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在医院里,手术刀再快,也快不过领导的一句话。技术再好,不如关系硬。我以前觉得这是抬杠,直到自己被人从手术台上赶下来,关进了那间堆满过期耗材的器材室。

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咽不下去。

但我不仅咽了,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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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陆辰,今年三十二岁,曾经是市一院普外科最年轻的主刀医生。

我说"曾经",是因为现在,我的工作是给器材室的柜子擦灰。

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十一月十七号,立冬刚过。

器材室的灯管坏了一根,整个房间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过期消毒水的味道。我坐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面前是一排落了灰的骨科牵引架,手里捏着一包已经凉透的盒饭。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那种脚步声我太熟悉了——急诊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夹杂着护士带着哭腔的喊声,还有家属歇斯底里的嘶吼。

是大抢救。

我下意识攥紧了盒饭的塑料盖,指节发白。

三个月了。我已经三个月没上过手术台了。

每次听到这种声音,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手指不自觉地做出持刀的姿势。就像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听到枪声还是会趴下。

门突然被撞开了。

进来的是急诊科的小护士周敏,二十三岁,平时嘻嘻哈哈的,这会儿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陆、陆医生……"

"我不是医生了。"我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硬得硌牙,"我现在是器材管理员,有什么设备要借,填表。"

"出大事了!"她顾不上这些,声音都变了调,"车祸送来一个人,腹腔大出血,脾脏破裂合并肝撕裂伤,血压已经快没了——"

"找高主任。"

"高主任今晚没排班,电话打不通!"

"那找孙副主任。"

"孙副主任说他、他处理不了这个级别的创伤……"

我终于抬起头看她。

周敏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在发抖:"陆医生,那个伤者是……是副市长赵远山的儿子,赵小阳。"

我愣了一秒。

然后我低下头,继续扒饭。

"陆医生!人要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个月前,王副院长亲口跟我说的——陆辰,你没资格上手术台。"

我把盒饭盖上,看着周敏的眼睛。

"这话,不是我说的。"

周敏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是去年才入职的新人,没见过三个月前的那些事,只知道普外科曾经有个陆医生,手术做得特别好,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被调去了器材室。

在她的认知里,医生就该救人,天经地义。

她不懂有些地方,救人也得看你有没有"资格"。

"陆医生,我求求你了……"

"别叫我陆医生。"我站起来,把盒饭扔进垃圾桶,"叫我陆管理员。"

周敏咬着嘴唇,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两只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三个月没摸手术刀了。手指有一点僵。

但我知道,如果让我现在上台,从开腹到止血、脾切除、肝修补,我依然可以在四十分钟内完成。

因为这双手,做过四百多台手术,零失误。

可那又怎样?

这双手现在的工作,是擦柜子。

器材室重新归于沉寂。我走到角落里,拧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周敏。

是苏晚。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刚从手术室出来的那种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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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心胸外科的主治医生,也是这家医院里,唯一一个还愿意来器材室看我的人。

也是三个月前那件事里,另一个被牵连的人。

"我听说了。"她站在门口,没开灯,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

"嗯。"

"你不去?"

"我没资格。"

苏晚沉默了几秒,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器材室里只剩下半根灯管发出的嗡嗡声,和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液味道。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汽。她刚洗过手,指尖还是凉的——我知道,因为她伸出手,按在了我的胸口。

"心跳很快。"她声音很轻。

"刚吃了饭。"

"陆辰,你骗不了我。"

她的手没有挪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过我的衣服渗进来,像一根细针,扎在我以为早就麻木的神经上。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推开,也没拉近。就那么握着。

"苏晚。"

"嗯?"

"你不该来的。"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点不真实。

"被人看到了不好。"我说,"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前途。王建国如果知道你还在跟我……"

她突然踮起脚,额头抵在我的下巴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锁骨处,痒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酸。

"三个月了,你一个人在这间破屋子里,连句像样的话都没人跟你说。"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不难受吗?"

我没说话。

难受有什么用。

我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很快,比平时快。

她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我的脖颈,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

"你知道吗,"她没有退开,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值完夜班,会故意绕到器材室这边来,就站在走廊尽头看一眼。看到灯还亮着,就知道你还在。"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能。

"你先回去。"我的声音有点哑,"今晚这事会闹大,别跟我扯上关系。"

苏晚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辰,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我没回答。

因为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更重、更急。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夹杂着好几个人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一听就觉得胃里翻涌。

——王建国来了。

苏晚也听到了,脸色瞬间变了。她飞快退后两步,拉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门被推开的同时,走廊的强光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辰!"

王建国站在门口,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布满血丝。他身后站着四五个人,有护士长、有院办主任,甚至还有两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赵副市长带来的人。

三个月前,就是这个人,签了那份调令,把我从手术台赶到了这间仓库。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是恐惧。

"陆辰,赵小阳的情况你知道了?"他的语速很快,"脾脏破裂、肝右叶撕裂伤、腹腔积血超过两千毫升,血压已经掉到六十——"

"我知道。"

"院里目前没有人能做这台手术,只有你能。"

我靠在柜子上,双手插兜,看着他。

"王副院长,三个月前您跟我说过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您说——陆辰,从今天起,你没资格踏进手术室半步。"

整个器材室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便装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发冷。

王建国嘴唇抖了抖:"现在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三个月前,那个六岁的孩子在手术台上等着我的时候,您把我的手术服扒了,当着全科室的人说我不配当医生。"

"现在副市长的儿子躺在那儿了,您又说我能上了?"

"那到底是我有资格,还是没资格?"

"王副院长,您倒是给我一句准话。"

王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晚站在角落里,紧紧攥着白大褂的下摆,指节发白。

门外,急救车的警笛声还在响。

而我知道,手术室里那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正在一秒一秒地流失生命。

那一刻,我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指甲嵌进了掌心。

没有人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想冲进那间手术室。

但我不能。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