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王鹏

他是一个为木塔而生的男人。

出生于木工世家,13岁那年初见应县木塔,就为它着迷,并结缘一生。

来自山西应县的赵玉山,研究应县木塔近40年时间,曾贷款50多万元,以1:8的比例造了一座微缩应县木塔,希望为维修应县木塔找到实践之法。

“我将为这项事业奉献一生。这是我的梦想,为此我死而无憾。”近日,66岁的赵玉山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时,坚定地说。

赵玉山和他复刻的1:25微缩应县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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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山和他复刻的1:25微缩应县木塔

一个为木塔而生的人

赵玉山生于应县义井乡三门城村的一个木工世家,从小,爷爷、父亲就教授他木工中渐渐失传的古建技艺。随着技艺的提高,他萌发了建造微缩应县木塔的想法。2011年,木工师傅赵玉山潜心钻研,造了一座1:25比例的微缩应县木塔,之后他完全按照原塔构建方式,又以1:8的比例“重建”木塔。

赵玉山按1:25比例复刻的应县木塔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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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山按1:25比例复刻的应县木塔模型

4月10日,极目新闻记者来到赵玉山的老家,66岁的赵玉山向记者讲述了这座塔如何影响了他半辈子的生活。十三岁的时候,赵玉山第一次见到高高矗立的应县木塔,就知道它与众不同。“当地人认为它是传说中鲁班的作品。但我一直坚信他是古代工匠建成的,我儿时第一次见到木塔就深深地为它精美的构造着迷,并在心里暗暗决定,也要做个真正的木塔。回到家后,我就凭记忆,用家里的木工工具花费一年时间仿制了一个木塔的斗拱,但父亲当时并不支持我建造微缩木塔的计划,并将我做好的斗拱付之一炬,还骂我是野心家。”赵玉山说,虽然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但赵玉山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受过正规的工程和建筑培训,开始独自制作应县木塔的木制模型,每一次尝试都有进步。

赵玉山正在干木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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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山正在干木工活

在和爷爷的徒弟一起学习了三年多的木工手艺后,赵玉山于1988年开始正式研究应县木塔,“当时,最大的障碍是连基本的木塔图纸都没有,更不用说设计图或结构图了。但我已下定决心揭开木塔的神秘面纱,于是多次前往木塔进行深入研究,并花费上千元聘请照相师傅,和我一起去木塔拍照。”312根柱子安装在什么位置、54种不同形式的斗拱在木塔哪一层、哪个方位?赵玉山对照着拍回来的照片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

2006年冬天,赵玉山开始制作微缩应县木塔,足足用了五年,2011年,他终于造出了一座1:25比例的木塔。尽管这次所造的木塔外形和真的差不多,但是在做的时候,仅凭自己的揣摩与估量,他没有一张关于木塔的图纸,想上去量量木塔的尺寸更是不可能,文管所有规定,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去丈量木塔。所以,尽管搞清了斗拱和顺序,也做成了完整的塔,却比例失调。赵玉山的心里,有高兴,也有伤心。

按说,微缩木塔也建成了,他该歇歇了。可是赵玉山依然不甘心,这不是他梦中的塔。一生痴绝处,注定是这塔了。可是,没钱了,没法买木料,怎么办?他又用两年的时间出外打工挣了10万元,然后再次折回三门城村。2014年,他贷款50多万元、和朋友借钱,加上自己挣来的一些,建起了7.5米高的蓝色彩钢瓦房和机房,这次的木塔,按八比一的比例建造。他做的地基也和真的木塔一样,也是一个八卦图。通过这几十年的研究,他也终于知道木塔防震、防压力,是在于卯榫的上下结构,而斜梁是起到了防风的作用,木塔全身的结构一定要达到整体性。他把每个卯榫,标记着1、2、3……因为他只是小学文化,所以常常计算立方的时候非常吃力,苦思冥想,甚至连饭都吃不下。他一边钻研、计算、看图纸,一边琢磨,自己也要绘制图纸。在没日没夜地研究中,赵玉山经常牙痛,下面的牙齿也尽数脱落,为此他吃了整整一年时间的水泡馒头。

赵玉山1:8复刻的应县木塔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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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山1:8复刻的应县木塔模型

又是五年过去了。他的木塔做到了第三层,松木的小柱,松木的窗格,以及松木的藻井都经过打磨而光滑无比,精美更不必说。那些细密而紧凑的卯榫斗拱层层叠叠,犹如盛开的莲花一般,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但由于之前贷款和借的钱已经花得所剩无几,1:8比例的木塔目前暂时停工了。如今,赵玉山仍在他的作坊里工作,他还想着再建六层。“我将为这项事业奉献一生,死而无憾。这是我的梦想,我不能放弃。”赵玉山说。

应县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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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县木塔

抢修应县木塔刻不容缓

“鉴于应县木塔当前保存状况,局部加固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其倾斜严重问题,长远来看,仍需实施落架大修。”日前,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的山西代表团向大会提出“实施应县木塔营造及技艺研究项目”的建议,建议有序开展变形监测、全面测绘等工作,同时在木塔周边另行选址,启动1∶1研究性复建应县木塔项目。

极目新闻记者注意到,中国政府采购网日前发布了《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应县木塔整体变形监测、现状勘察和测绘设备购置公开招标公告》,以建立应县木塔重点部位实时监测机制,跟踪木塔变形,研究分析环境变化对木塔变形的影响。提高以应县木塔为代表的多高层复杂结构古建筑监测、勘察、测绘技术水平和能力,做好科技赋能古建筑保护工作。

多年来,应县木塔遭受风雨侵蚀和战事影响,已处于局部明显倾斜的状态,严重影响整个塔身的抗震抗风能力。山西日报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山西团代表提出建议——实施应县木塔营造及技艺研究项目》一文显示,自20世纪90年代起,应县木塔的保护修缮工作提上日程,相关部门组织开展了木塔前期勘察研究、结构安全和变形监测等一系列工作。保护方案几经论证、修改,但因基础性技术研究不足,各方难以形成一致意见。

“应县木塔目前最危险的部位,就是二层、三层西南侧明层和暗层的几根承重柱子,倾斜最为严重,是整座木塔结构安全最薄弱的地方。”赵玉山说,局部维修加固已经解决不了木塔的倾斜问题,只能是救一时之危,使倾斜的速度延缓,这种保守疗法显然稳妥,没有风险。但这样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治标之策,拖延下去,会使千年木塔遭遇千古遗憾,我们的子孙后代或许会眼睁睁地看着木塔倒下去。

今年3月,社交媒体上关于“应县木塔即将全部拆卸、落架大修”的话题迅速引发热议。3月19日,应县文旅局曾回复媒体称:暂未接到通知。

据大河报报道,对木结构建筑拆卸大修的做法是古已有之,近年来在文物保护领域已多有实施,但是将一座已历经千年的木塔全部拆卸,再重新组装无疑是一种风险极高的做法。上海市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王锡荣曾撰文提到,落架大修是木结构文物建筑主体承重构件破损到了十分严重、整个建筑摇摇欲坠状态下万不得已的抢救性保护措施,对文物的信息保存是有一定负面作用的。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