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美以伊冲突骤然升级,美国在军事行动之外,更将经济制裁与金融封锁作为“战争的一部分”。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股市优先”的执政逻辑日益凸显,市场常因他一条社交媒体信息而剧烈波动,被外界戏称为“手画K线”。目前,地缘政治与金融武器化深度交织,全球经济的脆弱性前所未有。

在此背景下,一系列紧迫问题摆在面前:特朗普政府“股市优先”的行动逻辑是什么,背后反映了怎样的国内政治生态?当AI产业周期遭遇地缘政治风暴,台湾金融市场“外部流动性枯竭”与“内部资产错配”的双重风险将如何冲击其脆弱环节?霸权稳定论在当前国际局势下是否依然适用?美国霸权的衰落是否必然导致全球秩序崩塌,新旧秩序交替中各方又能扮演怎样的角色?

本期《两岸圆桌派》邀请到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广开首席产研院院长连平,以及台湾知名政治人物、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资深研究员雷倩,对上述问题进行深入解读。

苏恒:在军事介入效果不大、谈判协议签署可能性不大的情况下,美国开始动用传统技能——经济霸权,发动“经济狂怒”,通过新一轮制裁、金融封锁等手段对伊朗施压,贝森特毫不掩饰地声称“经济手段也是战争的一部分”。尽管被嘲笑是“无能狂怒”,但全球还是免不了担忧,美国没有章法地乱出拳,可能会给已经非常脆弱的全球经济带来更多冲击。

首先请教连老师,如何评价美国在此次伊朗局势中使用的经济手段,可能对伊朗和全球经济造成的影响?从地缘政治的角度,其他国家和地区又该如何应对美国这种“经济狂怒”?

连平:这一次美伊局势应该说非常复杂。军事行动是一条主线,但经济方面的所谓制裁和打击手段依然是十分重要的环节。

我们分析了美国经济手段的一些核心特征,我认为最主要的有两点:第一是全链条的封锁,即对所有领域、所有相关的重要链条和环节进行封锁;第二是经济手段的武器化,包括金融。这是两个最核心的特征。

就美国经济武器化这方面来说,各国也都有各自的一些做法,在很多方面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反应。也就是说,美国这样做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对很多国家而言,他们必须采取相关措施加以应对。我将这些不同的做法归纳为几个词:一是去依附,二是强自主,三是促多元,四是抱成团。

所谓去依附,就是说如果过去经济更多依赖美国,那就需要逐步减少对美国的依附。比如我们中国去年受到了美国特别关税的攻击,这方面的影响告诉我们,如果更多地依赖美国市场,受到的打击就会越大。所以我们主动减少对美国的出口。我们看到,在美国出口中,美国占中国出口的份额,十年前大概在20%左右,现在已经降到了10%以下。这就是最典型的去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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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到2025年,占中国出口比例提升的主要是新兴经济体

所谓强自主,就是说整个经济发展、货币金融领域要更多增加自己的自主权,我们的相关政策要站在自身运行需要和自身利益的基础上,来进行管理和运作。

所谓促多元,就是发展和全球的经济贸易关系。在去美国市场依附之外,不断向其他方面发展,我们要更多地发展向欧洲、中东、中亚、非洲、拉丁美洲这些方向的交易和贸易往来。最近这些年我们和非洲之间的贸易往来增速非常快,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这也反映了中国在国际市场的国际分工结构中,我们的地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后说抱成团,其实就是一系列志同道合的国家应团结起来,共同对抗美国经济武器化的一系列做法,尤其是包括金融制裁等做法。具体来说,许多国家有了很多相关策略,比如在金融上去美元化,破解美元的枷锁。这里通常有几个做法我认为可行:

一是推广本币结算和双边货币互换;

二是建设替代支付系统,弱化SWIFT的垄断;

三是外汇储备多元化,减持美债,增加黄金储备,降低美元资产的风险以及增加战略资源储备——战略资源主要是两项,石油和粮食。

四是要保持本国央行与核心金融机构的安全。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美国实施金融制裁要打击你时,打击的就是你的中央银行和你国内最主要的系统重要性大型金融机构。这些要保护起来,建立很好的金融安全防火墙,以防范资产被冻结和单边制裁。

另外,还要关注一些关键物资和区域的自给,主要包括能源、粮食、医药、基础工业等方面,减少对美国及其盟友的依赖。还要完善自己的战略储备体系,刚才提到的包括黄金等战略性基础物资,这些方面都需要很好地加以完善。要进一步坚持多边主义,同时实施平衡的外交政策,灵活应对市场的相关冲击。现在很多国家在这些方面已经有了不少做法,但也有很多国家可能还不够重视。

