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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国际象棋界几年前曾经爆发过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丑闻:
当年的国际象棋第一人马格努斯·卡尔森,爆冷输给19岁的小将汉斯·尼曼。
随后卡尔森出人意料地选择退赛,言语暗示尼曼作弊。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两人再次相遇。这是一场线上比赛,卡尔森在下完一步后突然宣布认输,更让外界确定他在指责尼曼作弊。
事后坊间传出不少猜测:目前的国际象棋赛事安检十分严格,将作弊装置藏在身上几乎不可能,除了一个地方——直肠。
也就是说,如果尼曼真的做了弊,那他很有可能使用了可以通过远程震动给他传递信息的肛珠......
当然,这一离奇指控后来被尼曼否认,此事如今过去已近4年,仍是个罗生门。
(当时的报道)
这口瓜当时非常出圈,就算不关注国际象棋可能也听说过。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早在30年前就有一个类似的瓜,席卷了整个国际象棋圈。
那是1993年,AI没出现,智能手机尚不存在,计算机技术也没有普及到千家万户。在大多数人还天真地以为电脑下不过人类时,已经有人试着用电脑作弊了。
1993年7月一个周四的下午,一个蓄着齐肩脏辫,头上始终戴着一副耳机的男子走进费城举办的国际象棋世界公开赛,在登记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约翰·冯·诺依曼”(John von Neumann)。
这毫无疑问是个假名。
真正的约翰·冯·诺依曼不用多介绍,二十世纪最负盛名的数学家、博弈论奠基人、计算机科学先驱,早于1957年逝世。
(冯诺依曼)
而眼下这个冒牌货呢?
此前从没人听说象棋届有一号和冯·诺依曼重名的人物。
他这次突兀现身,直接与一位国际象棋特级大师战平,此后扬长而去,再没人见过他。
这就像是有个神秘人突然出现在奥运会,跟博尔特跑了个旗鼓相当一样离谱。
这家伙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棋坛三十多年,直到现在,真相才揭开。
彭博社调查记者奇特·切莱尔(Kit Chellel)在为新书做调研时,意外撞破了这桩陈年悬案。
这本书讲的是三个高智商赌徒,利用数学和计算机反过来狩猎赌场的故事,其中一个主人公叫罗布·雷岑(Rob Reitzen)。
(罗布·雷岑)
罗布·雷岑是全世界最著名的高智商赌徒之一,甚至有专门的百科词条。
他UCLA数学系出身,2019年入选“21点名人堂”,而名人堂的档案是这样形容他的:“翻遍这项游戏的历史,赢过的钱比雷岑多的人几乎没有,而且他玩出的花样之野,连大多数职业玩家都想象不到。”
雷岑出名比他进入名人堂要早很多。1997年《Esquire》杂志的记者跟随了雷岑一个周末,亲眼看着他用自创的“铁锤”(The Hammer)打法从赌场赢走50万美元,随后把故事写成文章,放到杂志封面。
这篇文章的名字叫《狠宰拉斯维加斯》。
(当年的杂志)
1993年的这场国际象棋比赛,主角正是雷岑和他最好的朋友——一个叫约翰·韦恩(John Wayne)的退伍军人。
很巧,好莱坞也有个老牌影帝也叫约翰·韦恩,他有个外号叫“公爵(the Duke)”,于是人们也叫这位退伍军人“公爵”。
(影帝约翰·韦恩)
不过和影帝韦恩不同的是,军人韦恩是黑人,而且和雷岑一样,是个爱赌、爱玩的“顽主”。有一次,韦恩在外头贴了张海报,自诩“国际象棋冠军兼掰手腕冠军”,欢迎各路人士挑战。
雷岑看到海报就去应战,二人一见投缘,从此越混越熟,变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俩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整蛊,四处玩闹。
某种程度上,这段经历也说明了他俩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真正的棋手,就是单纯地“见到啥都想比一比”,玩出点名堂来。
1993年6月底,雷岑从洛杉矶飞往费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那里塞满了电脑设备、开关、电线和小型蜂鸣器。坐在他身边的就是韦恩。
他俩的目标,正是那年的国际象棋世界公开赛。这是全美规模最大的国际象棋比赛之一,奖金丰厚。但他俩并不是——至少不只是——为了奖金而来。因为此时雷岑已经在赌桌上混了很多年,根本就不缺钱。
不过,他俩的象棋水平跟那些大师根本比不了,所以他们必须作弊。
(示意图)
作弊装置是雷岑在赌桌上用了多年的土法升级版,一台Zilog Z80芯片改装的小电脑,大概一副扑克牌那么大,藏在韦恩身上。此外,他鞋子里还有脚趾开关,抬几下脚尖就能把对手的走法编码传出去;裤裆里藏一个小振动盒,负责接收电脑算出来的棋路。
(Zilog Z80芯片)
至于那副显眼的脏辫和头上戴的耳机......其实没有任何作用,脏辫是用来掩饰身份的假发,耳机单纯是为了把假发固定在头皮上。
可怜当年的国际象棋杂志还以为,他俩是用耳机来沟通作弊的.......
