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时,四个伊朗人正在北京出差。他们正去往一家艺术馆,坐在车上,新闻弹出来:德黑兰发生爆炸。气氛瞬间凝重,没人说话。接着更多消息涌来,空袭、轰炸、斩首……有人开始流泪。
印权斌坐在他们身边。他是这个展览的联合策展人,在伊朗生活超过十年,“我也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转天早上再见面,伊朗人强打精神,反而笑着安慰他。
“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我们”
4月初,“流动的星河”在内蒙古博物院闭幕,下一站还有待公布。聚餐时,一个平时总逗大家笑的伊朗大哥突然起身,举杯说道:“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们的国家在经受战争,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也许我们会死在战争中。希望不管怎么样,你们能永远记住我们。”
总统遇难了
整个夏天都在等待中度过。四川大学博物馆已将12月的档期空出来,计划12月25日开展。展览团队成员董碧斌正在做展陈设计,他有十多年国际展览经验,还不知道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不可控的一个项目。
从夏天等到冬天,伊朗冬天寒冷,时常有重污染天气。天冷时政府会放假,减少能源消耗;有污染天气也会放假,避免加剧污染。一般提前一两天会在政府网站发通知,看到通知,印权斌就知道,又得等了。
眼看距离开幕只有一个月,团队成员王艺坐不住了。2024年11月的一天凌晨,她临时决定去伊朗,当即买票,当晚就坐上了飞机。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伊朗。
走出机场,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马路上跑着破旧的汽车,“你能直接感觉到这个国家的经济受到了制裁的极大影响”。但走在德黑兰街头,她注意到建筑上的细节、人们的谈吐举止,知道这个国家曾经富足过,那种底蕴没有彻底消失。“伊朗是一个很‘撕裂’的国家,各种矛盾的东西集合在一起,这也是它的特别之处。”她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她很快理解了印权斌的处境。伊朗的节奏与中国完全不同,“他们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享受慢生活的民族,你催促他们要‘一二三四’按部就班做什么,但这不是人家的生活节奏”。长期生活在不确定中的国民,也形成了一种活在当下的心态——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这种心态甚至影响到政府运作,使得各种流程难以预估。
王艺原本计划在伊朗待两周,把事情全部搞定,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这里两周能做的事,与中国的两天差不多。离开时,她已经待了整整两个月。原定的12月25日开幕日,早已错过。
每天都有戏剧化的插曲发生,中国人又着急又无奈,哭笑不得。但印权斌早就放平心态,从始至终,他都没笃信过展览会如期开幕。“他说自己是半个伊朗人,我觉得他基本就是个伊朗人了。”王艺打趣道,她觉得印权斌不仅熟悉伊朗人的风格,在心底里也十分理解和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
“打仗了!”
展览第二站移师广东省博物馆,计划6月17日闭幕,印权斌买好了机票,准备回国监督转运。就在回国前两天,6月13日凌晨,一阵爆炸声将他惊醒。
王艺当时在欧洲出差。走在巴黎的公园里,阳光明媚,有人练瑜伽,有人喝咖啡,有人在街头表演,岁月静好。手机上却不断跳出战争的消息,她试图联系伊朗的朋友,断联了。“我看着眼前这个美好的场景,同时想到伊朗同事们正处在战火中,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战争的迫近,第一次为某个认识的人是否还活着而担忧。”她回忆道。
那次冲突于6月25日结束,被称为“十二日战争”。8个月后,更大规模的战事于今年2月28日爆发,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伊朗强力反击,战火重燃。
但他知道,伊斯兰建筑有一个特点,具有几何的规律性和重复性,哪怕只剩下一个角,也可以根据几何规律重新复制出来。“就等着以后修吧。”他说。
“历史加速了”
还有一套古老的秤,木盒里装着大大小小的秤盘和砝码,布满精巧的机关。伊朗学者现场演示重重机关,最后出来一颗小豆子,让中国工作人员猜是什么。答案公布:鹰嘴豆,用来做一种轻量级砝码。“现场‘哇’声一片!”董碧斌至今记忆深刻,“伊朗人脸上满是自豪。”
开幕那天,马吉德·祖胡里离开人群,独自回到展厅,在每一个展柜前,一边录像一边喃喃自语,口述着展品的背景信息和幕后故事。直到拍完所有展柜,仍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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