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唐身为大哥,对徐杰那是真没话说,掏心掏肺地够意思。他打心底里就不盼着自己这个弟弟在社会上打打杀杀、争强斗狠,不希望他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哪怕徐杰成天吃喝玩乐、吊儿郎当,只要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钱的事全由他这个大哥兜着,要多少给多少。

可日子一久,老唐也瞧出来了。先不说徐杰好不好拿捏,这小子骨子里要强,绝不是那种甘心依附别人、靠人养活的主。

在广州那珠宝城,虽说谈不上让他打理得风生水起,他也不是什么经商奇才,但好歹稳扎稳打,没出什么乱子。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澳门赌厅每月给他分的红利不少,珠宝城又占着股份,再加上老家潮州还有一摊大生意,身边几个兄弟帮着照看,徐杰手头的进项着实可观。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是二平的哥哥大平打过来的。

大平这人本就小富即安,没什么大志向,一个月能挣个十万二十万就心满意足了,不像徐杰那般想着闯出多大名堂、撑起多大场面。人与人本就不同,心气儿更是天差地别。

“二哥,你在广州那边咋样啊?”“我听咱家二平说,你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这个请你吃饭,那个找你办事,都不回潮州了,过阵子不得把咱们这帮老兄弟忘干净咯?”

徐杰笑骂一句:“你这不扯犊子吗?过两天我就回去一趟。你那买卖还行不行?”

“老样子,不温不火,没起色也没亏。哥,说真的,我弟弟跟着你,我一百个放心。他能跟着你学东西,关键是他不听我的,也就你能压得住他。那小子性子,有时候太偏激了。”

“二平挺懂事,挺好的。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个?”“还有个事跟你说一声。”“你讲。”

“潮州那个义哥回来了,你听说没?”“哪个义哥?”“大名我还真记不清,好像姓洪,是潮州道上的老资历了。”“啥时候回来的?”“差不多一个礼拜了。我听底下兄弟说,这阵子他在潮州露面特别勤,今天这家请吃饭,明天那家托办事,成天泡在饭店、歌厅、夜总会里,排场造得极大,人脉广得很,一看就是老江湖。”

徐杰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印象:“这人我太熟了。我二十出头那会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着这位义哥,给他当个小弟,这辈子都知足。没想到一晃十几年,他才刑满出来。等我回潮州,一定约他出来吃顿饭。”

“行,那我就跟你提一嘴,这老炮儿回来了。”“好。”

电话啪嗒一挂。

这人姓洪,单名一个义,道上都叫洪义,是潮州实打实的老江湖。当年潮汕帮这块招牌,说白了就是他一手打出来的。当年在潮州,他称得上一呼百应,不管是市区犄角旮旯,还是周边县城、村镇,他一个电话,到处都有给他面子的人。

甚至他出门应酬、去赌局耍钱,根本不用带现金,就凭他洪义这三个字,就值两百万。不管去揭阳还是汕头,走到哪儿都是顶格的大哥待遇,当地混社会的、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白道上的重要人物,都得陪着他,面子大到这种地步。

只可惜当年他亲手开枪,崩了潮州三哥的侄子,因此犯了大案,判了死缓。后来一帮拜把子兄弟上下打点、花钱减刑,前前后后在里面待了十三年,这才重获自由。

徐杰听大平提了这么一嘴,虽说没立刻放在心上,但心里也琢磨着,等回了潮州,一定要找机会结识一下。年轻时高攀不上,如今自己也算有头有脸,怎么也得坐在一起喝顿酒。

说来也巧,要么是心有灵犀,要么是缘分到了,没过五六天,事情就找上门了。

此时留在潮州的,有三春、赵野、大平,还有宝生,这几人没跟着徐杰去广州,各自在老家打理生意。这天傍晚六点多,宝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最近哪天回潮州?”“还没定,广州这边忙得晕头转向,这两天肯定回不去。”“跟你说个人,洪义回来了,你知道不?”“听大平说了,怎么了?”

“倒也没别的事。昨晚一大群老江湖聚餐,得有三四十号人,潮州城里有点名号的基本都到了,也把我叫过去了。席间,他就提到你了。”

“洪义哥提我了?”“对。他说这阵子逛了北城不少歌厅、夜总会、酒吧、宾馆,一进门就跟老板聊,想让老板安排几个兄弟看场子。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老板全给你撑面子。”

“怎么个撑法?”“人家都说,场子早就有看场的了,是徐杰二哥在照着。他走一家,老板说一遍,连着十几家老板都提起你,他对你就特别好奇、特别上心。昨晚吃饭时,他就让我联系你,等你回来,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你定好时间没?”

徐杰当即应下:“我明天晚上回去。你帮我订个地方,再帮我约一下他,明晚八点,就在和平街明味酒楼,我做东,请洪大哥喝一杯。”“行,那我明天订好位置。”“好。”

电话一撂,转眼就是一白天。到了第二天中午,徐杰特意拾掇了一番,头发虽短,也抹上了发蜡,整得利利索索。又专门上街置办了茅台、中华,另外还挑了几件像样的衣服,礼数上半点不含糊。那会儿正是新式小电话刚流行的年头,早不是大哥大的天下了,有点身份的都换小巧的摩托罗拉,好点的配置下来就得小一万。徐杰直接给洪义备了一部,连烟酒带衣服加电话,统共花了五万多块。

当天下午三点多,徐杰一行人赶回潮州,宝生、三春早就在路边等着接他,身边跟着的兄弟也基本到齐了。

如今的徐杰回潮州,那真是衣锦还乡、风头正劲。街上但凡有点名号的社会人撞见,无不热情招呼,一口一个 “二弟”,亲热得不行。

简单寒暄几句,下午先在七道街歇了会儿。转眼到晚上七点多,宝生在一旁提醒:“洪义哥这人吧,虽说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脾气性子一点没变,还是八十年代那套老江湖做派。”

“我懂,在里面熬了十三年,能捡条命出来就不容易,人还行吧?”

