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9月5日,安庆城破那天,陈玉成在桐城大营里收到消息。

他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把手里的地图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那张地图上画满了红蓝箭头,标注着菱湖、集贤关、挂车河——他打了整整一年的地方,全没了。

一年前,他才25岁。太平天国的英王,洪秀全亲口封的。现在,他失去了安庆,也失去了通往天京的门户。

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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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8年11月,三河镇。那是陈玉成的成名战。

湘军悍将李续宾带着五千精锐,连克桐城、舒城,直扑三河。陈玉成和李秀成在乌衣开了两天两夜的会,定下包抄战术。陈玉成从庐江北进金牛镇,切断湘军退路;李秀成在白石山做后援;捻军张乐行阻击舒城方向的援军。

李续宾被围死了。七道圣旨催他救援定远,但他没兵了,每占一城就要分兵留守。陈玉成在大雾中发起总攻,李续宾战死,湘军老营在烟墩岗全军覆没。

这一仗,陈玉成杀了曾国藩的兄弟,破了湘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但也埋下了一个隐患——他开始相信,只要包抄到位,没有打不赢的仗。

这个信念,一年后差点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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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9年12月,二郎河。陈玉成想复制三河的成功。

目标是鲍超的霆军,只有五营兵力。陈玉成带了十万大军,还是老办法:捻军骑兵正面冲锋,自己亲自压阵,李秀成在后援。

但他忘了看地图。二郎河不是三河,这里没有河谷依托,没有防御工事可以借力,是一片开阔地。而他的对手,不只是鲍超。

都兴阿的关外骑兵就在三十里外。多隆阿的步兵正在赶来。陈玉成用了整整十天集结大军,给了湘军足够的增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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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打响,捻军骑兵被关外骑兵砍瓜切菜般击溃。陈玉成亲自冲锋,被火枪队击中,差点死在阵前。李秀成的后援没有到位——不是不想,是陈玉成没等他就开打。

二郎河的水被血染红。太平军丢了三十多座营寨,陈玉成靠李秀成接应才逃出来。

有意思的是,陈玉成没有吸取教训。他认为是兵力不够集中,不是战术有问题。

1860年9月,小池驿。他又来了。

多隆阿占了天堂口制高点,陈玉成十万大军把潜山围得水泄不通。他派老营攻山,打了整整一个月,没拿下来。湘军的援军源源不断,金国琛带着二十三个营从高处放火,烧掉太平军一百多座营寨。

陈玉成退兵时,潜山丢了,桐城的屏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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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三败,同一个原因:他总在开阔地和湘军的骑兵、火枪硬碰硬,总指望用兵力优势碾压,总忘记自己没制江权,援军调动慢得像牛车。

但洪秀全没有换将。陈玉成还是皖地主帅,因为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片战场。

1861年4月,安庆城下的曾国荃已经围了整整一年。陈玉成从江南赶回,带着洪仁玕的援军,在菱湖南北两岸扎营十八座,准备夹击湘军。

这是最后的机会。陈玉成清楚,安庆一丢,天京就是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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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犯了老毛病——等不及。洪仁玕迟了四天到,陈玉成的连营出现了缺口。多隆阿的骑兵抓住机会,一天之内把洪仁玕打崩。陈玉成自己被夹在菱湖和集贤关之间,进退两难。

九月五日,程学启炸开城墙,湘军入城。守城的太平军饿得站不起来,一万多人被屠。

陈玉成在桐城听到消息时,火盆里的地图已经烧成灰。

他后来去了庐州,去了寿州,1862年在寿州被叛徒出卖,押到清军大营。胜保问他降不降,他说:"太平天国去我,江山去矣。我不过误投妖营,岂能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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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被凌迟处死。

回看安庆这一年,陈玉成输了,但不是输在勇敢。他输在太年轻,太相信三河的奇迹可以复制,太急于证明自己,太不懂得等待。

曾国藩比他大24岁,在祁门写遗书的时候,等来了左宗棠的奇迹。陈玉成没有等李秀成,没有等洪仁玕,没有等自己的伤好。他总在冲锋,总在包抄,总在同一个坑里摔跤。

安庆之战教会太平军的,陈玉成用生命交了学费。后来李秀成打上海,打苏南,再也不敢分兵,再也不敢在开阔地硬碰硬。但他也救不了天京了,因为门户已经关上。

历史有时候很公平。它给年轻人机会,也让他们付出代价。陈玉成25岁封王,26岁赴死,中间只隔了一场安庆。

参考文献:
《英王陈玉成》,郦纯著,中华书局,1982
《战安庆:曾国藩的中年突围》,周禄丰著,岳麓书社,2022
《太平天国战争全史》,崔之清著,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
《湘军志》,王闿运著,岳麓书社,1983
《李秀成自述原稿注》,罗尔纲著,中华书局,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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