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在抵御俄罗斯自杀式无人机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如今，它希望与盟友分享其专业知识——并帮助海湾国家应对威胁。一次对现代空战前沿的探访。
迪马眯起眼睛，伸出手指点着雷达屏幕上的红色三角形。“二十二个，”他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在这个星光灿烂的3月夜晚，二十二架俄罗斯自杀式无人机正在黑海上空盘旋。
莫斯科称它们为“天竺葵－2”型，但乌克兰人始终只称其为“沙赫德”——直接点出了它的来源：这正是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经常在海湾国家引发恐慌的同款无人机。
随后，一个红色三角形脱离机群，向乌克兰海岸飞去。第122国土防卫旅的班长迪马和他的士兵们正带着防空炮在那里严阵以待。“七点五公里，”迪马说。出于安全考虑，该部队的所有成员都只透露名字。在他身旁，炮手鲁斯兰摇动着一门苏联时代的ZU－23防空炮进入阵位。
水面上此时传来一阵类似割草机的马达声，并且越来越近。在鲁斯兰夜视仪的十字准星中，云层间出现了一个白点。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哒哒声，49岁的士兵向天空射出了第一梭子弹。接着是第二梭、第三梭。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曳光弹在水面上空燃烧殆尽。
马达声越来越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第四梭，第五梭——然后，在第六梭时，一个火球照亮了夜空，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燃烧的“沙赫德”无人机坠入海中，士兵们欢呼雀跃。这种方法看起来有些过时，但却行之有效。最重要的是，它成本低廉——不像海湾国家有时用来对付伊朗无人机群的那些高科技导弹。
苏联防空炮只是乌克兰无人机防御体系中的一种手段。四年来，乌克兰一直在演练如何对抗“沙赫德”无人机。如今，它希望与世界分享自己的经验。
“沙赫德”无人机或许最能说明乌克兰战争与伊朗战争之间的紧密联系。多年前，德黑兰就将“沙赫德”技术转让给了盟友俄罗斯，如今俄罗斯已经在流水线上自行生产这些飞行器。
外界认为，莫斯科现在又向伊朗人提供经过改良的无人机。“沙赫德”是量产货：每架成本约五万美元，价格低廉，但如果以机群形式压倒敌方防空系统，其破坏力将是毁灭性的。
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政府在伊朗战争中看到了利用自身经验得分并同时结成新联盟的契机。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基辅首先向海湾地区派遣了无人机专家，随后在3月底与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卡塔尔签署了防务协议。这三个海湾君主国希望获得乌克兰的技术，而泽连斯基则希望获得防空导弹以及在能源领域的合作。
但基辅究竟能提供什么？显然不可能是苏联时期的防空炮。
这些石油君主国更感兴趣的是一种新型技术：拦截无人机。它们正在彻底改变现代空战的格局。
在乌克兰南部某处的一片田野上，24岁的无人机操作员德米特里戴上视频眼镜，拿起一个布满数十个按钮和控制杆的遥控器。
这名24岁的无人机操作员隶属于第208防空旅，该旅负责保护这里的城镇和村庄上空。三个月来，他的部队一直在使用“毒刺”型拦截无人机。“本周我们已经消灭了八架‘沙赫德’，”这名士兵表示。出于安全原因，他没有露面，也没有透露姓氏。
随后，德米特里伴随着巨大的嗡嗡声将“毒刺”无人机送入空中，尽管今天只是为了训练。它看起来像一枚及膝高的微型导弹，带有四个螺旋桨和两个机翼。无人机首先垂直起飞，然后转为水平飞行并加速。几秒钟内，它就飞出了视线。
据制造商介绍，“毒刺”的最高时速可达315公里，飞行距离可达30公里——这足以让它轻松追上伊朗无人机。“我必须手动操作‘毒刺’飞向‘沙赫德’，”德米特里解释道。“当我靠近它到一点五米时，我就会引爆重达500克的弹头。”
