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谁都能顺口说出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妮妮,没人不认得这五个北京奥运的福娃,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火了十几年的经典设计,一开始差点被彻底淘汰。拿出这个最初方案的人,就是吴冠英,清华美院的教授,除了福娃,好多我们熟悉的生肖邮票也出自他手。
2004年,吴冠英熬了整整半年,翻遍了《汉语大词典》《辞海》,摞起来的资料有好几大叠,愣是没拿出满意的方案。某天晚上他突然灵光闪过,咱们中国人对“五”太有说法了,五福临门、五谷丰登,还有传承千年的五行,刚好对应奥运五环。他当场就定了方向,做五个吉祥物,按金木水火土的逻辑设计,最初就是金娃、木娃、水娃、火娃、土娃。
一个月后他带着方案去应标,结果石沉大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等了四个月才等来奥组委的电话,叫他去参与吉祥物的修改工作,到了才知道真相,自己的五娃方案早就被pass了。淘汰原因说出来挺意外,他用到人面鱼纹盆的元素,有人说这是古代殉葬用品的图案,放奥运会不吉利。
这次叫他来,是帮忙修改其他六个候选方案,老虎、熊猫、拨浪鼓、惠山泥人、猴子、孙悟空都在名单里。整个设计组改了几天,都觉得这六个方案,怎么看都不如吴冠英最初的五娃顺眼。纠结了很久,组长韩美林拍板,重启吴冠英的五娃方案修改,原来的六个留着当备份。
那时候离交稿只剩三天,全组没人敢多歇一秒。韩美林改动一丝造型,吴冠英就得对应画出38套动作图,陈楠负责把图一张张输入电脑,赵金鑫还要捏成泥塑再做硅胶模。凌晨四点大伙还在赶工,韩美林冲冷水澡提神,还边给大家讲笑话打气,说我们要做的是“喜娃娃”,自己不高兴,做出来只能是“愁娃娃”。
前前后后大改5次,小改60多次,每次改完送审拿回意见再调整,草稿攒了快5000张,才终于敲定最终稿。福娃公布之后直接火遍全球,西班牙记者说他们巴塞罗那奥运只有一个吉祥物,自己一眼就爱上了北京这五个。跑过六届奥运的日本记者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的奥运吉祥物,德国朋友直言这个设计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福娃火了之后还有传言,说设计组每个人劳务费只有一块钱,吴冠英听到之后笑了,说奥组委确实发的不多,但也没一块钱这么离谱。刚忙完福娃的工作,他又接了残奥会吉祥物的设计任务。奥组委给了两个方向,白鳍豚和哪吒,吴冠英觉得两个方向都不太合适。
他出差去广西,路过农村田野,看到一头牛低头耕田的样子,瞬间就来了灵感。牛一辈子默默耕耘,踏实付出收获满满,这不就是残疾运动员拼搏精神的最好写照吗,后来残奥会的吉祥物福牛乐乐,就这么诞生了。
经过两次奥运设计,吴冠英渐渐被更多人知道,之后又多次接下生肖邮票、生肖金银币、拜年邮票的设计工作。他的作品自带中国传统文化的底蕴,把民俗、年画、漫画、装饰画的特点融合在一起,构图中心对称四平八稳,透着中式建筑特有的美感。
很多人不知道,吴冠英还曾经守住过中国动画的半壁江山。早年间上美影产出过好多经典动画,《阿凡提》《黑猫警长》《葫芦兄弟》,承包了几代人的童年。进入90年代,政策调整,动画厂要自负盈亏,加上动画先驱万氏四兄弟接连离世,中国动画一下子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这时候美国日本动漫大举进入中国市场,眼看本土动画的空白就要被外来文化填满,吴冠英拉着几个朋友成立了动画工作室,要重振中国动画。1995年,他们推出第一部作品《飞天小猴王》,这是中国第一部电脑动画长系列片,74集的内容,全是吴冠英画了上万幅图稿堆出来的。
之后的52集《学问猫教汉字》,角色造型、场景设计、动画设计稿全都是吴冠英亲自操刀,这部作品后来拿到了亚洲广播联合会少儿节目金奖。再往后《小明和王猫》《熊猫与小鼹鼠》陆续推出,吴冠英真的守住了当时中国动画的半壁江山。
那时候国内连正经的动画专业教材都没有,吴冠英牵头组织大家编写了十多部动漫专业教材,我们熟知的《动画美术设计》《动画造型设计》都有他的参与。后来他促成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恢复动画专业,六年后又推动了信息艺术设计系动画专业的设立,相当于把高校动画教育从无到有搭建了起来。
他还把自己攒了多年的一手动画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供学生免费学习使用。朋友问他为什么不收费,他说,没有不能让学生共享的东西,这些资料只有让更多人用到,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吴冠英对艺术的热爱,从幼儿园时期就扎下了根。当年幼儿园老师送了他一本连环画《红日》,他拿到之后就着了迷,天天临摹里面的每一幅图,一遍又一遍,临着临着就给自己走出了一条学美术的路。
高中毕业后他在文化馆做临时工,共事的同事说,很少能见到他的正脸,一天到晚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准备画画。同事说普通话有口音,大家总拿这个开玩笑,吴冠英从来没跟着笑过,一直安安静静画自己的画,还悄悄把身边所有人都画进作品,当事人全都没发现。
后来吴冠英考上了中央工艺美院,也就是现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前身,毕业之后因为成绩优异留校任教。1981年,改编的连环画《红日》拿到全国连环画评比二等奖,前前后后再版19次,总发行量超吴冠英这辈子,除了睡觉,几乎随时随地都在画画,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他一手拿着奶锅给孩子热牛奶,一手还夹着画笔赶出版社的画稿。他常说,画画进步的前提就是热爱,爱了还没进步只能说明不够爱,所以他一辈子不敢懈怠,从来没停下创作的脚步。
过600万册,成了军事题材连环画的经典吴冠英生命的最后阶段,已经画完了五套《童趣二十四节气》,打包好准备出版。第六套只剩下三个节气没完成,他就因为重型感冒,永远放下了画笔。他去世之后十天,就是他六十七岁的生日,大家的祝福还没来得及唱响,人已经离开了。
之作
他平时喜欢在社交平台分享日常,最后一条分享是一张自己画的简笔画,贴在家门口提醒快递员,内容写着快递请放门口,小件请放纸盒里,谢谢。好多人看到这里都红了眼眶,我们对他的思念,又该安放在哪里呢。
参考资料:
新京报 逝者|奥运福娃主创者、清华美院教授吴冠英:认真教书,潜心画画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认真教书,潜心画画——纪念吴冠英教授
红星新闻 吴冠英:用画笔让我们感受这世界的温暖
中国集邮报 缅怀吴冠英:那些带着温暖的签名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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