“就头天晚上一起吃过一顿饭,平时也没多接触,不好说。”

“行,晚上你也一块儿过去。”

没多等,时辰差不多,一群人便动身了。这会儿的徐杰在潮州早已是一杆大旗,少壮派里的顶梁柱。三十出头就手握实权,就算是五十来岁的老江湖,敢在他面前装大、说些没用的屁话,照样不惯着,实打实的硬茬子。

车刚开到明味酒楼门口,老远就看见一溜好车 —— 皇冠、奔驰、奥迪、宝马,二十多台把门口堵得满满当当。徐杰开的是老唐给配的宾利,单这一台车,气场就压过全场,后边还跟着奔驰、470,一共五台车。刚一停稳,门口不少人连忙挥手打招呼。

“二弟,换新车了?”

“在广州谈生意跑场面,不整个像样的不行。”

“这车不得上百万?”

“还行,四百来万。”

“我操,我最稀罕这车了,太有排面了。我那破奔驰现在谁都开,你这才叫真有品位。对了,知道那谁回来了不?”

“知道,今晚就是我约的他。”

“我不是别的意思,二弟,给你提个醒。他身边跟着四五个人,不是本地的,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的。我打听了下,说是他以前同学,体校练散打的,说话没个把门的。真要是跟你呛两句,你别往心里去,一帮小崽子。”

“没事,我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走,进去见大伙。”

此刻徐杰简直是众星捧月,门口四五十岁的老炮儿都跟在后边,一口一个 “二弟胖了”“二弟越来越精神”,全是奉承话。人混到这份上,这些场面自然随之而来,虫子鸟儿还知道往亮处飞,何况是人,世道本就如此。

三四十号人簇拥着徐杰往里走。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洪义,五十九岁,差一岁满六十,在里面蹲了十三年,却一点不显老。人干瘦,脸上虽有皱纹,可精神头十足,看着跟五十出头没啥两样。一头小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身边陪着的都是潮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搞地产的,有开纱厂的,个个家底不薄。

徐杰一进屋,洪义正叼着烟聊天,回头一瞧,旁边立刻有人起身张罗:“洪义哥,我给你介绍下。”又朝徐杰招手,“二弟,过来,认识认识。”

一群人呼啦围上来,徐杰姿态放得很低,微微低头,主动伸手:“大哥,你好,洪义哥。”

“老弟,咱俩应该是头一回见。说句实在的,我回来还没十天,满潮州听得全是你的名。我一去北城玩,老板就问我认不认识徐杰;一上饭店吃饭,人家就说这场子是徐杰二哥罩着的。我这耳朵里全是你,也算久仰大名了,来,重新握个手。”

“大哥过奖了。我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刚知道你回来。你的名号我从小就听说,一得知你出来,我第一时间就想过来拜见,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也是份尊重。”

徐杰一摆手,金凡从后边把准备好的烟酒、新款电话、衣服全都拎了上来。洪义斜眼一扫,不愧是老江湖,就算搁当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丝毫没显得大惊小怪,也没上手翻弄,只淡淡看了一眼:“老弟有心了。别的不多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别在楼下站着了,上楼边吃边聊,今晚必须陪我一醉方休。”

话音一落,两拨人加一块儿六十来号,浩浩荡荡上了楼。一个包厢根本坐不下,只有关系近、有头有脸的才能坐主桌陪他俩,其余的都安排在旁边,一共开了四个包厢。

主包厢里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人,徐杰和洪义紧挨着坐中间,身边兄弟依次排开。酒菜一上,起初全是场面客套话,你敬我、我敬你。三杯集体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互相敬酒、穿插闲聊,酒局正式拉开了。

洪义歪着脖子,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开口:“徐杰,家里排行老二是吧?那你还有个哥?”

“我哥早几年没了,得病走的,那时候家里穷,没条件治。”

“家里还剩什么人?”

“爹妈都不在了,就一个干妈,从小把我拉扯大的。现在我也算有点出息,挣着钱了,总得报答老人家。人这一辈子,不孝顺可不行。”

“就冲你这份孝心,老弟,来,大哥敬你一杯。不孝顺的人,天打雷劈都活该,也不配交朋友。哥跟你说句实在的 —— 生你养你的爹妈都能撒手不管你,朋友更能说扔就扔你。”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我陪您干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酒杯一撂,洪义又斜过脑袋,压低声音:“老弟,咱今晚说点实在的,不整虚的。在座这些人,我认识得比你早多了,八几年那会儿,他们见着我全是小屁孩,一点不吹,那时候跟在我屁股后边转,我扔五十块钱,他们都跟过年一样。今天咱不搭理他们。”

“我就问你一句 —— 北城现在是不是你说了算?你在北城说话,到底管不管用?”

徐杰笑了笑:“大哥,说白了,就是社会上的哥们给面子,抬举我,拿我当朋友。”

“那就是你坐稳了,不然谁平白无故尊重你?我一直有个事不明白,那些夜总会、饭店,你收他们钱不?”

“我不收。但有的老板愿意给,拿我当朋友,月月送点钱,也算求我照看点,有事我帮着平一平。”

“说白了,不还是保护费嘛。”

“大哥怎么理解都行。”

“今天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看好你。我回来这几天,多少人跟我提你,说现在徐杰了不得。大哥是老了,但能量还在,名声还在,这辈子没对不起过一个朋友,没坑过一个兄弟。你要是看得起大哥,今天人也全,以后就跟着我,当我弟弟。我还听人说,你二十出头就想跟着我,那时候没遇上。我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份心,早把你收了,何况你现在比那时候出息多了。”

“这样,兄弟,大哥今天圆你一个梦。你要是愿意,就拜我当大哥。以后道上有不懂的、有老东西跟你作对的,哥一出面,全给你摆平,我让你前途一片光明。”

徐杰连忙道:“大哥,您这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德行。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常在潮州待,多半时间在广州,偶尔去澳门。大哥这份心意我领了,咱就做朋友不行吗?我敬您是大哥,您拿我当兄弟,一样的,有事您说话就行。”

“不不不,老弟,江湖讲辈分,讲究四个字 —— 尊师重道。你是谁的人,就得明明白白。我是真心看好你,怎么,今天不给大哥这个面子?”