至于雷岑,他缩在宾馆房间里,面前一排显示器,跑着他自己编写的软件,负责远程算棋。
到登记时,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瞄了一眼名字,狐疑地抬头:“你跟博弈论之父那位同名?”韦恩点头。工作人员挑了挑眉,但还是把他编进了对战表。
对雷岑来说,国际象棋反倒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好对付的目标。
扑克是“不完全信息博弈”,你得猜对手手里有什么、什么时候在吓唬你。事实上,多人无限注德州扑克的变化,比宇宙里的原子还多。
而国际象棋属于“完全信息博弈”,所有的信息都摆在棋盘上,只要电脑算得够快,剩下的无非是怎么把答案传过去的问题。
1993年这个时间点,人机对弈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转折阶段。
往前四年的1989年,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还能轻轻松松碾压IBM深蓝的前身“深思”(Deep Thought)。往后四年的1997年,由“深思”进化而来的“深蓝”(Deep Blue)打败了卡斯帕罗夫,从此开启了AI在国际象棋领域的征服。
(卡斯帕罗夫VS深蓝)
1993年卡在两场人机大战中间,机器还不是顶尖人类的对手,但已经足够让韦恩这个冒牌货唬住场上大部分棋手了。
很难说韦恩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第一轮比赛他直接轮空,无惊无险晋级第二轮;然而第二轮比赛,他直接撞上了重磅对手,冰岛特级大师赫尔吉·奥拉夫松(Helgi Ólafsson)。
奥拉夫松是冰岛棋坛的一代传奇,曾六度赢得冰岛国家冠军,1985年便获得特级大师称号。如果不作弊,韦恩赢棋的可能近乎于零。
(赫尔吉·奥拉夫松)
这里需要先解释一下这场国际象棋世界公开赛的规则。
国际象棋每位正式选手都有一个等级分衡量实力,顶级世界冠军接近2800,特级大师2500以上,业余爱好者大概1200到1600之间。
系统里还没给出分数的选手,就叫“无等级分”,比如韦恩。
世界公开赛按等级分,分成N个组别:公开组(任何人都能报名)、2200以下组、2000以下组、1800以下组……以此类推。
你大概注意到了,明明特级大师、世界冠军都在2200分以上,为啥没有这样一个“2200分以上顶级组”呢?
因为“公开组”就是这个“顶级组”。所有特级大师必须参加公开组,所以公开组的奖金也最丰厚,在这组里拿了冠军,含金量也最高。
同时,大赛还按等级分另设“分段奖”,比如“2300分段最高分”“2200以下段最高分”“无等级分段最高分”......
这么做是为了鼓励低分选手也敢报名公开组,去挑战大师们。
就算拿不到冠军,只要在自己这个等级分段里打得最好,也能领到一份像样的奖金。
雷岑和韦恩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一个无等级分的菜鸟去公开组里扮猪吃虎,拿走“无等级分段最高分”,要是能干赢几个特级大师,那就赚大了。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第二轮就撞上了特级大师......
(赫尔吉·奥拉夫松)
言归正传,按照比赛规则,两人前40步每人限时两小时,全盘最长六小时。
韦恩坐在棋盘前,每次奥拉夫松走完一步,他就小心翼翼地用脚趾抬动开关,把对手的走法传给几层楼外的雷岑,然后等着裤裆里那声“嗡”告诉他该怎么下。
问题是,这个过程比预想中慢得多,慢到他只能抬头盯着天花板打发时间。
神奇的是,这套土法炼钢的办法竟然真的奏效了。奥拉夫松被这个走棋节奏怪到离谱的对手搅得心浮气躁,下着下着出了错。然而就在这个本应一鼓作气拿下奥拉夫松的时刻,他们的作弊系统坏了......
信号突然中断,韦恩等了半天,裤裆里却始终没动静。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把棋下完,最后竟然把奥拉夫松逼到主动伸手求和......
