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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期】

四月的春城昆明,万物生长,姹紫嫣红。在晋宁区宝峰街道清水河村,连片的大棚里,各色月季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被当地村民和业界称为“花痴博士”的李淑斌正蹲在地头,用手轻轻拨开月季叶片,仔细查看新品种的长势。

从2015年带着几名学生来到晋宁的一片荒山,到今天拥有50余人的科研团队、保存30万余份育种材料、累计申报295个自主知识产权月季品种,育种规模全球领先,李淑斌用整整十年时间,在滇池南岸的村子里,为中国月季装上了一颗硬核的“中国芯”,让“手留余香”的初心在这片土地上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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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瓣余香

不甘的种子

“云南是全球三大鲜切花种植中心,全国每卖出10枝鲜切花,7枝来自云南。”很多云南人看到这组数据都觉得很自豪,但在李淑斌的眼里,数据越是亮眼,他内心的不甘就越强烈。

在2012年去法国国家农业科学院访学之前,李淑斌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刺痛。“中国自主研发的月季品种之少,连外国人都不能理解。”在那段日子里,他看见欧洲的月季育种体系成熟而完备,而中国作为月季种质资源大国,野生蔷薇资源占了约全球的一半,却长期面临“卡脖子”困境——花农从国外进口种苗,卖出的每一枝鲜花,还要按售价的3%至10%支付专利费。

凭什么?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李淑斌心里扎下了根——他要为中国月季找回“中国魂”,让这朵花的芬芳真正惠及广大花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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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李淑斌做了一个让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他选择放弃科研单位相对优渥的工作条件,带着几名学生,在晋宁区宝峰街道的一片荒山里,成立了一个完全市场化的“小艾育种团队”。

“没有试验室,就在大棚里干;没有经费,自己掏腰包。”最初的几年,在很多人眼里,李淑斌基本就是“自掏腰包、自讨苦吃”。为了收集种质资源,他和团队自驾车辗转西藏、新疆以及云贵川等蔷薇属主要分布区,深入深山寻找中国古老月季和野生蔷薇种质资源。10年间,他的行程超80万公里,有人问他苦不苦,他笑着说:“每当看到一朵花从种子变成新品种,就什么都值了。”

第二瓣余香

十年的酝酿

李淑斌团队的育种思路,是一条“笨路”——先培育亲本,建立大的基因库,再选育品种。

这个“笨办法”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枯燥和漫长。一年播下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粒种子,反复杂交、筛选、淘汰,“万里挑一”是常态,更多时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李淑斌不急,他坚信中国古老月季和野生蔷薇身上,藏着尚未被解码的基因,那才是中国月季种业振兴的真正“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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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坚持终于开花结果。如今,李淑斌团队累计申报自主知识产权月季品种295个,年选育超100万粒种子,育种规模国际领先。2025年,李淑斌团队产值近1亿元,销售额近4000万元。但最让李淑斌自豪的,还是看到一个个新品种从田间走向广阔的市场。“枪炮玫瑰”花茎长度超过2米,花朵直径达10到12厘米,取名时李淑斌说:“市面上说的‘玫瑰’其实是月季,‘枪炮玫瑰’好记好推广。”当家品种——“晋宁翠花”,杯状花形、橙粉间透着嫩绿,远销全国各地。除此之外,团队还针对不同地域和文化特色,选育出一批批具有地方特色的月季新品种。近年来,李淑斌还带领团队积极参加云南省花卉产业劳动竞赛(研发赛道),在竞技中检验育种成果,推动品种优化迭代。

“对我们来说,市场是育种工作唯一的‘出卷人’和‘阅卷人’。”李淑斌语气坚定,“只有经得起市场检验的品种,才能真正为花农带来收益。”

第三瓣余香

薪火的传递

从最初的3人到今天的50余人,李淑斌团队里绝大多数是年轻人。如何让这些年轻人留得下来、成长得起来?李淑斌有着自己的一套心得。

在他看来,留住人才首先要给足保障。团队里每一位科研人员入职都必须缴纳五险一金,“要有充分的保障和充分的自由”,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心无旁骛地搞科研。但光有保障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让年轻人看到成长的路径。李淑斌团队创新推出“小育种家”培育工程,自己出钱,在全国选聘16位育种专家、产业大咖作为导师,让团队里每一个年轻人都能在全国找到自己的“师傅”。“做月季育种,光靠我们几个人不够,要让年轻人随时有人可问、有路可循。”李淑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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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团队还获批建设农业农村部月季重点实验室、云南月季种业创新研究院等省部级科研平台,主持、参与国家及省的重大科研项目,与北京林业大学、中国科学院、西安交通大学等高校和科研机构紧密合作。在这个过程中,年轻人不再是“打下手”,而是作为“生力军”,与全国知名教授一起攻关,得到指导、锻炼和成长。

“要让年轻人在这里找到获得感和价值感。”李淑斌说,“不是发个证书、评个职称,而是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在产业中应用了,老百姓受益了,这个活没白干。”

正是在这套机制的滋养下,一批批年轻人从“小白”成长为育种骨干。多年来,团队先后培养了100多名本科生、30名研究生,他们带着实用、硬核的月季科技走向全国,为我国月季育种事业储备了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第四瓣余香

花开的回响

“我们团队真正的价值,就在于我们的科技成果,老百姓会用、会受益、会致富。‘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这就是我们工作的真谛。”李淑斌说。

在清水河村,他创立了以企业为创新主体的“产研小院”模式——科研在村里、成果在地头、农民在门口学技术。过去五年,团队通过土地流转、务工等方式,直接带动当地近500户农户增收,村民工资和租金收入累计超过3000余万元。清水河村从“宝峰街道最没存在感的村子”,一跃成为“云南省乡村振兴科技创新村”和“云南省乡村振兴精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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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岁的村民张大爷把家里土地流转给基地,每年有租金,自己在基地打工每月又多挣四千多块。“以前种苞谷剩不下钱,现在不光有收入,还学会了扦插月季。”像他这样的农户,在村里越来越多。

更可贵的是,“产研小院”模式不是“盆景”,而是可以复制推广的“风景”。如今,这一模式已走出晋宁,落地沧源、永德、广南等地。在沧源,“产研小院”结合当地民族特色,选育“佤山玫瑰”系列,带动几十户佤族群众参与月季种植;在永德,依托丰富的野生香水月季资源,40多个香型切花月季品种正在孕育,为当地发展香水月季产业打下基础;在广南,产研小院与乡村振兴示范点结合,让月季不仅成为花农的“致富花”,也成为美丽乡村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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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朵花到一个产业,从一个村到多个县,李淑斌的“产研小院”正像月季一样,在云岭大地上花开万家、香远益清。正如清水河村口的石碑上镌刻着的那三个字——“月季村”,旁边特意留了白。村民们说,是填“云南”、填“中国”,还是填“世界”,就看大家努力了。而李淑斌正带着他的团队,一步步朝着那个留白的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