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里的北山坪
文/江挺
我站在阳台上,看北山坪。
北山坪不算高,但阳台小,就显得它很高大。就立在那里,不动,灰的,硬的,像一大块骨头。仿佛对面的涪陵城是它后来才长出的肉,紧紧贴着。
清晨的雾很重,因为有雨。雨是夜里来的,先是风起,坪上的树动了。但看不见树,本应该是绿色的,雾和雨搅在一起,分不清了。雨是从雾里来的,还是雾是从雨里来的?不知道。只看见北山坪的轮廓更暗了,更灰了,像一个人把衣裳打湿,颜色就深下去了。
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打在坪上,打在江面上,打在阳台上。坪上的声音是沙——沙——沙——,慢的,均匀的,像一个人在扫地,扫了很久。
雾还在动,动得很慢,雾从坪脚下往上漫,漫到半腰,停一停,再漫,如我女儿小的时候,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漫到坪顶时,天已经彻底亮了,长江和乌江在雾底下汇合,水声闷闷的,传上来。车声,人声多起来了,也闷闷的,在蒙着被子说话,声音在雾里同样走得慢。
阳台上冷,手搭在栏杆上,湿的。栏杆是铁的,漆皮翘起来,翘了很久了。母亲日常打扫也不会去擦,擦了还会翘。雾里什么都潮,衣服、头发、嗓子,连骨头都潮,这里的初春就是这样,习惯了。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雾也散了,干干净净的,树是绿的,公路是白的,涪陵城也是干净的。雾走了,走得很干净,一点不剩。坪在阳台外,不动,阳台在城里,也不动。只是那层软的、潮的、贴着北山坪的东西没有了。
中午太阳出来,天边起了一大块云,从坪的斜后面翻上来,厚的,亮的,在太阳底下是金的。云走得慢,慢慢地翻过坪顶,慢慢地往阳台里飘。女儿站在我身边,说,看,那片云像不像大白馒头。我看见了,好大一个白馒头。
云和雾到底不一样。雾是潮的,沉的,贴着山的。云是干的,轻的,飘着的。雾是灰蓝的,云是彩白的。雾不走,云走。雾来了不走,云走了还来。
坪在那里,看着雾起,看着雾散,看着云来,看着云去。城在对面,安安静静的。人住在城里,看着坪,看着雾,看着云。看久了,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回来,又有什么东西在走。
傍晚了,路灯亮了。坪,隐入夜色。雾,该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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