所以我认为,在全球范围内,面对美国这种已经走到丛林法则地步的霸权主义,必须采取针对性、强有力且灵活多变的措施来加以应对。

苏恒:美伊战争打到现在,市场的反应也是起起伏伏,经常被特朗普几条社交媒体信息所左右。而且我们越来越发现:相比在伊朗战场上的得失,特朗普更在意的是股市的涨跌,也被外界戏称是“手画K线”。这种将地缘政治风险与股市短期波动紧密捆绑的做法,引发了外界对于其政策优先级的广泛讨论。

雷老师,市场随特朗普起舞的行动逻辑是什么?您如何看待特朗普政府这种“股市优先”的执政逻辑?这种逻辑背后反映了美国怎样的国内政治生态和经济治理理念?

雷倩:当然,我们完全可以从它的国内逻辑来理解,通常大家会提到年底选举等因素,但我宁可把它放在一个较高的战略高度来思考,因为这种现象不仅是对伊朗战争才如此。

大家可能记得,4月2日关税全球大战之后一个星期之内,它就发生了转向。因为在一个星期内,日本的债市和美国的债市产生了巨大波动,所以对它想要达到的目的而言,回击的力道非常强。因此,每一次市场的反应都很重要。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我们回到MAGA的核心,即“让美国再度伟大”,金融并不是战争的附属,金融和经济本身就是战争。从这个战略角度来看,虽然我认为特朗普有时在装疯卖傻,但他背后还是一个理性人——他所重新塑造的美国最核心的强势,就是金融和经济上的强势。我们可以拆解来看。

第一,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即便到今天,美元仍占55%到60%。如此庞大的外汇储备给了美联储非常大的权力——石油美元支撑了美国的美债,而操盘美债的美联储拥有了美元水流的收放能力,也就是我们在全球金融上所说的流动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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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外汇储备占比变化 中国评论新闻网

第二,跨境交易和贸易。拿SWIFT来说,大约40%到60%是用美元结算;如果看国际清算银行(BIS),也有大约50%到60%。所以美元在多数交易中占据主导地位,比例超过一半,在部分市场甚至更高,因此它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主导者。

第三,就是您刚才问到的资本市场。全球股票市场的市值中,美国占比超过一半。也就是说,全世界很多人的财富是在由美国控制的金融市场中交易的。如果加上伦敦,占比就超过四分之三。因此,英美手里仍然掌握着资本市场的最大份额,从期货到ETF,再到各种交易,甚至现在用稳定币进行的虚拟货币交易,都掌握在美国华尔街和英国手中。

这三个结构加在一起,使得“让美国再度伟大”的霸权核心不仅仅是军事,其核心中的核心、强势中的强势,是金融霸权。所以从MAGA的逻辑来看,美国在刚才提到的50年石油美元协定结束之后,必须想方设法维持它在资本流动上的控制权,这样才能在股市、汇市、资本流动上保持其“美国伟大”的主导权。

有了这样的理解,大家就能明白,即便有时忽然说一句话、挪动一下石油期货,从而改变石油现货和资本市场中石油相关的ETF,这些股市、汇市、资本流动都不是战争的附属,它们本身就是战争——即资本流动控制权;这个战场虽然没有硝烟、没有爆炸、没有死伤,但影响可能也会造成很多人“血本无归”式的死伤,而且影响更深,因为这是一种结构性的无硝烟战争。

从这个角度看,特朗普为什么会“股市优先”?这不仅是他的短期政治操作,也不只是为了让他的家人朋友在市场上获利,而是把金融市场纳入国家的战略工具,用金融武器化来取得他想要的战略结果。但这确实会产生一个长期后果:当你把大家原本认为很安全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金融武器化之后,一定会侵蚀对美国、美元、美债的信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连老师刚才讲的,你会增加更多本币结算,会有很多关于区域金融机制的讨论,甚至去美元化讨论。

总而言之,金融不是这场战争的附属,金融本身是在打的,是“让美国伟大”的另一条战线。但美国用金融来维持霸权,一定会消耗霸权,并且会消耗它维持霸权的正当性。

苏恒:美伊冲突爆发后,台湾金融市场经历了一轮典型的避险冲击。在美伊冲突导致全球避险情绪升温与石油美元体系松动的背景下,台湾金融市场面临“外部流动性枯竭”与“内部资产错配”的双重风险。这种内外风险的叠加,特别是当AI产业周期遭遇地缘政治“超级风暴”,台湾股市“一家独大”的结构性风险,会以何种机制冲击台湾金融体系的脆弱环节?

