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挤破头的“综合评价招生”,正在被顶尖高校悄悄抛弃?

近日,山东省公布了206年综合评价招生试点高校名单,招生院校从11所变为10所,浙江大学退出山东综评招生。这是浙江大学2025年取消江苏综评招生后的又一次招生政策调整。

西湖大学最新的通知也显示,2026年取消上海综合评价招生,招生计划转入高考普通批。

除上述高校外,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早在2020年便全面退出浙江、上海的综评招生;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同步停止了浙江“三位一体”招生。如今,这三所高校在全国范围内已不再开展综评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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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国家层面为综合评价招生改革提供了新的政策指引。2025年10月,教育部明确强调“严格控制综合评价招生规模,现阶段原则上不扩大试点高校范围和招生规模”,这一通知为后续的综评招生工作奠定了“从严”的基调。

作为我国招生制度的一项重要创举,综合评价招生为何逐渐呈现出收缩态势?其深层原因何在?

综评招生,因何而起?

综评招生,因何而起?

自2007年,中南大学率先在湖南开展“综合评价录取”招生试点,综合评价招生已走过近20个年头。

综合评价招生,肇始于对“一考定终身”、“唯分数论”的纠偏过程

相传,曾有全国人大代表在2007年两会上交出了长达8000余字的《关于废除高考,创新高校招生制度的建议》,对高考弊端进行了抨击。在当时那个年代,改革的呼声不绝于耳。为了推动从单一考试到多元评价,回应高校招生“见分又见人”的社会期待,综合评价招生逐步推广开来。

2011年,浙江在全国率先实行“三位一体”综合评价招生,成为全国范围内颇具特色的招生模式典范。201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进一步明确将“基本建立中国特色现代教育考试招生制度,形成分类考试、综合评价、多元录取的考试招生模式”作为总体目标之一。

所谓“综合评价招生”,是区别于统考统招、自主招生、强基计划的一种特殊的招生录取机制。高校将考生高考成绩、高校自主测试成绩、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等作为评估的核心要素,按照一定比例折算为综合分进行择优录取,大多为“631”模式,即高考成绩占60%、校考成绩占30%、学考成绩占10%。少部分高校采用高考+校考的85%、15%或70%、30%的二因素模式,充分体现了高校招生自主权。

经过多年探索,南方科技大学、上海科技大学、上海纽约大学、昆山杜克大学等高校在综评这条特色之路上已建立起成熟的“招生-培养”联动体系。对这些院校而言,综合评价不仅覆盖全国绝大多数省份,更是招生的核心渠道,社会影响广泛。

二十年,成效如何?

二十年,成效如何?

那么,这项被视作教育评价改革创新性破局之举的综合评价招生,是否能够回应其设立的初心呢?

已有研究表明,在全国100余所试点院校的积极探索下,综合评价招生确实取得了初步成效

钟秉林、王新凤2人分别于2017年、2019年对试点省市进行了跟踪调研。跟踪研究发现,高校教师和高校学生对综合评价招生认可度较高,普遍认为这一模式有利于高校科学选才、增加学生入学机会、提高学生的专业忠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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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祥等人2024年面向改革省份进行大规模问卷调查。研究结果表明,综评学生在学业表现、综合素质两大模块各维度的得分均显著高于高考学生。比如学习适应性更强、在学业上投入了更多时间等,展现出积极进取的发展趋势;批判性思维与反思能力更为出众,综合素质更高,侧面印证了综合评价招生是创新人才选拔的有效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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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高考综合评价招生实践探索:成效、挑战及展望(韩子祥、王新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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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高考综合评价招生实践探索:成效、挑战及展望(韩子祥、王新凤)

不少高校先行先试,在综合评价招生改革工作的持续推进下,学校发展日新月异。

南方科技大学作为其中的领军人物,自2012年首次开展“631模式”招生试点以来,人才选拔与培养目标的适配度显著提升。其选拔的学生在本科培养阶段展现出极强的科研适配性,超70%的本科生在本科阶段进入教授科研团队参与科研项目,本科毕业生平均深造率常年保持在60%以上,2025届本科毕业生深造率更是达到81%,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成效显著。

争议:公平性隐忧

争议:公平性隐忧

不过,也有人给综合评价招生打上了“低分上名校”的标签,认为其不过是裸分上不了名校的一项功利性选择。

随着改革进入“深水区”,综合评价招生也会面临来自公平性、科学性和效率方面的挑战,主要包括教育资源不均导致的公平性问题、评价指标体系与评审流程因主观性较强遭受质疑等。

最大的争议在于公平性隐忧,引发了对弱势群体不利的质疑。

这是因为综合评价招生标准与教育资源配置、家庭教育条件密切相关,所需提交的学科竞赛等报考资格材料对弱势家庭学生而言具有一定挑战。伴随着学科竞赛的专业化和市场化,许多社会培训机构为学生“包装”简历,不仅水分大,且收费高,增加了弱势家庭的经济负担。此外,在面试环节,偏远农村地区或者城市低收入群体的学生因缺乏丰富的社会教育资源,其语言表达能力和学科知识面等方面也相对处于劣势。

为化解问题,综合评价招生正从早期的规模扩张,转向一个更注重规范与高质量的新阶段。日前,教育部印发《关于做好2026年普通高等学校部分特殊类型招生工作的通知》,首次对综合评价招生工作进行系统性规范

通知明确:

  • 进一步优化完善试点定位,安排国家和区域发展急需紧缺专业以及高校优势特色发展的“冷门绝学”、一流学科专业开展招生。
  • 严格控制综合评价招生规模,现阶段原则上不扩大试点高校范围和招生规模
  • 相关省级教育行政部门要建立试点成效评估机制,对于选拔培养质量不高的试点高校,及时调整退出
  • 试点高校原则上不得要求考生提供额外的报名材料。
  • 加强对学生关键能力、学科素养和思维品质的考查,淡化学科竞赛导向
  • 鼓励有关高校逐步提高高考文化课成绩占比,优化对高考各科成绩的使用。

在政策号召下,浙江等地已建立综合评价试点高校的动态调整与退出机制。2026年,浙江省开展三位一体招生的省内地方属高校从39所大幅缩减到32所,7所高校因专业适配度不高等原因退出招生

各高校也在持续探索变革。2026年,昆山杜克大学在引入人工智能面试的基础上,将高考成绩在综合成绩中的占比从50%提升至60%,进一步凸显了统考成绩在人才选拔中的基础作用。

总之,综合评价招生仍是一块“试验田”,尚不具备在我国高校全面推行的条件。

它的未来走向,应是在公平与效率之间找到平衡点,保证招生录取信息公开透明,杜绝暗箱操作等权力寻租现象。唯其如此,方能令这项招生改革真正取信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