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朱林(即梦AI生成)
青少年药物滥用现象的蔓延，绝非单纯的“购药容易”。在调查中，有长期帮扶该群体的业内人士表示，这条隐秘的利益链和社交链背后，隐藏着家庭监管的真空、学校防线的疏漏以及青春期同伴的盲目裹挟等深层诱因。面对极易复吸的隐秘群体和配合度低的家庭，基层帮扶举步维艰。要打赢这场青少年身心保卫战，亟须全社会多管齐下，织密防护网。
守护缺失
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易受同伴引诱
事实上，近年来，司法与监管部门持续严打涉青少年麻精药品犯罪。今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7件涉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犯罪典型案例。在一起典型案例中，诊所经营者廖某森多次向26名涉毒人员违规出售氢溴酸右美沙芬片，已构成贩毒罪。据了解，购买者中有多名未成年人，包括2名十三四岁的初中生。法院认为，因其向未成年人出售毒品，应依法从重处罚。
然而，即便司法与监管层面持续加码，青少年药物滥用仍未彻底杜绝，问题根源更多指向成长环境中的守护缺失。
“从依托咪酯到右美沙芬，再到如今含有右美沙芬的药物，青少年药物滥用的种类在不断迭代，背后存在着不小的隐患与困境。”深圳市宝安区海同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石岩街道禁毒项目主管陈国雄在从事青少年药物滥用防治工作近三年后，对这个隐秘群体的现状有着最直观的感受。
在陈国雄看来，青少年药物滥用的核心诱因集中在家庭、学校和自身三个方面。这些孩子多为辍学或无业状态，缺乏稳定的生活目标和正向的社会参与；家庭层面普遍存在监管缺失、关爱严重不足、家庭结构不稳定等问题，无暇顾及孩子，家庭支持系统非常薄弱，未成年人遇到困惑时，得不到有效引导和保护，很容易走上歧途，进而向复杂的社会圈子寻求陪伴，被同伴引诱；学校的禁毒宣传多侧重大麻、冰毒等传统毒品，以及已经列管的物质，对非列管普通药物的滥用危害科普不足，且这类药物种类繁多，无法逐一覆盖；加之青少年处于初中阶段的青春叛逆期，学业压力骤增，易受同伴引诱和网络不良信息误导。
一位从事青少年帮扶工作多年的社工池玉(化名)也认为，这个群体整体缺乏家长的关爱与关心，家庭无法给予他们有效的引导与保护。同时，大多在学习上较为吃力，逐渐跟不上进度，无法在学校获得足够的认同，进而转向外部寻求陪伴。“他们向外寻求的主要是朋友群体，很多时候是受身边朋友的影响，才开始尝试药物滥用。”
在陈国雄印象中，有位16岁男孩，在已知药物滥用的危害，成功戒治一段时间后，还是选择继续尝试。儿童青少年心理专家王蓝认为，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心理依赖与生理成瘾共同作用的结果。“药物会改变大脑神经，产生强烈渴求欲望，一旦尝试就难以自控，最终从‘好奇一试’变成身不由己的成瘾。”
探索实施
“12360”全周期青少年毒品防控体系
陈国雄语气沉重地分享了三个未成年人的遭遇。一名16岁辍学女孩，因父母离异、长期缺乏家庭关爱，被社会青年男友哄骗服用依托咪酯，男友谎称“吃了顶饱不用吃饭”，短短时间内，原本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变得面黄肌瘦、神情呆滞，还先后经历三次流产；一名16岁左右男孩，父母离异后缺乏监管，被朋友引诱滥用成瘾物质，因无经济来源走上盗窃电动车电瓶、打架斗殴、飙车的歪路，即便被父亲送回老家帮扶，仍偷偷返回不良圈子复吸；还有一名患有抑郁症的小女孩，因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缺乏关爱，轻信朋友“服药可缓解情绪”的说法，滥用成瘾物质后，抑郁症愈发严重，还出现了自杀、自残行为。
他坦言，目前帮扶过程中仍面临三大难点:一是群体隐蔽、早期排查难，青少年初期少量滥用毫无异常，等排查介入时多已产生严重依赖；二是家庭配合度低、监管缺位，多数家长监护能力不足，不愿长期配合帮教，导致孩子易复吸；三是不良社交圈子难割裂，青少年极易受同伴引诱，短期戒除后若与不良朋友重新联络，很容易复吸。
针对这些未成年人，石岩街道积极探索并实施“12360”全周期青少年毒品防控体系。具体来看，则采用“1+1+N”标准化个案管理机制，由一线社工跟进、专业督导团队支撑、多部门协同，全程建档立案、定期跟进评估、闭环个性帮扶；开展常态化线下沟通，每月对孩子面访一次，进行一对一谈心疏导，同时创新开展园艺治疗，通过种花除草缓解孩子的情绪和心理压力，还以党建为核心，组织党员一对一结对帮扶，开展知识科普和正向引导。
“这类非列管物质滥用，成功戒除的概率其实不低，不像传统毒品难戒。”陈国雄介绍，街道最初排查出18名依托咪酯滥用未成年人，经过全程帮扶跟踪，目前只剩2人仍在管控跟进，其他人都已成功戒除。
专家建议
治理需多管齐下，家庭是最核心的防线
“家长发现后应保持冷静，不指责、不打骂，第一时间制止孩子继续接触，耐心沟通了解其原因。”王蓝建议，如果发现孩子出现此类现象，应及时带孩子寻求专业医生或心理帮助，切断购买渠道与不良交往，加强家庭陪伴与监管，用心关爱并帮孩子戒除，必要时向学校、社区或警方求助。
池玉表示，接触到部分家长在教育孩子过程中出现了打压式教育，导致孩子感到压抑。她建议家长要转变教育方式，摒弃打压式教育，学会鼓励、肯定和表扬孩子，在孩子遇到困难时给予正向引导；同时，家长要关注自身情绪，避免将外界压力产生的负面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防止孩子内化负面情绪。“家庭氛围还是很重要的。”
学校层面，池玉建议加强人际相处、挫折应对等相关课程的设置，培养青少年的人际交往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同时，充分利用教育局推行的中小学生志愿服务政策，鼓励青少年走出校园，接触社会、结交不同的人，锻炼抗挫折能力，提升心理承受力。
“家庭是预防青少年药物滥用最核心的防线。”陈国雄也认为，家长应多陪伴关心孩子，重点留意孩子的日常行为变化，尤其是孩子进入初中后，学业压力骤增，要给予畅通的沟通渠道，在孩子遇到困难时及时做好正向支撑和引导；对社会而言，需加强非列管药物滥用危害的科普，填补宣传空白，同时进一步完善管控机制，堵住线上线下的销售漏洞。
王蓝则表示，开展青少年药物滥用防治工作应该多管齐下，学校和社会应常态化开展禁毒与药物安全教育，用真实案例让学生认清危害。学校要加强校园管理，及时关注异常学生，开展心理辅导与压力疏导。社会需严打网络及线下涉药违法交易，净化网络环境。社区、家庭、学校联动，建立预警与帮扶机制，做到全面预防，及早发现，及时干预。
A04-06版 南都调研总第917期
采写:南都记者 廖艳萍 实习生 林卓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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