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算了吧,不合适。”
林晓坐在我对面,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语气非常平静。就在半个小时前,她收到了省考的拟录用通知。那个页面的截图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的名字稳稳地停留在名单的第一个。
我看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桌子底下,我还捏着那个准备了很久的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用我三个月工资换来的戒指。我原本计划在那天庆祝她上岸,顺便把我们的未来定下来。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你考上了,而我还在私企打杂?”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陈默,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里,你换了四份工作,每次都说老板压榨、同事排挤。我每天除了准备考试,还要听你抱怨生活的不公。我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未来,我爸妈也希望我找一个体制内的,或者至少工作稳定、能抗风险的人。你给不了我这种安全感。”
她的话像钝刀子割肉,不锋利,但足够疼。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说我最近的那个项目很有起色,想说我已经在努力攒首付了,但看着她那双已经做出决定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咽了回去。
“你决定了?”我问。
“对不起,陈默。”她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包,“这顿我请吧。以后……祝你一切顺利。”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我一个人坐在原位,看着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慢慢地把口袋里的戒指盒推到了最深处。
那段时间我如同跌入了地狱,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提分手时的那个眼神。不是嫌弃,而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你毫无价值的平静。
那种平静彻底刺痛了我。
后来我辞职了,我搬出了那个离市区很近但租金昂贵的房子,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我买了一整套公考的教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了漫长的备考。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动机非常幼稚,甚至带着强烈的报复心理。我想考上,我想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瞎了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那些枯燥的政治理论、申论范文、行测逻辑题一点点填满我的生活时,那种怨恨竟然奇迹般地淡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书到八点,然后开始刷题。城中村的隔音很差,隔壁夫妻的争吵声、楼下卖炒饭的推车声、野猫的叫声,交织成我备考的背景音。夏天屋里热得像蒸笼,我只能光着膀子,边擦汗边写卷子,汗水经常把答题卡洇湿一大片。冬天没有暖气,我裹着两层羽绒服,手指冻得僵硬,连笔都握不住,只能不停地对着手哈气。
第一年,我在面试中被刷了下来。出成绩那天,我在路边摊喝了六瓶啤酒,吐得昏天黑地。第二年,我考上了。不仅考上了,而且是市直核心部门。
看到录用名单的那一刻,我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去楼下的沙县小吃点了一份鸭腿饭,给自己加了一个卤蛋。我突然明白,这场漫长的战役,从一开始是为了林晓,但到最后,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把自己从那个浑浑噩噩、抱怨连天的泥潭里拔了出来。
进入体制内后,生活并没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变成一杯茶一张报纸。市直机关的工作节奏极快,尤其是我所在的综合科,几乎是整个单位的枢纽。写材料、办会、沟通协调,每天忙得连轴转。我收起了以前在私企里那种锋芒毕露和急躁,开始学着沉稳。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因为几次大材料写得出彩,加上做事踏实,被提拔为副科长。我不再是那个会在深夜买醉的失恋青年,我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衣柜里换上了清一色的衬衫和夹克,眼神变得平和而坚定。我也相过几次亲,但都因为感觉不对而无疾而终。对于林晓,那个名字已经被我锁在了记忆的最底层,哪怕偶尔想起,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直到那个周二的上午。
最近市里在推进一项基层减负和数字化治理的专项工作,我们单位是牵头部门。为了加快进度,组决定从下面的区县抽调几名业务骨干上来帮忙,成立一个工作专班,我是那个专班的具体负责人。
主任把抽调人员的名单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份即将上会的汇报材料。
“小陈,这几个是各区县推荐上来的借调人员,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让他们来报到,直接分到你们专班去。”
我接过名单,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在看到第三个名字时,我的目光停滞了一秒。
林晓。所属单位:某某区街道办。
同名同姓吗?我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论是不是她,对现在的我来说,都只是一个即将配合我工作的下属,一个借调同志。我签了字,把名单递回给主任。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各区县报上来的底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我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停在我的办公桌前。“陈科长您好,我是……”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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