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却需要极高的灵敏度和大量的练习。当德米特里和他的战友们没有任务时，他们会在基地的笔记本电脑上使用模拟器进行训练。
“‘毒刺’绝对是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武器，”该部队指挥官维塔利赞叹道。他表示，这款无人机的质量和效率令人惊叹。“在我们的防区内，我们用它击落了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九十的‘沙赫德’。”
此外，操作员可以在掩体中控制拦截无人机。因此，操作员不必像防空炮兵那样暴露在露天环境中，面临同样的危险。
但“毒刺”无人机最吸引人的还是它的价格。它的制造成本仅为约两千美元，而一枚“爱国者”防空导弹的成本高达数百万美元。
当被问及海湾国家击落“沙赫德”的高昂成本时，德米特里和维塔利露出了笑容。还没等他们回答，陪同记者访问的该旅新闻官便插话道：士兵们无权就地缘政治问题发表意见。
不过，他们可以谈论的是，“毒刺”完全是在乌克兰生产的。这是一个关键点：从长远来看，拦截无人机不仅应该减少乌克兰对外国武器供应的依赖，更重要的是，还要为乌克兰的军事技术开拓一个利润丰厚的出口市场。
弗拉基米尔·西诺夫斯基也对此抱有希望。这位30岁的年轻人是乌克兰最大的战斗无人机制造商之一——塔夫工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穿着连帽衫和破旧运动鞋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家军工企业的首席执行官，而更像是一个时髦的初创企业创业者。
事实上，这种描述更为贴切：塔夫工业公司成立于2023年，但在两年内员工人数已增长到一千多人。据西诺夫斯基介绍，每个月大约有八万架无人机下线。
其中包括“章鱼”拦截无人机，它是“毒刺”的同类产品。卡塔尔等国已经找上门来，打算订购数千架。
但西诺夫斯基不得不让他们再等等——他的公司尚未获得出口许可证。“我们的政府正在进行谈判，必须为我们的国家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他表示。“这不仅关乎金钱，还关乎政治机遇和乌克兰未来的安全。”
他指出，最重要的是，现在直接向乌克兰的合作伙伴运送数千架拦截无人机毫无意义。首先必须对士兵进行培训，并修订军事条令。“无人机技术发展极其迅速。我们今天交付的东西，半年后可能就已经过时了，”西诺夫斯基解释道。“我们的合作伙伴必须明白，在和平时期，没有必要建立庞大的无人机库存。但当战争爆发时，需要具备迅速生产大量现代无人机的能力。”
西诺夫斯基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方案是与国外的军工企业建立合资企业。一方面建立生产能力，另一方面跟踪甚至共同塑造无人机技术的发展。
例如，塔夫工业公司在2月份与德国翼直升机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后者今后将生产“巴布卡”侦察无人机。“第一批货将交付给乌克兰军队。之后我们就可以卖给德国和其他国家了。”
分析人士指出，借助人工智能在最后几米自主飞行的拦截无人机已经投入使用，这将使其更加精准。
乌克兰目前还不能完全依赖拦截无人机。在库存和生产能力仍然有限的情况下，俄罗斯的攻击浪潮却越来越猛烈。3月底，莫斯科在24小时内向乌克兰发射了近一千架“沙赫德”。
如今，任何驾车穿越乌克兰的人都会每隔几公里看到装有机关枪的皮卡车，有时甚至在城市中心。它们是该国多层无人机防御体系的另一个组成部分。
当夜幕降临，“沙赫德”飞来时，由步枪的哒哒声和拦截无人机沉闷的爆炸声组成的恐怖音乐会便开始了。
尽管如此，俄罗斯无人机还是屡屡击中目标。只需一架“沙赫德”，就足以对军事基地、港口或居民区造成毁灭性破坏。
因此，乌克兰的援助也不会给海湾国家带来绝对的安全——但至少有助于大幅降低空战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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