“绝对没有。我是怕自己不够格,做事有时候也毛躁,不管打架还是办事,都有欠缺,怕给大哥丢脸。”

“没事,我不在乎。你这口碑,我慢慢给你捧起来就行。潮州,别管我岁数大,整个潮汕地区,挂号的、叫得响的,没有不认识我洪义的。我打个电话,说明天开始徐杰是我弟弟,你看谁敢跟你嘚瑟,我直接大嘴巴子抽他。来,我敬大伙一杯。”

“感谢各位今天给面子,陪我喝两杯,多的不说了,好哥们一辈子,干了!”

洪义这话一说,徐杰没接茬,只是跟着站起来把酒喝了。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我都差直接拒绝了,还在这没完没了。索性干脆不接话了。坐下后,徐杰只淡淡道:“大哥吃菜,别客气,回来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洪义脸色一下子沉了:“我怎么看你意思,是没瞧得起我啊?”

“大哥,您这话说的。我要是瞧不起您,能专门从广州跑回来请您吃饭?”

“那行,我跟你说点实在的。大哥刚回来,手头空。潮州比你好使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我不愿意找他们。我瞧你是个讲究人、仁义兄弟,别人不帮我,你不得帮一把?”

“大哥直说,我怎么帮?”

“北城这块地太肥了,夜总会、酒吧、商业街、步行街,全在你手里。你这么着,匀两条到三条马路给大哥,行不行?大哥也得有个营生,总不能让你大哥回来饿死吧?”

徐杰眼皮都没抬:“原来是这事,没问题。哥看上哪块了?”

“哪块都行,你看着给。老弟给的肯定差不了,差的你也不好意思拿出来,那不也丢你面子吗?”

“行。那哥,步行街、商业街,再加北城广场旁边那条做小额贷、高利贷、典当行的金融街,这三条街都归你,你看怎么样?”

洪义眼睛一亮:“老弟真讲究,说话算数?”

“绝对算数,跟你撒那谎干什么。明天一早你直接过去接手就行。”

“兄弟,我就说你是个大义之人。别的不多说,这杯我干了,敬你!”

“哥,走一个。”

酒杯 “啪” 地一碰,洪义仰头就干了。满满一大杯五十二度白酒,半斤多,咕咚咕咚直接下肚。这杯酒喝完,洪义也不磨叽了,一个劲夸徐杰够意思、会办事。当天晚上第二场直接转场夜总会,还是洪义做东,前前后后造了快六万,领着一帮人好好玩了一场。
头一晚酒局散场,第二天洪义起了个大早,九点半就带着十几个兄弟,直奔街口。

身边小弟凑上来拍马屁:“大哥,徐杰这小子是真讲究,指定是怕您,不然这么肥的街能拱手让给咱?绝对没差。”

“走,往前瞅瞅去。”

一往前走,头一家就是个大典当行,足足两千多平,啥玩意儿都能典当变现。洪义背着手往里一闯:“你家老板呢?”

经理迎上来:“大哥要做典当?”

“典个屁,我洪义,听过没?”

“是老板的朋友?您稍等,我去喊老板。”

“赶紧的,把人给我叫下来。”

没一会儿,老板从楼上下来,五十来岁,矮胖黝黑,穿一身西装,背着手问道:“大哥有事?”

“这个典当行,现在什么规矩?”

“您是要当东西?东西不一样,价不一样。”

“你跟我装糊涂是吧?我领十多号人进来,你看不出啥意思?”

“哈哈,那我明白了。大哥是道上的?”

“以前一个月交多少保护费?”

“我这房租一年十八万,别的啥费用没有。”

“少装逼!听着,从今天起,一个月三万,交给我,一年三十六万,听懂没?徐杰没跟你说?这条街归我了。”

“谁?徐杰?”

“你们原来看场子的不是徐杰吗?”“我不认识这人。”

“你跟我装是吧?徐杰在北城不好使了?他亲口把这条街给我了,你还敢跟我横?”

“谁是徐杰啊,我真不认识,哥。”

“徐杰你都不认识?跟我扯什么犊子?”

“哥,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就动你怎么了?”

“啪” 一声,洪义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我就扒拉你了,咋地?一个月三万,听明白没有?非得挨揍才老实?”

“那我明白了,大哥。你先坐会儿,我把我姐夫叫过来跟你谈。”

“你姐夫有多牛逼?”

“我姐夫是市公司经理,姓马。我叫他过来跟你唠唠。”

洪义一听,立马改口:“等会儿等会儿,别叫别叫。”

“大哥,你都扇我一巴掌了,我都说不认识徐杰了,还想咋地?”

“老弟,你等会儿,你姐夫到底是谁?”

“市公司大经理,姓马,亲姐夫。怎么着,你还想欺负我?”

“不是,哥们,这肯定是误会,闹乌龙了。你以前真不交保护费?”

“我凭啥给人交?就一年交个房租,谁是徐杰我都不知道。”

“老弟,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搞错了,走错地方了,应该是隔壁那家。”

“隔壁那家典当行,也是我的。”

“…… 这条街就这两家典当行?”“对,全是我的。”

“是我弄岔了,小额贷款那边才是我要找的。对不住了兄弟,走错门了,实在抱歉。也别跟你姐夫说了,他那么忙,犯不上为这点小事麻烦他。你忙你的,哥们。”

洪义一行人灰溜溜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身边兄弟打圆场:“义哥,徐杰肯定不敢骗您,咱再往前逛逛。”

结果连着走了五六家,全说不认识徐杰,连徐杰是谁都不知道。洪义再傻也回过味儿来了。金融街逛完,他又跑去步行街,全是卖服装的,再问三四家,依旧没人认识徐杰。

洪义气不打一处来,找了个饭店,带着兄弟坐下,拿起电话直接拨给徐杰。

“老弟啊。”“哪位?”“我,你义哥。”“义哥,你好你好。”

“老弟,你可不讲究啊。”“怎么了义哥?”“你不是说把三条街给我吗?”“对啊,大哥你没过去?”“我去了!人家全说不认识你!”

