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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岭村的山岗上,总有风卷着松涛掠过,像陈建国这辈子听过最响的军号。他退伍那年揣着三等功奖章回了村,一当支书就是十八年,裤腿上的泥点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村里的自来水、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户,唯独他自己家的土坯房,还是当年退伍时的模样。

2020年的深秋,镇里贴出副镇长招考公告,社区书记黄有前的名字赫然在列。陈建国盯着公告上“全日制本科”的字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和黄有前同属一个社区,是前后村,两人年龄也差不多,可以说是知根知底,黄有钱的父亲当年给乡里食堂做饭,买菜时不幸因交通事故去世,乡里为了照顾其家庭生活,安排一个临时工名额。当时的黄有前(本名黄有良)还未满十八岁,就使用他堂哥的黄有前的身份到乡政府干了临时工。别说上大学了,连高中都没考过。凭着退伍军人的直性子,他写了封实名举报信,寄去了市委组织部。

不久,陈建国就收到了组织部门的回复,经组织核实,举报内容属实,黄有前被取消录用资格。并对陈建国的实名举报行为给予鼓励和表扬。

黄有前在乡里干了十几年的临时工,凭借着头脑灵活,出手大方,也算是结交了不少各部门的领导干部,其中也不乏有升到县处级的人物。通过多方送礼打点,他从临时工被任命为社区书记,如今终于又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摇身一变,就是副科级公务员了。经过笔试、面试,黄有前的“成绩”都是第一名,副镇长的位置只要过了公示期,就是他的了。为了庆祝自己荣升副镇长,黄有前已经在县城最豪华的富豪大酒店预订了十三桌酒席。并经常地沉浸在自己当上副镇长以后升官发财的幻境当中。

“有前啊,你当副镇长的事黄了!市委组织部已经决定取消你的任职资格!”就在黄有前踌躇满志、洋洋自得之时,突然接到镇纪委书记刘典权电话。

刘典权的话音不大,对于黄有前来说却不亚于晴天霹雳,把他从天堂打回到了人间。

愣了半天,黄有前才缓过劲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刘……刘……刘书记,怎么回事,该打点的,我都打点好了,问题出在哪里啊?”

“你被人实名举报了。”

“陈建国这个穷吊日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给我送礼请我吃饭也就罢了,连刘书记您也没放在眼里,您来咱镇里都一年多了,他陈建国连一顿饭都没请过您。我安排人给镇纪委写举报信。他当支部书记十几年了,就不信他没有问题。必须办了他!”

两只黑手编制的一张黑网已经悄悄地伸向了刚正不阿的陈建国,并把他笼罩其中。而陈建国对此却丝毫不知。村两委换届时,干了十八年村干部的陈建国落选了。他却淡然一笑,为村里的父老乡亲尽心尽力了,问心无愧。

“朱老板吗?你好!我是沂城的,姓黄,干物业的,听朋友介绍,你手里有个保洁公司,我现在青岛五四广场的,咱们能不能见面谈谈?”朱老四接到电话时,有些莫名其妙,老家是哪位朋友还想着给我揽活干,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

一辆挂着故乡牌照的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朱老四办公门头的公路边上,朱老四高高兴兴地上了车。随即,商务车便朝着沂城方向驶去。

2023年春节刚过,农村的大地上还保留着城里久别的鞭炮的味道。两个穿警服的人出现在陈建国的家里,说有人举报他受贿、诈骗,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我陈建国拿过国家的勋章,这辈子没沾过不义之财!当村干部这么多年,钱的事我从来不碰。”陈建国拍着桌子站起来,军装洗得发白的领口挺得笔直。可对方不由分说,铐上他就往镇派出所带。

