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合空袭伊朗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因伊朗革命卫队宣布武力封锁而几乎断绝，而美国又在4月13日以＂封锁令＂对所有进出伊朗港口的船只实施拦截，两层绞索套在全球能源运输最关键的咽喉位置，日子一天天过去，海面上的船越来越少。据路透社数据，战前霍尔木兹海峡每天的通航量大约在125到140艘之间，到了4月26日这天却仅剩7艘船通过，而且没有一艘是运载面向全球市场的原油。然而就在所有人几乎默认这条水道已经＂死了＂的时候，两艘巨轮前后脚穿了出来，其中一艘目的地写得明明白白：中国。
率先完成穿越的是一艘名为＂穆巴拉兹＂号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据路透社4月28日报道，这艘由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ADNOC旗下物流部门管理的LNG运输船已经穿过霍尔木兹海峡，目前出现在了印度西海岸附近水域。船舶追踪信息显示，该船悬挂利比里亚旗帜，容量为136357立方米，今年3月初在ADNOC位于阿布扎比达斯岛的设施完成了天然气装载。装完货之后这艘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波斯湾里等了好一阵子。到了3月30日前后，它关掉了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从所有公开追踪平台上消失，直到4月27日才在印度西海岸重新出现信号。
关闭定位这个操作，在航运界不算稀奇，尤其在高风险海域，不少船只会在通过紧张区域时关闭信号以降低被发现或被截停的概率。但问题是，民用AIS关了只能骗骗商业追踪网站，对美国航母编队的雷达和伊朗革命卫队密布的无人机侦察网来说，一艘近三百米长的LNG巨轮想要＂隐身＂过关，那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艘船能走出来，不在于技术上藏得有多巧妙，关键在于两边都选择了不拦它。
根据追踪数据，穆巴拉兹号目前信号显示的目的地是中国，预计将在5月15日左右抵达。更具体的信息指向中国天津新港。也就是说这艘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做短途运输或者原地空转，它的航程明确且唯一，就是驶向中国。
为什么是中国？这里面的逻辑并不复杂。早在3月26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就公开表示过，伊朗允许与其有友好关系或符合特定条件的国家船只安全通过，点名包括中国、俄罗斯、印度等国。从伊朗的角度看，中国是海湾地区能源出口最大的终端市场之一，如果连中国这条线都彻底掐死，那波斯湾产油产气国家的经济就真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伊朗自己也会因此失去未来恢复能源贸易的基本盘。
而从美方的角度看，穆巴拉兹号运的是阿联酋的天然气，船东是ADNOC，和伊朗的石油出口毫无关系，也不在美方制裁名单上，如果对这样的＂中立船只＂动手，阿联酋、欧盟、英国这些国家本来就对封锁行动颇有微词，拦截盟友的合法能源贸易只会让美国在中东更加孤立。
所以事情就变得很微妙：伊朗不想拦这艘去中国的船，美国也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去拦它，双方虽然嘴上谁都没说放行，但身体都很诚实地让出了一条缝。如果只是穆巴拉兹号一艘船穿了出来，或许可以理解为个案、偶然甚至是追踪数据的误差。但紧接着第二天，又一艘重量级选手登场了。
悬挂巴拿马旗帜的超大型原油运输船＂出光丸＂号（Idemitsu Maru），载着200万桶沙特原油，成功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成为伊朗战争爆发以来首艘完成通行的日本关联原油油轮。根据彭博社追踪数据，这艘船周一晚间从阿布扎比西北方的待命位置启航驶向海峡，沿着伊朗当局批准的北部航线，途经格什姆岛和拉腊克岛附近水域，周二顺利完成了过境。
这里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细节。出光丸走的是靠近伊朗岛屿的北部航道，而这条航线正是伊朗革命卫队管控最严密的区域，说明这次通行绝不是＂偷偷溜过去＂的，而是和德黑兰方面做了充分的事先协调。日本共同社的报道也证实了这一点，出光丸是在获得伊朗当局许可后完成通行的。
最有意思的是日本方面对这件事的公开表态。日本首相高市早苗4月29日在社交媒体上亲自发帖确认，一艘日本关联船舶已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并驶向日本，船上有三名日籍船员。而随后日本政府相关人士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出光丸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时＂并未支付通行费＂，这是日伊两国政府磋商下取得的成果。