“不是大哥,我也没说他们认识我啊。”

“你跟我玩文字游戏,耍我是不是?拿我寻开心?”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就说这三条街是不是北城的?”“是。”

“那不就得了,管他们认不认识我干啥?我也没去过,也没收过费,我也没兄弟在那儿。大哥你回来了,你想整就整呗,有能耐你全收下来不就完了?这跟我也没关系,我也没说过我罩着这几条街。”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大哥,我是真没明白。”

“我要现成的!要已经被你收服、乖乖交钱的场子!你给我这些蒸不熟煮不烂的,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啥叫现成的?”“就是已经给你上供、按月交钱的,你转给我。”

“大哥,我管你叫一声哥,可没管你叫爹。我上辈子欠你的?还是在里面蹲的时候欠你了?凭啥啊?”

“我是老前辈!你懂不懂尊师重道?我蹲十三年大牢容易吗?求你办点事,你跟我推三阻四,根本没拿我当回事是吧?”

“大哥,话我说明白了。这三条街是不是北城最赚钱的?我都让给你了,你自己拿不下来,可不能赖我。”

“实在不行,你再往西城、东城、南城瞅瞅?哪儿挣钱你去哪儿,非盯着我这儿干啥?”

“好小子,敢绕我。行,别的不说了,我也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自己研究。”

“行,大哥,那祝你顺利,马到成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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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兄弟一看洪义这脸色,立马撺掇:“大哥,你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刚回来多少人捧着你,道上谁不怵你?犯得着跟他客气?咱直接抢直接争就完了!”

洪义阴着脸一点头:“我本来还寻思,徐杰要是识相,主动把场子让出来,我交他这个朋友,和平相处。现在一看,纯属给脸不要脸,他是真不知道我洪义是干什么的!”

徐杰在潮州待了两天就回广州了,杨三回了汕尾,铁铮说好久没回潮州,想去批发城找他姐和姐夫,陪姐姐待几天。

没过两三天,这天晚上,凤凰城大夜总会。这老板是实打实给徐杰交着费用的,在北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场子。洪义直接领了快五十个老流氓、老炮儿,浩浩荡荡杀了过来。车往门口一停,全是有点家底的好车,一群人往屋里一进,直接喊:“经理!”

经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也知道洪义当年的名号,身边跟着的也都是老江湖,连忙上前:“大哥,里边请,里边请!”

义哥一摆手:“今晚把你家最贵的全给我上来,能上的全都摆上,姑娘也全叫过来,今晚我全包了。”

“义哥放心,我马上安排到位!”

没一会儿全安排齐了,一百多个姑娘,洋酒、红酒、啤酒堆得满满当当,这一晚上没三十万根本下不来。一群人当场就喝开了。

喝到后半段,洪义点上烟,淡淡一句:“把你家老板叫下来,我来了,他不下来敬杯酒?”

老板很快下来,先恭敬地敬了几杯。洪义一摆手:“别的不说,我问你,你跟徐杰关系不错,是吧?”

“那可不是不错,那是铁哥们。”

“行,那我告诉你,我是徐杰大哥,他拜我当大哥了,你们知道不?”

身边兄弟立马齐声捧臭脚:“必须的!徐杰现在是义哥的弟弟,自己人!”

老板哪知道内情,连忙赔笑:“义哥,是我孤陋寡闻了,真不知道。这下我明白了,以后您来,我心里有数了。”

“我意思是,你跟我弟弟关系好,那就是我自己人。我今天在这玩,账全记徐杰头上,听懂没?月底让他过来结。当大哥的出来玩,弟弟买单不是应该的?”

“行,没问题义哥,别说记他账上,我直接给您免单都行。”

“不是免单的事,这是面子。必须让我大弟来给我结账。”

“懂了懂了,义哥。”

老板转头就吩咐经理:“把账记徐杰身上,记二弟身上。”

当晚这群人玩到后半夜才走。

第二天中午,这帮人又杀进北城大饭店,专挑高档的进。一进门第一句就问:“老板,认识徐杰不?”

“您是?”

“我是他哥,他是我大弟。”

身边老炮儿立刻帮腔:“连潮汕当年的义哥都没听过?”

不少老板真听过洪义名号,连忙客客气气:“义哥您好,里边请!”

一群人风风火火吃完,抹抹嘴就说:“月底让我大弟徐杰过来结账。”“徐杰那是我手下兄弟。”

老板也分不清真假,再说潮州敢张口就说徐杰是他小弟的,也没几个,看这阵不像吹牛,只能说:“行,那先记着。”

看着这一群社会混子,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跟着,别说记账了,就算白吃他都不敢吭声。

当天晚上,他们又去凤凰城,玩了没俩小时,又转场隔壁梦都夜总会。到哪儿都一句话:“我兄弟徐杰,你们得给面子。”

就这么连造三四天,消息慢慢传开了。一开始老板们都没吭声,以为就是走个场面。可架不住天天这么造,终于有老板扛不住了,把电话打到了广州徐杰那儿:“二弟,咋回事啊?有人上我这儿吃饭不给钱,一提就说你是他大弟,让你月底结账。”“兄弟,这人真是你哥吗?”

徐杰一听:“他真是这么说的?”

“可不咋地!而且不止我一家,凤凰城、梦都,得有十几家北城的买卖他都去了,每次带四五十人,专点最贵的。昨晚在我这儿干了十九瓶茅台,把我店里存的都喝光了,让我出去买,我说店都关了,他抬手就给我一巴掌。”“兄弟,这人要是真跟你好,我啥也不说。但他这么干,不是讲究人啊。这哪是给你面子,这不纯踩你、败坏你名声吗?到哪儿都说徐杰啥也不是,这啥意思?”