他后来才知道,举报他的是曾经因为依法依规强行收回承包地时得罪的村民阴老三,作证的是曾经在村里承包流转土地的外乡人朱老四。这次被黄有前用五千五百块钱买通,并承诺事成后再给六万,便一口咬定陈建国2013年收了他五万块好处费,还骗了他四万两千元的卖承包地里的房屋钱。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刘典权亲自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钢笔:“陈建国,你个穷吊日的,黄有前是镇里重点培养的干部,你一封举报信就毁了他的大好前程,不办你办谁?”陈建国梗着脖子:“我举报的是事实,是对党组织负责!”接下来的十二天,成了陈建国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审讯不分昼夜,审讯人员轮番上阵,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喝水,困到极致时就用冷水泼脸,美其名曰“熬大鹰”。刘典权把事先打印好的口供拍在桌上,让陈建国签字画押,逼着陈建国承认“罪行”。尽管陈建国还没有被定有罪,刘典权还是急不可耐地作出了“开除陈建国党籍”的决定。

“我没做过,死都不会签!”陈建国的嗓子哑得像破锣,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可那双眼睛依旧亮着,像小岭村深夜里的路灯。他被刑事拘留的消息传回村里,老伴张桂兰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攥着儿子陈强的手哭:“你爸是冤枉的,我们一定要救他!”

陈强连夜找了市里的律师,又在网上发帖,把父亲的遭遇公之于众。帖子很快被转发上万次,网友们纷纷留言“严惩构陷者”“还退伍军人清白”。

可刘典权们早有准备,他们拿着威逼利诱、非法取证得来的朱老四等人的“证词”和非法羁押肉刑逼供得来的陈建国的“供述”,给陈建国定了“受贿、诈骗”的罪名。3月29日案子移交到检察院当天就被提起公诉。

律师第一次见到陈建国时,他瘦得脱了形,第一时间就说:“我没有贪污受贿,村里还欠我十几万呢,我是冤枉的,我遭受了刑讯逼供。”律师红了眼眶,递给他一份证据清单:“陈建国,我们会找到证据的,您一定要坚持住。”

案子到了法院,却一次次被延期审理。7月27日法院正式受理案件,立案审查耗时近四个月。黄有前和刘典权等人更是四处活动,欲把陈建国判刑入狱。

接下来的三年,案件在法院先后经历了三次更换合议庭、六次最高法延期、九次公开开庭,在法院不排除非法证据的情况下,公诉方仅凭证人个人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询问笔录”孤证指控,拒不提供询(讯)问同步录音录像”,法院拒不让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询问、拒不让陈建国父母妻子参与旁听……而律师当庭提供出具的证据,却把控方指控的所谓的“证据”抽打得体无完肤!一系列的违法办案行为被大白于天下。

随着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上级纪委终于介入调查,发现刘典权在审讯过程中联合派出所办案人员存在非法取证、超期羁押等多项违纪违法行为,检察院检察官在该案工作上存在滥用职权和渎职问题,法院办案法官也存在枉法办案行为。

2026年春天,法院再次开庭。当法官念出“被告人陈建国无罪,当庭释放”时,陈建国站在被告席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看着旁听席上的律师、媒体记者,看着赶来旁听的村民,挺直了腰杆,像当年在军营里接受检阅一样。

黄有前因学历造假、行贿、打击报复被撤职、开除党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刘典权因受贿、滥用职权、非法取证被双开,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朱老四因不配合作伪证被刘典权操作以重婚罪被捕,加上伪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名涉案公安民警、检察官、法官因受贿、滥有职权等被双开、判刑。

判决书下来那天,小岭村的村民们敲锣打鼓,把陈建国迎回了村。山风依旧卷着松涛,这一次,陈建国听到的不仅是军号,还有正义的回响。

村委办公室内,上级党委宣布了恢复陈建国党籍的决定。有人问他:“陈建国,遭了这么大罪,你就没想过放弃?”他指着墙上的党旗说:“我当过兵,是党员,就得守着这份清白,守着村里的老百姓。”

陈建国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脚步比以前更稳了。岭上的清风拂过,带着松针的香气,也带着廉洁与正义的气息,久久不散。(张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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