一位无等级分的无名之辈,居然和世界级特级大师下成和棋。
奥拉夫松事后对记者说:“我当时深信自己面对的就是个臭棋篓子。他对国际象棋一窍不通,我甚至怀疑他在嗑药。面对最显而易见的打法,他居然要想半天,真是怪怪的。”
(示意图)
多年之后,作者Kit Chellel联系上奥拉夫松本人,对方回复说:“我确实还记得那盘棋,但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相当笨拙的骗局,我衷心希望当年搞这套把戏的人如今已经找到了更有意义的方式来发挥他们的才华。”
战平特级大师之后,“冯·诺依曼”一下成了场上的话题人物。
接下来几轮情况起起伏伏——有几盘他干坐到信号恢复,下出了不错的棋;也有几盘信号迟迟不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计时钟走到超时,输掉了棋。但架不住他那副脏辫太扎眼、战绩又诡异地好,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棋桌前围成了一圈。
后来比赛间隙,韦恩还跑到休息区找人下快棋,把500美元甩到桌上撂狠话:“不要计时钟,每步三分钟,谁来?”结果没人敢接招。
就这样,眼看着韦恩快要拿下无等级分组的奖金时,赛事的主办方突然找上了他——有人投诉他走棋有问题,请他出示身份证件。
韦恩当然拿不出证件了,他又不是冯·诺依曼......
工作人员当即表示,如果拿不出证件,请你和我一起去见赛事主任说明情况。
韦恩尴尬地跟对方大眼对小眼半天,最后憋出来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借口:“那啥,我老婆要生了......”随后夺门而出。
(他真这么说的......)
回到酒店房间,雷岑不甘心,力劝他回去:“哥们儿你回去,咱们应得的奖金还没拿呢。”
可组委会这会儿已经起了彻底的疑心,在发奖金给他之前,要求韦恩当场下一盘棋,证明自己的棋力真实不虚。他当然下不出来了,只好拿出种族Buff,指责赛事方种族歧视,随后扭头就走。
在一些其他记叙中,亦有说法是主办方要求他解一个十分简单的棋题,他拒绝后离开。
(其他类似的说法)
虽然奖金没拿到,但二人回到洛杉矶时心情其实不坏。他们对着整个棋坛竖了根中指,还顺便完成了一个够他们吹一辈子牛的成就。
几周之后,业内杂志《Inside Chess》把这件事登上了封面头条:《冯·诺依曼事件震撼世界公开赛》,配图是一个阴影里的脏辫身影漫画。这篇文章猜对了一半,他们猜出韦恩是通过电脑远程接收作弊指令的,但以为是耳机。
至于赛事组委会——这事实在太丢脸了,组委会最后只语焉不详地表示“有选手因涉嫌作弊被取消奖金”。
而那位神秘的“冯·诺依曼”,从此30余年不见踪影。
此案之后,雷岑继续在灰色地带狂奔。
他后来研发了全球最早的一批智商超越人类的扑克机器人,因此被某在线扑克平台封号,对方指控他的团队就是电脑程序,赖掉了他赢的钱;再后来这个扑克平台本身也因诈骗与欺诈丑闻被关停。
雷岑30年间身家起起落落,赢过大的,也输过大的,最后入选了21点名人堂,成为全球最著名的高智商赌徒之一。
顺便一提,根据他的领英资料,他至少从2008年就开始搞AI,现在开了一家AI软件公司,依然活跃在时代浪头。
(雷岑)
至于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约翰·韦恩,他于2018年因癌症去世。弥留之际,挚友雷岑守在身旁,送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1993年夏天的《Inside Chess》,在报道结尾留下了一句在当时看来不过是“强行上价值”的预言:“如果哪天,电脑强到真的能给顶尖棋手提供有意义的帮助,那大家就要当心了。”
但这句预言应验的速度,恐怕连写下这句话的作者自己都没想到。
1993年的时候,深蓝的前身“深思”每秒能分析大约72万步棋,而此时的卡斯帕罗夫正处于职业生涯的巅峰。人类最强大脑面对这样的机器,还能靠经验、直觉和对局势的感觉轻松碾压。
但接下来短短几年里,IBM的工程师给深蓝做了一次又一次升级,算力一路飙到每秒2亿步。
1996年2月,深蓝第一次正式挑战卡斯帕罗夫。它赢下了第一局——那是人类世界冠军在标准比赛中第一次输给机器,但卡斯帕罗夫最终还是以4:2守住了人类的尊严。
一年之后的1997年5月,经过再次大幅升级的深蓝在纽约再战卡斯帕罗夫。这一次,卡斯帕罗夫输了。
比赛结束后,他红着眼圈接受采访,说自己感觉深蓝“有时会下出一些“太像人的棋”,甚至怀疑IBM在比赛中找了大师偷偷帮忙,但这个指控始终没有被证实。
事到如今,也不用证实了。人类就是下不过AI,没有疑问了。
那场比赛后二十五年,卡尔森和尼曼的“肛珠门”爆发,而象棋也变成了AI所征服的领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当年韦恩藏在裤裆里的微型电脑,在今天算力可能还不如一个儿童玩具。
时代洪流啊......
ref:
https://www.wired.com/story/book-excerpt-lucky-devils-1993-chess-mystery-sol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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