徐杰压着火气,平静说:“哥,我知道了。这一两天我就回潮州,我找他。他再来你别得罪他,那么多人你也惹不起,该记账记账,多少钱都留着,一号我一分不少给你结。你给我面子,我不能让你吃亏。”

挂了电话,徐杰心里门儿清,转头跟金凡说:“你在广州给我备好人手,把杨三叫过来,咱明天晚上回潮州。”

他心里已经凉透了:好好跟你客气,敬你是老前辈,你要是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可没等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又出事了。

地点在和平街明月酒楼 —— 那是徐杰从小玩到大的地方,一条街没人不认识他。没成名之前,这条街的人就看着他长大。明月酒楼的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为人特别仗义,跟徐杰干妈是从小的闺蜜。所以徐杰每次回潮州,吃饭局尽量都安排在这儿,说白了就是报恩,当年这位大姐没少照顾他。

这天晚上,洪义故意领着人扎到和平街,四五十号人呼啦一下挤满明月酒楼:“点菜上酒,把最好的全端上来!”

老板娘还以为就是正常吃饭,麻利地把菜全上齐了。等菜上齐,洪义晃悠到吧台前:“徐杰认识吧?”

“那能不认识吗?按辈分他得管我叫姨,我跟他干妈是实打实的姐妹。”

“那就好办了,他是我大弟,月底让他过来结账就行。”

“既然提徐杰了,今晚这单我给你免了,花多少算我的。”

“这是两码事,说让他结就得他结。必须让我这个大弟亲自来算账,他敢不算,我大嘴巴子扇他,我是他大哥,这话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

旁边桌正好有一对夫妻在吃饭,这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耳朵里了。男的在和平街开台球厅,不差钱,徐杰每个月都给他打钱,他就是闲不住开个店打发时间。

这位二哥一扭头,媳妇连忙拉他:“你干啥呀?”

“我给徐杰打个电话,这不是霍霍我兄弟吗?领一帮人白吃白喝还埋汰人,哪有这么办事的?”

“你别惹事,别给徐杰添乱,等他回来再说。”

“不行,我必须告诉他一声。”

连打几个电话,徐杰都没接。他不知道徐杰没跟铁铮在一块儿,转而打给了铁铮:“铁铮,你哥呢?”

“在广州呢。”

“你没跟他一块儿啊?”

“没有,我在潮州陪我姐呢,咋了二哥?”

“我在明月酒楼吃饭呢,有个叫洪义的,在这儿埋汰你哥。”

“他怎么埋汰我哥了?你跟我说。”

“吃完饭不给钱,张口就说徐杰是他大弟,月底让他来结账,敢不结就扇他嘴巴子。”

“二哥,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

“你跟谁一块儿过来?”

“我自己过去,你等我。”

电话一挂,铁铮直接动身往明月酒楼赶。

另一边,洪义跟老板娘说完,回到酒桌就嚷嚷:“今天晚上敞开造,酒不够再拿,喝不完还能打包带走,账不用咱们管,懂不懂?”

一群兄弟哄笑:“明白哥,徐杰是你弟弟,还有啥说的!”

也就半个来小时,铁铮到了。

他手里抄着一把两米二长的大关刀,不是那种薄皮烂铁的样子货,刀身厚实,刀刃开得锋利雪亮。用一个大布包裹着,刀头露在外面,后腰还别着一把五连发,大关刀往地上一拄,“当” 的一声闷响。

“二哥,二哥。”

铁铮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脸盘大,满脸络腮胡,往那儿一站跟个野人似的。二哥一回头,吓一跳:“铁铮,你拿这玩意儿干啥?”

“你别管,告诉我,是谁埋汰我哥?哪个王八蛋在背后糟践我哥?”

“你听我的,别自己硬上,你联系你哥,叫点人过来,我叫你是让你心里有数,不是让你过来打架的。这人不地道,以后离远点。”

“先管不了以后,我今天就得讨个说法。”

说完一把推开二哥,就要往屋里闯。二哥在后边死命拉:“铁铮,你别胡来!”

“哥,你跟嫂子吃完赶紧走,别管我。”

“那小子叫洪义。”

“我知道。我哥前阵子专门从广州回来请他吃饭,又是茅台又是中华,我哥都没对我这么大方。换回来的就是这个?背后埋汰我哥,不好使!你走你的,别管我。”

“你自己不行,别冲动!”

“我今天不动他,我看谁敢动我?谁敢伸手,我就要他命!”

俩人在门口拉扯的动静,一下传到了屋里。洪义回头一瞪眼,骂道:“吵什么吵?喝多了滚外边闹去!”

铁铮一把甩开二哥:“哥,你让开。”

手持大关刀往前一步,直接冲到酒桌前。洪义也不是吓大的,当年也是刀头舔血的老江湖,眼皮一翻,歪着脖子喝道:“怎么个意思?”

“做人讲点良心,懂不懂敬人?我哥拿你当长辈,给你脸了,你别自己往泥里钻。背后糟践我哥,算什么东西?”

“你是谁啊?”

“我叫铁铮,是徐杰的兄弟。我就看不惯你这德行。今晚一听你在这儿闹事,我心里堵得慌,专门过来问问你,你想干啥?我不管我哥怎么想,你要想干仗,吱一声,不用等我哥来,我就能收拾你,信不信?”

“哪儿冒出来的小崽子?”旁边几个不认识铁铮的老混子跟着起哄:“喝大了吧?靠边去!”

“没你们事,都给我滚犊子!谁再吱声,我先干谁!”

铁铮扫了一圈桌上的老皮子,满脸不屑:“我是真瞧不上你们。来,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弟,你还不够格跟我谈。你站那儿别动,不是想干我吗?我给你哥打个电话,我让你听听,他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洪义掏出电话,拨给徐杰:“老弟,我是你义哥。”“义哥,咋了?”“你在哪儿呢?”“我在广州。”“没回潮州啊?”“没呢,打算明天回去。”

“那正好,你接个电话,你身边这个小兄弟,让他自己跟你说。”

铁铮一把拿过手机:“哥,我铁铮。”“铁铮?你怎么跟洪义缠一块儿了?出啥事了?”

“哥,他埋汰你!好几家饭店夜总会白吃白玩不给钱,还到处骂你、糟践你名声。今晚台球厅二哥在明月酒楼吃饭,他跑这儿来耍横,还挤兑老板娘姨,我听着心里憋气,就过来找他了。”“屋里这么多人,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哥,你以后在潮州还怎么立足?”