雷倩:对,这是我们在台湾时常讨论的金融韧性。台湾现在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市场波动,而是一个结构性的金融曝险。其中有三层比较重要的结构。

第一层,我们股市的市场定价权已经在外资手中。先看基本事实:外资占台股的40%以上,更重要的是权值股,像台积电(TSMC)这种,外资持股超过七成。所以市场的边际定价权其实在外资手上,外资喊进喊出,他要喊1800还是2100,都会完全主导整个台湾股市的走向。事实上,我们经过很多次压力测试。

例如2022年美联储的升息周期,外资净卖出台股超过一兆新台币,因为美元升息后资本回流美元,台湾股汇同步承压,新台币一度从27块贬到差不多32块。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说明资本流动完全会传导到台湾的股市和汇市。疫情初期也是一样,外资为了变现,需要卖出股票。

由于台股市场流动性较好,短时间内就能大量抛售,因此外资净卖出了数千亿新台币,造成台股急跌,资金快速撤出。所以你可以看出来,我们再怎么说金融韧性,其实到目前为止,一旦金融发生风险,资本就会优先撤离它能够撤离的开放市场,因为台湾现在就是一个开放市场。

你最后问到的AI就特别明显。像英伟达或台积电这些好消息出来,外资转为净买超,从2023年开始,忽然间数千亿就回到了台股,台股上涨,资金回流。所以,这些市场的方向都不是由台湾的经济决定的,而是由全球资本的流动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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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 资料图

第二层,我们的资产结构其实是嵌在美元体系里面。最近比较多的报道提到金融韧性,当然他们写的是如果中国大陆对我们经济封锁会怎么样,他们说放心,因为台湾的寿险产业持有将近700到100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类资产。这700到1000亿美元被认为是台湾金融韧性的最后一道防线,有人甚至用一个词叫“隐藏的外汇存底”。这代表我们的资产高度美元化,不只是在“央行”的部分,寿险部分也是如此,而且其收益与美国的利率高度联动。如果美国升息,美债价格波动,台湾的金融体系直接就受到冲击。资产端就是第二层,也是在美元体系里,因此它的风险来自外部。

第三层是制度问题。过去我刚回到亚洲的时候,台湾曾经有资本流动的防火墙,叫QFII(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制度就是你的钱不能自由进出,如果要进入台湾就必须经过许可,并且要在特定的地方才能操作。像这类对外资进出、资本市场短期操作进行管制的制度,可以控制节奏,但现在全部消失了。资本账高度开放,没有数量型控制,也没有节奏型调整。

相比之下,连老师所在的中国大陆反而有比较强的资本账管理能力。很多人说人民币不够对外开放、资本市场不够开放,但如果大海啸来的时候,这种不够开放反而是比较重要的。台湾不是没有过防火墙,而是我们自己把防火墙拆掉了。拆到什么程度呢?甚至你可以不用卖台股,而是把台股在香港质押,直接在那边变现成美元,继续在全球流动。这就是影子银行的一些“功能”——我放在引号里的“功能”,对台湾而言其实是一个风险。

这三层叠加起来,你可以看到,表面上我们不断开放资本账和资本市场,使得我们的市场是由外资定价的。资产嵌在美元体系里面,所以它的风险也是美元体系里的风险。最后,我们的制度也缺少了防火墙。

这三点连在一起,如果我们回到上面说的——金融是这一次MAGA的主战场,当金融被武器化的时候,台湾现在就等于直接铺在了金融的战场上。利率变动是外部决定,汇率波动是外部传导,资本流动也是外部主导,在一个单极的美元结构里面,台湾——用连老师的话说就是高度依附,而不是现在政府告诉我们的韧性,它也很可能是我们最大的风险。

未来如果逐渐形成多元、多边、多极的金融结构,资本的来源会更多元,金融中心会更多,节点冲击面以及其拆卸的力道也会来自多方面,这样对于台湾这么小的经济体来说,才是一个比较安全的世界。

最后总结一下,我的基本看法是:现在的经济和金融,对台湾而言是一个不可承受之重。尤其是我们对美国的绝对依附,使得我们原本可以在巨大风波之下保留的那一点点韧性,也都被逐渐拆掉了。拆掉之后,我们需要在新的市场结构中找到自己新的定位,而这个新的定位,很大一部分要来自于与中国大陆市场的连接,以及中国大陆制度上对我们的友善。

连平:就刚才雷老师讲到的台湾资本流动的问题,我觉得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包括未来的资本流动、经常项下和资本项下尤其是资本项下的货币自由兑换,在未来需要更加谨慎。

现在大家越来越感到有压力,那就是全球的美元体系,包括美国的股市、美国的债券市场等等,所有这些都存在着明显的风险积累。未来全球金融会不会出现一场新的海啸?什么时候出现?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

