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波教布隆迪种植大户开拖拉机。
四川在线记者行晓艺
“4月初出发去布隆迪前，我做了大量功课，心里一直在琢磨，如何把农机‘开’进非洲。”4月28日，见到援非回来一周多的周小波时，他仍然难掩兴奋。周小波肤色晒黑了不少，不停给记者分享手机里存的农机、和当地居民合影的照片。
周小波是省农科院农机院的正高级农艺师。2023年以来，省农科院成立了“援非工作领导小组”，建立“非洲（布隆迪、乌干达）工作站”，并配套建立“特聘专家+选派专家”双轨支援机制。周小波就是专家之一。
在布隆迪鲁塔纳地区两周的时间，他给当地带去了“四川智慧”和“四川智造”。
在非洲当上“改造家”
位于非洲中东部的布隆迪，是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70%的国家收入来自农业，但农业基础设施落后，抗灾能力薄弱。
“最开始有点犹豫，因为当地劳动力多，对农业机械化的积极性并不高，再加上缺电缺油，他们可能压根不敢想机械化的事。”周小波坦言，经过前期的调研和观察后，他决心把这份“不敢想”变成“敢实现”。
“敢实现”源于产量提升带来的规模化趋势。
在农业农村部和省农科院援非专家组多年帮扶下，布隆迪水稻播种面积大幅增加。例如，鲁塔纳MOSO地区千亩杂交水稻示范田，实测亩产达843.3公斤，较当地最初亩产的280公斤增长超两倍。“产量上来了，发展农机只是时间问题。”周小波说。
此外，布隆迪的农业条件并不差。立体气候显著，从海拔800多米的平原地区到2000多米的高山，光热水资源都很丰富。他意识到，可依托光热水资源破解灌溉难题。
“当地仅靠自流灌溉，水资源利用率极低。”周小波灵光一闪——修建一座不用油、不耗电的水轮泵站。
“只需在河里修一道矮坝抬高水位，形成一两米落差，再用引水渠将水引至泵站，水流冲击水轮机高速转动，就能把低处的水‘甩’进高压管，输送到高处农田。”他与中国援布农业专家组组长杨华德一拍即合，就这样，布隆迪首座水轮泵站落地。
周小波离开布隆迪时，这座泵站的基础设施已完工，只有部分设备在海关等待清关。“投用后，每小时可抽水约40立方米，能为周边500亩左右的田块供水。”周小波说。
解决灌溉后，收割环节的落后现状又让周小波揪心：“亩产翻了几倍，当地村民还在靠‘手搓’脱粒。”
他向记者描述他看到的水稻脱粒场景：当地居民在地上铺花油布，中间放块大鹅卵石，一群人围着鹅卵石轮流摔打稻穗脱粒，效率极低。
于是，结合当地人脚力好、手劲不足的特点，周小波把这次带到非洲的脱粒机进行了改造，把动力方式改成蹬自行车，一人坐在机器上蹬脚踏，其他人给机器喂稻穗脱粒。
周小波（左四）在指导当地工人开挖水轮泵站尾水口。
“四川造”农机“开”进非洲
“这次专门筛选引进了我们的小型水稻联合收割机，一个小时能收割20亩水稻，收割、脱粒、打包、离田转运一次性搞定。”周小波自豪地说，这种机器个头小、省油、能“钻”小块田，是一趟搞定收稻子的“田间小能手”，专门适合丘陵、山区、零散小地块。“机器已顺利抵达布隆迪，下一步就会在当地示范中心开展作业。”
送农机，也送农技。
来自四川的农机与配套农技，点燃了当地农户的热情。得知中国专家要在示范中心开展农机实操教学，布隆迪近50名种植大户专程赶来，最远的有200公里。
现场示范拖拉机操作时，农户们纷纷上手体验。课程结束时，还有种植户追问周小波，下次又会带来哪些四川的新技术、新机器。
“等这次的三个机器完全落地后，会让非洲兄弟对农机技术的应用有一个崭新的认识，四川的农业技术，正在逐步改变他们的农业生产。”周小波说。
省农科院相关负责人介绍，对布隆迪来说，选择的技术要针对山区水稻生产面临的难点和短板，轻简高效、经济实用是关键。四川有山地、丘陵地貌，正在大力发展适宜丘区的中小型、智能化、绿色化农机装备，正好可以“大施拳脚”。
周小波透露，布隆迪下一步的目标是在高海拔的山区发展杂交水稻，这也为“四川造”农机出海提供了机会。后续，他想联动四川的农机企业在布隆迪搞示范。
不过，周小波也有担心：布隆迪工业基础薄弱，缺少专业维修站点和配套配件，一旦发生故障，维修很麻烦，很容易让设备沦为闲置“废铁”。“这也是下一步我们要考虑的事。农机要在布隆迪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记者：这是你第一次去布隆迪吗？怎么想到要推广农机？
周小波：给当地真正带去“四川造”的农机是第一次，心里很有成就感。但在此之前，我已经去布隆迪考察过两次。最初只是去看看，因为当地油、电资源差，人力劳动又充足，我觉得农机化很难实现。结果越看我就越觉得，要去推广，要去改变他们的现状。在做了充分的调研工作之后，我觉得这个事可以干。这次去，我就下定了决心，要在布隆迪把农机落地。
记者：这次主要带去了哪几样东西？
周小波：一共带了3个“四川造”礼物：水轮泵站、人力水稻脱粒机、小型水稻联合收割机。水轮泵站不用外加能源就能引水灌溉农田，能进一步帮助扩大水稻种植面积；改良的脱粒机和小型水稻联合收割机，能解决收割环节的主要问题。
记者：是怎么想到要这样解决灌溉问题的？
周小波：我做了20年的农业灌溉，所以对这一块很敏锐。他们缺电缺油，但水资源丰富，很多都是从水稻旁的沟渠流走了，其实就是有水用不上，只需要有一个引流设备就行，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水轮泵站的技术在国内已经很成熟，它最大的价值是能做到水旱从人，告别看天吃饭。现在建了第一座，我们也在积极对接，希望下一次去，可以在更多关键区域修建。
记者：哪个瞬间让你印象深刻？
周小波：两周的援非时间，我们爆过胎、停过电、修过车，看到了最贫瘠的土地，也感受到了最质朴的善意。比如，在修水轮泵站的时候，我给他们讲了其中的运作原理和带来的效果，他们脸上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有惊愕，也有开心。在这里，每天都要停电，什么都是“手搓”，种水稻还要“看天吃饭”，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能有灌溉设备。看到那种惊喜，我就觉得，我要一直坚持下去。
记者：下一步还有什么计划？
周小波：依旧是因地制宜改造。这三个改造项目落地后，我仍然会远程保持关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要改善；其次，联动我们四川的农机企业，看如何更好地将四川农机送过去；最后，关于维修问题，我们也会积极想方案，看后续可以怎样去突破。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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