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辉 作品
首发于微信号 作家朱耀辉
我之前不是批判过明朝嘛，这两天翻评论区，偶然翻出一句评论，差点没把我气笑了：“可惜明朝有好皇帝，却无好百姓。”
言下之意，明朝灭亡，怪老百姓不行，配不上那些“英明神武”的皇帝。
这句话的离谱程度，相当于说地主是个大善人，可惜长工们不争气。
但凡对明朝历史有一丁点了解，都说不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今天我就好好掰扯掰扯，看看明朝到底有没有好皇帝，又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先说说明朝那些“好皇帝”。
朱元璋，开局一个碗，结尾一个国，听起来很励志对吧？但他当了皇帝之后干了什么？他把全国的农民牢牢绑在土地上，不许随便流动，出门要路引，否则就是流民，抓住了可以当场处决。
他设立了锦衣卫，监视百官也监视百姓，动辄牵连数万人。他搞文字狱，杀文人杀到朝堂空了一半。
他恢复了殉葬制度，让几十个妃子给他陪葬。这叫好皇帝？对谁好？对他的朱家江山好吧？
朱棣，抢了侄子的皇位，迁都北京，五征漠北，下西洋，修《永乐大典》，确实有排面。
但这些功业的背后是什么？是军民转输，死者无数。
为了修宫殿，全国到处砍伐深山老林，无数民夫死在路上。朱棣自己都说过：“民力之竭，朕亦知之。”
知道民力竭了，停了吗？没有。
再往后，明朝中后期的皇帝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朱厚照，给自己封了个镇国公，建豹房，玩到掉进水里得病而死。
朱厚熜，二十多年不上朝，躲在西苑炼丹，差点被宫女勒死——那些宫女为什么要勒死他？因为他长期虐待她们，用她们的经血炼丹，把她们当耗材。
朱翊钧，更是创下了二十八年不上朝的纪录，矿税太监横行天下，到处搜刮民财，逼得老百姓造反。
朱由校，不爱江山爱木匠，把朝政交给魏忠贤，搞得东林六君子惨死诏狱。
朱由检，倒是勤政，但刚愎自用，杀袁崇焕，逼反李自成，临终前写下诸臣误我——到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是别人误他。
就这些皇帝，哪个算好？你要是非说好，那只能说他们对老朱家的皇位好，对自己的享乐好，唯独对老百姓，一个比一个狠。
好，有人可能会抬杠：就算皇帝不都好，但至少有几个不错的吧？比如明孝宗朱祐樘，勤政节俭，史称弘治中兴。
好，就算他算一个好皇帝，但一个王朝将近三百年，就这一个相对正常的，然后你说明朝有好皇帝？这标准也太低了。
再说说明朝的百姓到底怎么了。
说无好百姓的人，大概是指明朝末年老百姓居然跟着李自成造反，不乖乖给大明朝廷当顺民。
好，那我们就看看，明朝的老百姓为什么要造反。
万历年间，矿税太监到处敲骨吸髓。一个太监到地方，带着几百个打手，把富商、小矿主往死里逼，不给钱就抓人、抄家。
山东临清的老百姓被逼得罢市抗议，结果被镇压，死伤无数。湖广、云南、福建，到处都有因为矿税而起的民变。
这些百姓是不好吗？他们是活不下去了。
天启、崇祯年间，天灾不断，陕西大旱，人相食。
而朝廷在干什么？加征“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加派，每亩土地最多征到两银子。
农民一年收成连赋税都交不够，只好卖儿卖女、逃荒要饭。杨嗣昌提出均输之法，实际上是变本加厉地搜刮。
李自成最初不就是个驿卒吗？因为朝廷裁撤驿站，他丢了工作，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告到官府，差点打死，最后杀了债主，揭竿而起。
他造反的时候喊的口号是什么？迎闯王，不纳粮。
就这么简单的六个字，百万农民跟着他走。
请问，这些百姓哪里不好了？他们只是想活着。朝廷不让他们活，他们只能造反。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吗？
有些人倒好，坐在几百年后的空调房里，轻飘飘来一句无好百姓，仿佛他们应该饿死也不反抗，才配叫好百姓？
说穿了，这种好皇帝无好百姓的论调，本质就是一种极其腐朽的精英傲慢。它预设了一个前提：皇帝和朝廷天然是好的，是对的，是高高在上的；如果王朝灭亡了，那一定是下面的老百姓不好，不够忠诚，不够温顺，不够识大体。
这套逻辑，和崇祯皇帝临死前那句诸臣误我如出一辙——永远是我没错，是你们对不起我。
可历史的真相恰恰相反。
不是百姓配不上皇帝，是皇帝配不上百姓。
明朝的百姓，交着最重的赋税，服着最苦的徭役，遭着最频繁的天灾人祸，被贪官污吏盘剥，被矿税太监敲诈，被地主豪强兼并土地。
他们忍了一次又一次，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忍无可忍。
即便如此，大多数农民起义最初也只是想吃口饱饭，而不是要推翻什么。
是谁把他们逼成了不好的百姓？是那些“好皇帝”，和皇帝手下的“好大臣”。
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好皇帝无好百姓这回事，有的只是好百姓被坏皇帝逼成了起义军，而坏皇帝死了几百年后，还有人替他们喊冤。
评价历史，能不能有一点最基本的同理心？不要站在皇帝的角度俯视苍生，觉得他们都是刁民。
试着站在一个明朝农民的角度想一想：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交完赋税剩不下几斗粮，赶上荒年就得吃树皮草根，官府还要来抓你去修河、运粮、当兵。
你的儿子可能死在辽东的战场上，你的女儿可能被卖去抵税。而皇宫里，皇帝在豹房玩老虎，在西苑炼丹，在乾清宫做木匠活。
然后几百年后，有人说：“可惜明朝有好皇帝，你们这些百姓不配。”
听听，这像人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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