学奖作家韩江的小说《素食者》改编成舞蹈剧场,这部YOUNG剧场首次参与出品的大剧场作品在社交网络获评“国际劳动妇女节最好的礼物”。

这个剧展也见证年轻人闯在他们的老师和前辈之前。2023年参展的《重生俄狄浦斯会测出ENFJ吗》,主创贺煜寒和陈宛初是南京大学在读学生,这个集体创排的作品以00后大学生的真实经验作为剧场文本,看起来很散漫地讨论这代人的“标签”和“身份认同”,它的校内演出让文学院教授高子文和吕效平一度无言以对,他们甚至怀疑这样的作品到上海公演“是不是胡闹?”实际上,这不仅是当年、也是历年青年剧展最受观众喜爱的一部,在社交网络创下8.7分的高分纪录。以至于两位老师感叹:“我们要跟上年轻人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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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只能“静待花开”?

在2024年的第三届青年剧展和今年的第四届之间,2025年YOUNG剧场以“原创作品孵化剧读”取代常规展演,从218件报名作品中选出3个剧本进入建组排练阶段,最终以“剧读+联排”的方式公开呈现。陈政宏编剧的《——以慧聚狮垒球队为例》是去年入围的3个剧本之一。在剧读之后,剧场继续推进《垒球队》的剧本修改,作为出品方促成这个剧本的制作和公演。

对YOUNG剧场经理王洁来说,参选作品逐年递增,年轻人把“构特别青年剧展”当作和北京青戏节、乌镇青年竞演同等重要的平台,在这样的上升期决定“暂停”一年,引入“剧读”的形式,让普通观众注意到“一剧之本”的文本经历哪些流程成为看得见的“戏”,这是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王洁和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郭晨子、编剧陈思安探讨后形成共识,对青年戏剧作品的发掘和扶持需要突破目前戏剧节展竞演的“导演中心制”。围绕着导演能力的评价机制长期忽略甚至让剧作、文本内容和戏剧的文学性被边缘化,青年编剧如果不能自己做导演或附属于某个导演,新的原创剧本几乎没有机会被制作和演出。陈思安更痛心的是,太多的青年编剧和新剧本很难找到适配的导演,更谈不上由专业制作团队保障演出的完成度。年轻人组团的“学徒戏班”往往有真诚热烈的表达欲,却未必能用恰如其分的舞台手段释放剧作的内在能量;或者热衷于高概念的导演表达,剧作内容却单薄匮乏。放任青年创作者野蛮生长,剧展只作筛选和展示,很可能面临“挑不出戏”“挑不出人”的窘境。剧场主动介入内容创制,能否有效配置行业资源、引领年轻人进入职业化的戏剧制作流程?

吸引年轻人的“创作暖房”

今年“构特别青年剧展”调整策演思路,《永珍》和《饥饿艺术家》是学院派的“学徒戏班”自主完成的新作品,剧场参与孵化全程的《垒球队》则由陈思安作为出品人带领专业团队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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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剧本曾获第七届全球泛华青年剧作竞赛大奖,郭晨子回忆,她为今年构特别青年剧展“盲选”的过程中,从上百个剧本里挑中《永珍》,编剧季诗敏细腻地感知消费主义背景下的东南亚年轻女性身陷结构性的经济困境,共情不同地区女孩们“出走的决心”和“艰难的留守”,不同年代、不同空间、不同女孩的挣扎叠映在炎热奇幻的氛围里。正因为剧本的优点突出,郭晨子为演出暴露的稚拙感到惋惜,显得冗杂的舞台装置,穿插其中却演得笨拙的偶剧,以及不足以胜任角色的非职业演员,这些掩盖了剧作本身的优点。这也是陈思安经常感叹的:编剧不一定能胜任自己剧本的导演,青年原创的一大遗憾是不能在演出中实现相对完善的剧场化呈现。

去年入围剧读阶段的几个剧本,《垒球队》其实是最平淡的。学生小陈以第一人称展开叙事,他为了完成社会学论文,选择昆山的“慧聚狮垒球队”作为研究对象,他亲历了球队的一场比赛,同时,赛场对面的天后宫正在进行“请妈祖返台”的仪式。这是虚实渗透的伪纪录剧场,天后宫、垒球队和球员身份是真的,具体情节是编剧陈政宏融合昆山台湾社区众人的故事虚构而成。

挑选《垒球队》剧本孵化、进入专业制作的流程,因为它所探讨的移民、文化传承和乡愁是能在任何人群中激发认同感的主题。剧本通过“垒球赛”和“请妈祖”两桩事件,引介不同人物出场,白描自1990年代落户昆山的台商台胞“小人物的悲喜”。陈思安被剧本里的人物群像所触动,创作者能带着温柔的情感、专注地观察并写出“被忽略的附近”,这很动人。她为此找来导演洪天贻,小洪的导演风格胜在能从细微处找到剧场表达的张力。她把表演空间设计成缩小版垒球场,走马灯般出场众人的“乡愁”和赛场投手奔跑“回家”回到本垒构成直观的对照,赛事进展的悬念间接促成戏剧向前的进程。

观看《垒球队》首演前,郭晨子没看过这个剧本,她在散场时很激动地说:“我被这群打垒球、拜妈祖的小人物吸引了!”郭晨子强调,这是一个不够成熟、有缺点的新剧本,然而经过专业负责的制作,在剧场里很好地完成了,触发了动人的情感能量。

陈思安在连续几年的剧读活动中呼吁“为戏剧原创新作优化配置”“用职业化制作实现新人新作面向公众的演出”,YOUNG剧场和“构特别青年剧展”难得真正践行了这条路径,剧场不再是被动等候青年创作者“熟成”的展台,而是提供合适成长空间的“暖房”。导演小洪对“暖房”的感受更甚于小陈,她受邀从北京到上海加入剧组:“我一直默认做青年原创就是事事亲力亲为,小到演出里每个道具都要我安排。这次排练《垒球队》,我终于感受到有一个可靠的制作人和制作团队是这么幸福,让我能专注于导演的构思,专注和演员的沟通,实际演出的效果比我想象得更好。”演出结束,她续租了上海的房子,因为这一个多月的排练让她想要“留在上海”:“这样的环境对做原创的年轻人更友好,我已经开始期待和上海的剧场下一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