因此,在这种大背景下,尤其是经过这几年美元体系不断受到冲击、不断被削弱的情况下,它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是应该对资本流动方面施加一些限制,还是继续保持完全的开放,任凭风吹浪打而不去防范?我想,从谨慎的角度来考虑,可能更多地需要选择前一种做法——在资本流动和货币兑换领域,准备一系列谨慎的管理操作的手段和措施,多储备一些相关的工具,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全球性巨大金融风暴。

苏恒: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国霸权的快速衰落对于全球无论是地缘政治安全还是经济秩序,都不是一件好事,可能会过快摧毁旧秩序,而新的秩序还未建立起来,容易因为权力真空带来更大的动荡和危机。

雷老师,您如何看待这种“霸权稳定论”在当前国际局势下的适用性?从历史经验和现实情况来看,美国霸权的衰落是否必然导致全球秩序的崩塌?当美国霸权堕落成为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时,在新旧秩序交替的过程中,其他国家和地区组织可以扮演怎样的角色来推动区域乃至全球的稳定与发展?

雷倩:首先,霸权稳定论并不完全是错的,事实上在二战之后,一开始是两个霸权的冷战时期,那也是一种霸权稳定论。在一定程度上,霸权稳定曾经提供了三个核心功能,也就是安全保障、贸易体系和金融稳定,使得全球化能够有所支撑。

这其中最关键的核心在于:这个霸权是一个善意的霸权,还是像我们今天看到的这样,一下子变了脸、任意而行的霸权?今天的问题不是霸权衰落,而是霸权的性质改变了。美国霸权正在改变,在它任意而行的情况下,过去的那些公共产品,现在选择性地供应给某些有条件、有阵营的国家,不再对所有的国家开放——也就是把全球性的核心和全球化的核心一脚踢开了。

第二,他们常说的“基于规则的秩序”(rule based order)。过去,规则制定者要求大家可以在公平的规则之下共同竞争,产生了一个互利共荣的世界秩序。但现在美国所做的这种霸权,是规则的例外者,也就是美国例外主义。在很多地方,有国际法,有联合国的宪章,但美国可以破坏。这是最可怕的一点:大家都要服膺规则,而我可以不服膺规则。

第三,以前的金融,为什么美国的主导性那么强?华尔街和英国——英美两个国家主导了全球金融。金融支撑了经济上的交换,而金融作为中介者,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是信任。它的制度稳定性以及所谓的公平、透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由美国所主导的那些公开、公平、透明的一系列合规规定来体现的。但现在,金融变成了武器。美国霸权把金融变成了他们可以使用的武器,从一个金融中介者,变成了一个金融武器的使用者。

所以,你看到的是整个霸权的信任缺失,因为霸权性质的改变而改变了它在全球中的位置。今天我们看到的未来,并不是像格雷厄姆·艾利森他们所说的“必有一战”或“修昔底德陷阱”那样——那种是旧霸权对新霸权的挑战,或者新霸权替代旧霸权的历史叙事。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由中国大陆和其他国家所主导的地缘经济格局——注意,不是地缘政治的历史叙事,而是地缘经济的格局。未来不是一个霸权替代另一个霸权,而是重新建构一个新的地缘经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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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修昔底德陷阱”

所以,时常有人把美国的衰落归咎于中国的取代,尤其在美国国内,但这个框架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现在正在做的不是新旧霸权的更替,而是新秩序、新结构的建构——一种多元、多边、多级的复式结构。这个复式结构,就像我们刚才说的,可能会有多个体系、多个权力中心、多个货币区,而且不同的国家在不同的事件上会有不同的结盟。多个中心之间的互动与结合,将成为新秩序的、新的稳定来源。过去是一个单一的霸权来提供稳定,现在是多个体系之间的协同运作来维持稳定。

到目前为止,你可以看到,最积极主导这个新秩序和新结构的,当然就是中国大陆提出的一系列作为,包括“一带一路”、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还有上合组织以及我们熟悉的RCEP,都属于这种新的格局。

所以我觉得,我们一边在讨论世界会怎么变动,另一边也要回到台湾和两岸关系。其实台湾的选择非常清楚:如果世界是单极的,那台湾就要选择站在哪一边;但如果世界变成了多极和复式的结构,那么台湾真正需要做的其实是——如果有可能加入这些结构,我们要在哪些结构里面?不是去选“哪一边”,而是选择我们是什么位置,如何在不同体系之间运作,保持弹性,减低单一的依附。

因此,我常常用《易经》的话来讲,就是乾卦最后的“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原来的飞龙在天之后是亢龙有悔,一个单一强权由盛而衰的时候,世界就会打成多块。而这样的群龙无首,有各种各样不同组织的世界,其实对全世界可能是一种更好的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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