＂我们没付费＂，这句话高市政府说得相当高调。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点？因为伊朗不久前已经在议会层面推进了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收费方案。伊朗伊斯兰议会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阿齐兹明确表示，所有希望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都必须缴费，而且优先要求以伊朗里亚尔结算。有统计显示，如果伊朗对通过海峡的每桶石油收取1美元，按战前通航量计算，伊朗每年将获得超过77亿美元收入。
日本在这个时间点突然跳出来说＂我们没花钱＂，看起来像是在给国内民众一个交代，意思是我们不仅把油运出来了，而且还是零成本通行，是外交谈判的胜利。但换个角度想，日本这番操作也等于替伊朗打了一个广告：看，伊朗是可以谈的，只要你们来谈，条件好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免费放行。对于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交过路费的其他国家来说，日本这张＂免费通行卡＂无疑是一颗定心丸，也是一块试金石。
不过即便有了这两艘船的成功案例，离真正的通航恢复还远得很。目前仍有大约两千艘船滞留在波斯湾等待通行许可，海峡通航量依然远低于正常水平。船经纪公司BRS在本周的报告中直言不讳地说，即便霍尔木兹海峡明天就重新开放，油轮和石油市场至少也要到9月份才能恢复到某种程度的＂正常＂状态。这还是乐观估计。
根子上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态度很明确：伊朗决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实施监督和控制，直至战争彻底结束、地区实现持久和平。而美国也已明确表示绝不允许伊朗永久控制海峡或建立收费系统。两个大国围绕一条水道的控制权僵持不下，短时间内看不到破局的迹象。
在这场博弈中，中国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难以被忽略。作为全球最大的能源进口国之一，2024年的数据显示，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原油和凝析油中约84%流向亚洲市场，中国三分之一的进口石油需要经过这条海峡。这意味着每一艘驶向中国的油气巨轮，都不仅仅是一次商业运输行为，它本身就是各方在谈判桌上必须掂量的筹码。伊朗需要中国市场来维持经济生命线，海湾产油国需要中国的订单来填满港口的储油罐，而美国在封锁行动中也不得不考虑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利益诉求。穆巴拉兹号的目的地写着＂中国＂，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值得一提的是，在出光丸通行的消息传出后，伊朗驻东京大使馆专门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提及了1953年日本出光公司顶住西方国家压力、采购并运送伊朗石油的历史事件。七十多年前的老故事被翻了出来，表面上是怀旧，实际上传递的信号再清楚不过：伊朗在向日本乃至整个亚洲喊话，我们的合作可以超越美国的压力，历史上做过一次，今天还可以再做一次。
眼下的情况就像一条被两块石头堵住的河道，穆巴拉兹号和出光丸就是从石头缝里挤出去的两滴水。这两滴水的成功穿越确实给市场注入了一丝暖意，有分析人士表示如果穿越得到确认对天然气市场是一个积极信号，但这还只是非常初步的，一艘船的成功并不能保证后续还会有更多船只跟进，因为局势变化太快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4月份已有好几艘卡塔尔LNG运输船尝试靠近霍尔木兹海峡但最终折返，甚至有油轮在获得伊朗方面通行许可并被列入名单后，过海峡时仍然遭到了炮艇开火，船长在无线电里绝望地呼叫＂你们已经批准我通行了，但你们现在正在开火＂。这种令人心惊的混乱表明，即便高层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执行层面依然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美方还表示，清除伊朗在海峡布设的水雷需要六个月时间，即便海峡重新开放，航运保险费用可能比战前高出二十倍。这些硬性成本摆在那里，不是两艘船成功闯关就能一笔勾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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