“那你想咋整?” 电话那头徐杰问。

“我想干他,哥,我想干他!”铁铮拿着电话,手指头直接指着洪义,声音一点没藏着。

洪义在旁边撇着嘴骂:“小崽子喝点马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敢跟我这么说话?还想干我?反了你了!”

电话里徐杰的声音冷了下来,清清楚楚传遍半拉屋子:“那就随你便,想干就干。出什么事,二哥给你兜着,你干他。”

“行,哥!那我干他!”“干完他,谁敢动手,你就喊我名字。谁要是敢帮他,你记下来告诉我。”“知道了!”“你自己加点小心,我现在往回赶。”“好嘞哥!”

电话一挂,铁铮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原本单手提刀,这会儿两只手攥紧刀柄,猛地把大关刀举过头顶。

洪义一看刀都举起来了,话刚到嗓子眼:“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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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铮压根没给他机会,一声怒吼,刀带着风声劈下去。这关刀厚重,不比片刀轻薄锋利,可胜在势大力沉,一砸下去连劈带砸。“哐当” 一声,连人带椅子带半张桌子直接干翻。洪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当场昏死过去,脑袋血哗哗往外淌。

洪义身边俩小子刚站起来要冲,铁铮抡起刀就横扫过去。关刀虽笨,划着就是深口子,劈到身上骨头都得裂。他不管砍没砍中,上来一个劈一个,吓得其他人连连后退,只敢在那儿骂。

屋里瞬间炸了锅。

这些老皮子不少认识铁铮,知道他是真不要命,连忙上来拉:“铁铮,别冲动,别闹出人命!”老板娘也急急忙忙跑过来:“铁铮,快把刀放下,可别胡来!”

老板娘的话他还听几分,加上台球厅二哥死命拽着,总算把人拉住。铁铮喘着粗气,刀往地上一戳,刀刃还滴着血,地上已经躺倒洪义和一个小弟。

剩下那七八个人谁敢上前?手里没家伙,车里的东西来不及拿,更不敢真跟徐杰的头号猛将死磕。

眼瞅着有两三个小弟往门口溜,想去车里抄家伙,铁铮一把推开拉着他的人,后腰摸出五连发,“咔啦” 一声上膛,朝着门口吼:“站住!”

那几人回头一看,转身就跑。铁铮抬手 “砰砰砰” 连开五枪,两个跑在前面的当场钉在门口,另一个也中枪倒地。

这一下,屋里彻底死寂,没人敢动一下。

铁铮举着还冒烟的枪,扫了一圈所有人:“谁敢动一下,我打死谁!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跟谁好,我只认我哥徐杰!谁要是敢说一句我哥的不是,我不光弄死他,我还找他家去,你们不信就试试!”

又一指地上昏死的洪义:“让他长点记性!”

转头对老板娘说:“姨,我先走了。以后谁再来你这儿装犊子、埋汰我哥,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哥稳重,我敢直接弄死他!”

又对台球厅二哥说:“二哥,走,我送你和二嫂回家。”

二嫂也知道铁铮是说一不二的虎人,屋里这帮老炮儿只敢劝和,没人敢拦 —— 真把铁铮逼急了,他是敢下死手的,更何况他是徐杰的人,今天动了他,徐杰回头绝对掀翻全场。

没人敢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铁铮带着二哥二嫂出门,开车扬长而去。

铁铮一走,屋里的人才慌忙把洪义往医院送。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徐杰从广州赶了回来,直接带了二十多号人,一到潮州就跟铁铮、宝生、台球厅二哥和老板娘汇合。人越聚越多,三春、大平他们全到了,拢共七八十号,还在不断往这儿赶。

徐杰第一句话先问老板娘:“姨,你没吓着吧?没受伤吧?”“我没事。可你得管管铁铮,别这么冲动。你现在也出息了,能不树敌就别树敌。”

“姨,该办的事必须办,这是两码事。你没受伤就行,你先回家,剩下的我来处理,肯定给你办妥。”

老板娘走后,徐杰眼神一冷。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不等对方找上门,他主动过去把话说开。

带着一群兄弟直奔医院,只领了几个心腹上楼。病房门口守着几个洪义的小弟,一看徐杰亲自带着人过来,没一个敢硬拦的,纷纷往旁边让开。

徐杰脸上带着客气,门口的小弟连忙打招呼:“二哥来了,义哥在里面躺着呢。”

“行,我进去看看他。”

一个小弟忍不住开口:“二哥,我没别的意思,你这兄弟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说砍就砍,义哥气坏了。”

“知道了。”徐杰回头一指铁铮:“是他不?”

“对,就是他。”

徐杰看向铁铮:“听见没?下回还这么干不?”

铁铮梗着脖子:“下回不砍脑袋了,直接砍脖子,给他脑袋削下来。”

“我管不了他,我这帮兄弟都这脾气,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徐杰推开门径直走进去。洪义已经醒了,半睁着眼瞪他。徐杰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哥,怎么样,好点没?”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来干什么?”

“别这么说话。我来就是把话摊开说,铁铮砍了你,这事咱不藏着掖着,免得心里都有疙瘩。义哥,你直说,想怎么了?”

“简单,拿钱。”

“多少?”

“一千万。”

“一千万?”

“我不是没见过钱,三百两百你别想打发我,就一千万。”

“行,还有呢?”

“在汕头给我买套海边别墅,六百多平那种;再给我买台跟你一样的白色宾利;你反正也不在潮州混,北城整个归我管。”

“还有吗?”

“没了。以后你别回潮州,这事就算了。”

“行,我听明白了。你好好养病,我回去准备,过几天给你送来。”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行,那你走吧,路上慢点。”

“哥,你安心养着。”

徐杰转身走出病房,一扭头看向门口那几个小弟:“你们吃饭了吗?”

