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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2026年的春天即将过去,就业市场里的那股焦灼劲儿,却比往年都要来得更早,也更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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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到1270万人,同比再增加48万人,创下新的历史纪录。

这个数字比整个瑞典的人口还要多,如果把这1270万人排成一列,可以从北京一路排到广州。

而在十年前,这个数字还不到700万。

高等教育在中国的快速普及,用了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就走完了西方国家跨越几十年的路。高等教育的毛入学率已经超过50%,中国的高等教育从精英教育迈入了普及化发展阶段,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好事的另一面是,一张大学文凭的分量,已经和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

学历通胀正在真实地发生。一个央企的1730个岗位收到了超过119万份简历,平均每个岗位近700人竞争。考研的报录比达到了3.2∶1,而公务员考试的平均报录比更是高达98∶1。

事实上,2026年度国家公务员考试的报名人数已经首次超过了研究生招生考试。超过四分之一的高校毕业生把公务员、事业单位、教师或国企作为首选的就业方向,比去年的23%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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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毕业生人数创新高,顶多算是一场常规性的就业压力。真正让这个灰犀牛跑起来的,是另一个变量——人工智能。

2026年3月的春招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分化图景:一边是海量简历石沉大海,普通院校的毕业生普遍感到“无岗可投”的焦虑;另一边却是企业的HR在高薪岗上招不到人,AI相关岗位的平均月薪超过了6万元但仍然“一才难求”。AI智能体相关的职位数同比增速高达455%,算法工程师在智能体业务需求中占比达到了25.9%。

这就是我们正在,并极可能在未来三到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内将持续面对的灰犀牛——结构性失业。它不是周期性经济波动带来的临时性失业,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深刻的就业结构断裂。

全国政协委员吴瑞君将其精准地概括为“总量压力短期持续、结构性矛盾长期深化”的双重挑战。经济学家们把这种现象叫做“无就业增长”。

花旗的全球宏观策略团队此前首次提出这个令人五味杂陈的概念,揭示的正是AI驱动的“增长但不增岗”的所谓繁荣景象。

花旗还在最新的一份全球宏观策略报告中进一步测算,人工智能可能影响中国约31%的就业岗位,其中9.6%——也就是约7030万个岗位——面临着被直接替代的极高风险。

剩下的大约21%的岗位虽有望因生产率的提升而受益,但可用岗位的数量仍然可能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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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冲击的破坏性在于,替代和创造的节奏极度不同步。

AI在上线之后,半年之内就可能替代掉一大批基础性岗位,但新岗位的创造却是渐进、分散甚至滞后的。替代是突发的、集中的,而创造则是缓慢的、碎片化的——今天冒出AI训练师,明天增加算法审计员。

这种时间差差,就是不确定性的深层根源。

过去几年情况一直在变化,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很多新增岗位的门槛越来越高,规模却远远小于被替代的基础岗位。

过去需要更多人完成的初稿撰写、数据整理等基础任务,如今在AI的辅助下人力成本大大降低,企业不再愿意为基础岗位培养新人支付溢价,而是更加青睐可以随时上手使用AI工具的成熟人才。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一个应届生用AI可以产出老员工八成以上成果,薪资却只有老员工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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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担忧的是青年失业问题的持续发酵。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今年3月份全国城镇16到24岁年龄段青年劳动力(不含在校生)的失业率仍然高达16.9%,这意味着差不多每六个走出校门找工作的年轻人里,就有一个还未落实工作。

而25到29岁这个被认为正值职业发展黄金期的群体,在今年3月也创下了7.7%的失业率新高。

花旗进一步警告,随着创纪录的高校毕业生集中进入劳动力市场,16到24岁青年的失业率可能将在今年年中攀升至20%左右。

有研究分析认为,一旦这个目标突破20%,冲击将不仅仅停留在社会经济层面,更将深刻影响未来几年的消费信心、储蓄倾向甚至社会稳定。

我们面临的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内核问题——“碳基文明的技能和硅基文明的发展之间,在时间维度上的严重错位”。

过去我们认为大学毕业生是知识型劳动者的代表,但现如今,许多标准化、信息处理型的白领岗位——编程、内容创作甚至法律咨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自动化工具侵蚀。

花旗的分析师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明确指出AI对程序员、客服等白领岗位的替代效应正在逐步显现。与此同时,体力劳动和蓝领岗位因为涉及实体交互和复杂环境操作,反而在当前的AI浪潮中表现出了更强的抵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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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这头灰犀牛,当前政策的思路正在从保就业转向促匹配。

人社部和财政部在今年年初联合印发通知,提出16条政策举措来全力促进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包括实施百万就业见习岗位开发计划,以及鼓励有条件的地方对到县乡中小微企业就业的高校毕业生加大政策支持力度。

而且在普惠性政策之外,针对那些低保家庭、零就业家庭以及有残疾的未就业高校毕业生,采取“一人一档”的精准帮扶,甚至要求公共就业服务机构的党员干部开展结对服务。

全国政协委员连玉明也在全国两会期间建议,由政府、企业和教育机构三方协同,提供职业咨询、岗位匹配和培训补贴等一揽子方案,由龙头企业与高校共建实训基地、共同开发课程,推广从学习到认证再到就业的直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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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未来三到五年,这头灰犀牛的核心在于三件事——AI替代的速度、技能重塑的周期以及社会保障体系的兜底能力。

技术进步从来不会等人,但社会适应技术变革的节奏,常常是以十年为单位计算的。当这两者的时间差被拉到最大时,灰犀牛就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正如花旗所警告的,经济体的教育体系和社会保障安全网似乎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吸收这一由人工智能引发的巨大冲击。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某一代人的问题。这是一场关于中国劳动力结构、教育体系和产业升级的系统性考验。

1270万高校毕业生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这头灰犀牛已经朝着我们奔跑而来。其声响越来越近,地面已经能感觉到震动。

接下来要看的,已经不是它会不会来,而是我们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