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唐山劳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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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至清明,冀东平原的风带着几分清寒,掠过连片的麦田,漫过纵横的田垄。我带着儿子站在村外的坟前,点燃一叠黄纸,轻声说着家常。望着身边苍茫的原野,童年记忆里那个被乡亲们尊称为“三爷”的身影,伴着一杆烟袋、一匹枣红马,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爷爷离开我快四十年了,可他一生的风骨与规矩,早已刻进了我往后的岁月。

我1974年生于唐山,长在平原上一个普通农家。爷爷生于1921年,1986年离世,那年我刚十二岁,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年少时,我对他多是敬畏,甚至有些躲闪;历经太多世事后,我才慢慢懂得,他没给家里留下半点钱财,却把“正直、干净、本分”这六个字留给我,使其成为我一辈子的立身之本。

爷爷在家排行老三,为人耿直周正,在村里很有威望。他话不多,却极爱干净,一身粗布衣裳总是平整清爽,屋里屋外、农具杂物也都摆得整整齐齐。他常说:“东西可以旧,但不能乱;人可以穷,但不能邋遢。”这种对细节的讲究,也是那辈庄稼人最朴素的体面。

爷爷一生最看重两样东西:一匹枣红马,一杆烟袋锅。

那匹枣红马,是家里顶重要的劳力。我小时候总爱凑上前摸一摸,爷爷总是轻轻把我拉开:“娃小,别惊着它,牲口也知疼。”有一回表兄缠着要骑马耍乐,爷爷一口回绝:“马是拉车干活的,不是给人玩儿的,不中。”在他眼里,这不是牲口,是一起过日子的家人。

一年冬天雪大路滑,爷爷赶集回来累得在车上睡着了,风雪迷失了路,全靠枣红马一步一步把车拉回了家。爷爷待马宽厚,从不用鞭子抽打,也不骂它。那根精致的皮鞭,只用来引路唤马,一辈子没往马身上落过一下。这份惜物爱人的心性,也悄悄落在了我心里。

爷爷的烟袋锅,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他抽烟很有节制,只在累了的时候抽一袋解乏。即便常年抽烟,他身上也总是干干净净,衣服上没有一个烧痕,屋里也没有呛人的烟味。每次抽完,他都会把烟锅磕净擦亮,稳稳别在腰间,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

小时候我跟着爷爷下地,日头毒,麦地里一弯腰就是大半天。我累得总想直起身歇会儿,爷爷就沉下脸:“干活哪有总直腰的理儿。”那时候我只觉得他严厉,心里还有些怕。

可我一直记得,一个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我蹲在田埂上又累又委屈,爷爷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头上那顶磨得发白的旧草帽,轻轻扣在了我头上。草帽很大,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他转身又埋头锄地,背影挺得笔直。那一刻我才明白,严厉底下,藏着他最不轻易说出口的温柔。

有一件事,我记了半辈子。小时候天黑回家,我在村头石碾旁边捡到一个铁包木的小簸箕,兴冲冲拿回了家。爷爷一看就问:“这是哪儿来的?”我小声说是捡的,以为能留下。爷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捡的也不中。不是咱的东西,就算是人家丢的,也不能拿、不能留,哪儿捡的送回哪儿去。”我又怕又委屈,眼泪直打转。母亲陪着我,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把簸箕放回了原处。

第二天一早,我们打听出簸箕是前街李大妈家丢的,赶紧送了回去。李大爷拎着花生来道谢,爷爷连连摆手:“物归原主是本分,不值当谢。”

等人走了,爷爷摸着我的头,语气平和却格外有力:“做人就得干净坦荡,这个规矩,要记一辈子。”从那以后我才懂,爷爷的严厉不是苛责,是在给我树做人的榜样,聚做人的底气。

爷爷的爱,从来都不挂在嘴上。他没给我买过什么稀罕东西,疼爱都藏在一条条规矩里。家里来客孩子不能上桌,他却会悄悄让我先吃口热乎饭;待人接物、借物归还、吃饭礼数,他都一点点教给我。后来他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本小人书,那是我童年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他最沉默的疼爱。

他教我要把红领巾戴得端正,教我做人要实在勤恳,话不多,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1986年,爷爷永远离开了我们。多年以后,舅爷特意回来,为他立了一方小碑,说他一生清苦,却勤快、本分、正直、干净。大妈也常念叨,三爷为人公道正派,是村里最让人敬重的人。

如今,我带着儿子站在坟前,慢慢跟他讲爷爷的故事:“这是你的太爷爷,话少心亮,一辈子守规矩、讲本分,待人真诚,做事坦荡。”

风从平原上吹过,麦浪轻轻起伏。我仿佛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爷爷牵着枣红马,走在田埂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安稳。

爷爷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却用一辈子的言行告诉我:做人要干净,做事守规矩,待人有诚心,行事有敬畏。

这些朴素的品格,经过岁月沉淀,愈发厚重。作为一名常年奋战在税收一线的干部,我更深知,爷爷留下的不只是家风,更是一名公职人员应有的底线与初心。他教我“干净”,我便在工作中守得住清白、经得起检验;他教我“规矩”,我便在执法中讲原则、不越线。

这份家风,如春水一般滋养着我,让我在平凡岗位上,始终守住“为国聚财、为民收税”的初心。愿这份正直坦荡、勤恳务实的精气神,能一代代传下去,在平凡岁月里立得住、行得稳,也为这片热土,多添一份清朗与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