“吃完了,二哥。”

“吃完了就去窗户底下蹲着,一排蹲好,谁敢吱声,直接崩了你们,快点。”

几个小弟屁都不敢放一个,噼里啪啦跑到窗下蹲成一排。

等人都围过来,徐杰吩咐:“你们都别动手,我自己进去解决。大平,去车里把我那把砍刀拿上来。”

大平应声跑下楼,没多久就把刀取了上来 —— 那是徐杰专门找铁匠打的七孔砍刀,铜柄,快八十公分长,磨得飞快,锋利异常。

徐杰看向铁铮:“你在门口守着,我自己进去就行。”

把刀往身后一别,他重新推开门,反手把门关上。

走到病床前,洪义刚点着烟,一回头愣住:“你怎么又回来了?”

“义哥,我寻思问问,刚才开的条件是多是少,别让你吃亏。要不你再想想,还有啥想要的,毕竟这一刀砍得不轻,当着那么多老哥们的面,面子也丢了,你再加点?”

“一时想不起来,你看着办吧,看你有没有诚意。”

“那我再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给你个投胎的机会。”

洪义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徐杰已经把明晃晃的七孔砍刀抽了出来,斜尖的刀头寒光一闪,上去就是连续几刀,劈得他皮肉外翻。

洪义岁数不小,身手倒还麻利,单手一撑就要翻身下床,结果把整个后背亮了出来。徐杰一刀劈下去,“刺啦” 一声,从后背一直豁到腰,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

洪义疼得一哆嗦,往前就跑。病房就这么大,门被徐杰堵着,他只能绕着圈躲。徐杰追在后面,够着距离就是一刀,劈中、划中,接连五六刀砍在身上。

洪义实在跑不动,扶着窗台 “啪” 地趴倒在地。

徐杰没停手,薅着后领把他翻过来,面朝自己,朝着裆部、脸上、脑门、胸口又是连续几刀。前前后后砍了十几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连大腿都没放过,整个人瞬间被血浸透,只剩一口气吊着,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错了…… 兄弟,我错了……”

徐杰前胸和脸上溅满鲜血,拿起病床上的枕头,把刀身擦得干干净净,往旁边一扔。

“洪义,你听着。今天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我直接把你绑出去弄死。我亲自进来砍你,就是要让潮州所有人都知道,我徐杰亲自办的你。我留你一条命,你给我记牢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心里有点数。再有下回,我直接把你剁碎了。”

说完,徐杰推门走出来。

门口的兄弟往屋里一瞅,就见洪义靠在墙边,浑身是血,人都快没气了。

“赶紧下楼叫大夫,快点,再晚就没救了!”

几个人连忙冲进去把人抬出来抢救。

一行人刚下楼,徐杰琢磨了一下,又吩咐:

“高武,你在这儿盯着。等他从病房推出来,让他把这几天白吃白玩欠的钱都还了,你统计好总数,一分都不能少,挨个给老板送回去。”

“明白,哥,这事我办。”

高武留下善后,徐杰带着兄弟直接撤了。洪义在抢救室折腾一整夜,全身前前后后缝了四五百针,从病房推出来时,浑身上下裹得跟木乃伊一样,只露俩眼睛和鼻子,嘴都被缝住包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高武进屋要钱,大夫连忙劝:“兄弟,好歹让他缓一天,现在他连话都讲不了。”

“怎么讲不了?我大嘴巴子抽他就说了。”“你自己看,嘴都封死了。”

高武凑近一瞅,确实没法开口,只能先下楼。

这种江湖上的事,根本不用徐杰自己往外传,三天之内,整个潮州、揭阳一带全传开了。混社会的就这德行 —— 你不知道的事我知道,那我就比你有面,添油加醋一顿讲,显得自己消息灵通、路子广。

短短两天,潮州彻底炸锅:洪义让徐杰给砍废了。

有人装明白人说风凉话:“徐杰也太不讲究了,那么大岁数刚出来,砍他干啥。”立刻有人怼回去:“没骂到你头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真糟践到你头上,你比谁都急。”

三天后,洪义总算能开口说话。高武直接堵到病床前,拿枪一顶,逼着他拿了六百万。实际赔偿各家老板也就花了三百来万,剩下的两百多万,高武直接揣进自己腰包,徐杰一伙人也早回广州了。

但洪义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他是被高武拿枪顶进嘴里、掀开纱布逼着拿钱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立刻把电话拨了出去。

“宇哥,是我,你兄弟…… 我在医院,七楼。”

“好,我马上到。”

这个宇哥,六十二三岁,在揭阳开矿,手里握着六家铁矿,钱挣得没边,是实打实的矿老板。洪义当年就是为了帮他出头,才一枪崩了潮州三哥的侄子,因此进去蹲了十三年。在里面他一口咬定跟宇哥无关,零口供硬扛,这些年宇哥一直没忘恩,给他上钱、打点关系,他一出来就给买别墅、买车,只是洪义执意要回潮州。

宇哥接到电话,赶到病房一推门,当场吓一跳 —— 人打得都认不出来了。坐到旁边一听完经过,宇哥直叹气:

“义,不是大哥说你,这事你本身就不对。刚回来不赶紧维人,非要争强好胜,你服老怎么了?”

“我不是不服老,我不踩他,我怎么立威?我比他大二十九岁,快三十岁,当他爹都够了,谁能想到这小子这么狠…… 宇哥,你说咋办吧。”

“啥咋办?”

“我被砍成这样,你不得替我报仇?不得给我要个说法、出头办他?”

“我怎么给你办?我都快七十的人了,还当年轻时打打杀杀?我早就跟你说,你回来靠着老名声、我再给你拿点钱,安安稳稳混个晚年,小辈们还敬你,多好?你非要跟他硬刚。”

“行了,别废话了,没意思。”

“我不是不管你。徐杰这小子我听过,不瞒你说,你回来之前他就来揭阳闹过,在揭阳也是敢叫板的狠角色,别看岁数小,绝对是个茬子。”

“茬子能咋地?你管不管?不管你就走。”

“你先搞清楚,人家现在根本不怕咱。我尽量帮你要笔钱,行吗?要来一分不留,全给你。”

“要多少?一千万?”

