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下旬的下午三点，她站在打印机前，纸张一张张吐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人事系统的消息，调岗通知，从业务组调到后勤部门，她没有点开看第二遍，但手停住了，同时李萍在隔壁办公室收到副主任的任命书，两人同期进单位，干了十一年，一个被优化掉，一个被推上去，单位发了个简短说明，说是岗位优化，没写原因，也没走流程，更没人找她聊过。

李萍后来去找她，递了杯热水并说别多想，组织上有安排，她接过水却没有喝，李萍性格外向又能说会道，经常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她也懂得说话，只是认为有些话不必讲出口，比如合同条款里遗漏的违约责任部分，她修改过三次，最终仍然按照原样签了字，单位从来不记录这些细节问题，每年填写一次的绩效考核表，评分主要凭印象，没人指出她哪项能力不够格，也没人提到她在哪些方面显得不合群。

老周是财务室的老员工，也是唯一在她调岗后主动和她说话的人，那天她脚踝撞到桌腿，疼得蹲下去，老周默默推了把椅子过来，说我们心里有数，这句话她记了很久，不是安慰，是承认这事不公平，但也只能这样，其他人绕着她走，连食堂打饭都换窗口，她丈夫回家后只问了一句今天累不累，再没提工作的事，她点头，喝完汤，把碗放回水槽时，发现里面还剩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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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理柜子时翻出一件旧外套，发现口袋里有张超市小票，上面记着牛奶、鸡蛋和冻水饺，日期是去年冬天，那时候她经常加班，晚饭就靠速食应付过去，小票的边角已经卷起来，油渍也沾在纸面上，她把外套叠好两次，整整齐齐地放进包里，第二天穿去新岗位，后勤工作要搬箱子、贴标签、清点物资，以前她负责看数据、核对流程，现在却数着纸箱编号，脑子越来越空荡荡，身体却记得每一步的动作。

在旧工位那边，李萍的粉色保温杯还摆在桌上，杯底留着一圈没擦的水印，她经过时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那个杯子是去年团建时候发的，李萍一直用它喝水，现在杯子有点显旧了，但她也没换新的，好像连那些赢了的人也没有多高兴，只是位置换了换，任务还是原来那样，财务室的窗户漏进来一道光，斜斜照在地板上，那块木板被磨得发白，人踩上去会吱呀响，单位里像这样的角落挺多的，没人特意去修它们，也没人留意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旧的。

最近新闻里总说AI管理人力资源,强调企业要用数据来做决定,但李萍这次工作调动,没有调整绩效考核指标,系统里没留下记录,连通知邮件都没发给全组同事,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就在某天早上领导在走廊碰到李萍,随口问她跟项目组熟不熟悉,结果当天下午调令就发出来了,到2026年很多地方试行干部数字考核,表格设计得很详细,可真正做决定的时候,还是凭个人感觉。

她现在每天七点四十就到单位，比从前早了半个钟头，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是怕错过电梯时间，后勤岗位没有固定座位，她经常坐在走廊尽头的小凳子上等活儿，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那沓过期报表，她伸手按住纸张，手指碰到纸边毛糙的纤维，那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完整看完一份合同，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