“你自己看看你这条命,值一千万吗?”

“在你这就值!当年我为了你,在里面五天零口供,硬扛到底,够不够意思?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六个矿?现在反过来跟我上课?当年你怎么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别把你供出来的?”

“我没忘,一点没忘。我给你办还不行吗?你等着,我给你办。”

“我把话说前头,办成了啥事没有,办不好,我也不活了。”

“行,你安心养着。我给你拿点东西,皮箱里一百万,你拿着打点身边兄弟、来看你的人,该花就花。”

“知道了,你走吧。”

宇哥点点头出了病房。他比洪义稳重得多,也懂世道,不像洪义在里面待十三年彻底脱轨。出来直接拨了个电话:

“老韩,你在公司不?我是开矿的老宇。揭阳这边社会我还行,潮州我不常来,你总跑潮州,跟徐杰认识不?”

“宇哥,怎么了?你跟他有事?”

小燕还在哭:“二哥,我一定要找到你。”

“你咋了?别哭,慢慢说,出啥事了?”

“我见面跟你说行不行,哥?”“你来广州吧。”

“你在广州?”“我在广州海珠区南站这边,旁边有个大唐珠宝城。”

“你开珠宝城了?”“对。”

“行,我这就去找你。”

电话一挂,小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开车直奔广州。等赶到大唐珠宝城门口,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她一进来,屋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脸被扇得又红又肿。她毕竟是个姑娘,平时爱打扮、爱惜脸,虽说也是混社会的性格豪爽,瓜子脸大眼睛,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可挨了三个大嘴巴,伤得着实不轻。

徐杰一见她进来,立马起身:“你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两人一握手,小燕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撒娇:“二哥,我还没吃饭呢,都到你这儿了,你还不管我饭啊?”

“想吃啥走,我请你,啥都行。”“你得陪我一起吃。”“走,我陪你。”

徐杰回头喊:“凡子,一块儿去呗。”

凡子连连摆手:“拉倒吧,我刚在门口吃了五碗肠粉加牛杂汤,撑得水都喝不下了,不去不去。”

其他人也都不愿当电灯泡,最后就徐杰和小燕俩人,去了隔壁饭店。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小燕是真饿了,先猛吃一顿,又喝了半瓶白酒。等吃饱喝足打了两个饱嗝,她站起身,看着徐杰:

“二哥,我就算当不上你媳妇,我也认了。但是,咱俩当个朋友行不行?”

徐杰眉头一皱:“先说正事。”

小燕脸色一正,声音压低:“有人要对付你。”

接着,她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全说了:“那边有个老韩,花二十万雇了我认识的亮哥,要办你。二哥,我不是跟你邀功,就因为我不帮他们,他们就动手打我。我不指望你帮我报仇,我就是想告诉你,小燕对你的心是真的。我在你眼里可能啥也不是,你厉害,可能瞧不上我,但我对你这份心意,一点不假。我话说完就走,以后不找你了,二哥,谢谢你。”

说实话,这小燕玩欲擒故纵,那是真有一套。这姑娘一点不简单,脑子太活泛,换任何一个重情义的男人,都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走。她说完一转身,小辫子一甩,就要往外走。

徐杰开口叫住她:“燕,你干啥呢?”

“二哥,我不打扰你了。”

“你这丫头,就跟我来这套。行了,我陪你回去,先说正事。首先,我得谢谢你。”

“你谢我啥?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家都没了,房子都卖了,本来想去澳门找你,后来听说你来了广州。现在我汕头都回不去了,亮哥放话,我一露面就打我。”

徐杰笑了笑:“他也就吹吹牛,谁敢动你?有我在,能让你受委屈?”

小燕抬头望着他:“那你能一直保护我吗?”

“能。”

小燕眼睛一下亮了:“那行,我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这珠宝城,我给你当服务员都行,我跟你一条心,帮不上大忙,也绝对不拖你后腿。”

徐杰盯着她:“你别骗我,过来之前没跟我编瞎话吧?”

“我骗你干啥,又没啥好处。咱先去办事。”

徐杰这一下,是真被小燕拿捏得死死的。

别小看这姑娘,比徐杰还小一岁,常年在夜总会带姑娘,三教九流见多了,最懂男人心思。论社会地位、论狠劲,她比不上徐杰,可要论拿捏人心,徐杰真不是对手。

徐杰带着小燕回珠宝城,她也会来事,一进门就喊 “凡哥”,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徐杰也没多解释,只吩咐:“收拾东西,准备走。”

“去哪儿?”“先去汕头。”

一伙人很快收拾妥当。小燕说:“我必须跟你一起去,不然你找不到地方,也不知道找谁。”

徐杰一点头:“走,一起。”

车队出发,杨三等人也带队跟了上来。兄弟们在后边偷偷议论,说徐杰这是跟小燕好上了。杨三冲凡子挤眉弄眼:“你看着吧,今晚必拿下。”

“能行吗?”“必须行!她真要黏上来,我先开个房,再出去办事。”

一车人哈哈大笑,也就嘴上开开玩笑。

广州到汕头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小燕也是好面子的人,本身也是道上的,直接拨通亮哥电话:“亮哥,你在哪儿?我找你。”

亮哥语气挺横:“你啥意思?我在饭店呢,你过来。”

电话一挂,五台车直接停在饭店门口,砰砰砰车门全开。徐杰穿一件黑色大风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身材壮实,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兄弟,浩浩荡荡往里进。

亮哥一歪头看见这群人,“噌” 一下就站起来了。平时在背后吹得比谁都凶,真见到徐杰本人,还带着二十多号人,当场就怂了。他这边虽然也有三十来号人,可气势上直接输得底朝天,换谁谁都慌,谁都哆嗦。

亮哥立马点头哈腰,声音都发颤:“二哥来了,二哥来了!”

他吓得浑身都僵了,哪还敢有半句废话。徐杰比他小六七岁,往那儿一站,那股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之前还在背后跟着老韩算计,真见了本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二哥,你啥时候到的?”

徐杰斜他一眼:“你叫亮子是吧?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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