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知道，文物上面哪怕是“污垢”，那也是年代感的标志，不能随便动。
但在河北定州博物馆，第一次产生了要把文物“洗干净”，再尝一颗的冲动。
因为这是一串葡萄，以假乱真到不看牌子上的标注，根本不知道这是“假”水果。
皮薄馅大、色泽圆润饱满，大部分上面还挂着白霜以及泥土，像刚采摘下来的模样。
就连部分“干瘪”、有锈斑的葡萄，加上枯瘦的枝干，都做得惟妙惟肖。
谁能想到，这串葡萄已经历经千年了！它于上世纪60年代，出土于河北的静志寺塔基地宫。
当时考古人员在里面，发现了北宋赵光义太平兴国年间，供奉在地宫里的大量金银器皿，珠光宝气之间，这串葡萄让在场众人愣了很久。
发现古代的水果不稀奇，可“新鲜”到这种程度的，那是闻所未闻。
等考古人员轻轻触碰过，才明白原来不是真的水果，后续经检测，葡萄本身的材质是琉璃。
也就是中国本土的铅钡玻璃，含铅量比较高，缺点是不耐高温、质地脆、不够透明，但优点是能制作出色彩无比绚烂的工艺品。
宋代工匠通过“无模吹塑”的技艺，也就是没有模具，完全凭视觉和经验，一颗颗吹制出来。
总共46颗，珠径在1.3~1.82厘米之间，果实内部中空，外壁极薄，最薄处仅约0.5毫米，却能放置千年都不碎，可见技艺之高超。
而所谓的“藤蔓茎干”，其实是用绵纸（修复后）内部包裹金属丝，做出来的效果，把葡萄串起来毫无违和感。
至于葡萄表面的白霜，以及仿佛不打农药才形成的“斑块”，也并非颜料涂抹，是自然形成的。
考古人员分析，这可能是因为在地宫环境中，被其他金属等物品，常年“沁染”后的效果。
也有一种可能，是古代工匠非常了解琉璃的特性，人为制作出“白色螺旋纹”，可不要小看工匠的精益求精，那可是九族的羁绊啊！
这可不是瞎猜，因为果实的颜色都被精准控制，有紫黑、紫红、半青半红，甚至因为营养没跟上产生的干瘪、脱水都做出来了。
可以说每一颗都是工匠即兴发挥的结果，恰好和现实中的水果生长逻辑相呼应。
在《诗经·豳风》中，有“六月食郁及薁”的句子，其中“薁”（yù）就是中国本土的野葡萄。
通过考古发现，野葡萄最早可以追溯到9000多年前（贾湖遗址），甚至贾湖先民们，很可能将其和稻米、山楂、蜂蜜等材料一起，酿成了酒。
不过那时候还不算“驯化”，野葡萄果小肉薄，口感偏酸涩，只能当个解解嘴馋的野果子。
那种多汁甜美的葡萄，还得等到张骞打通西域后，使团带回来的，最初只有少数贵族才能吃得起。
据《三辅决录》记载，东汉灵帝时期，三国将领孟达的父亲孟佗，仅用一斗葡萄酒贿赂宦官，就换来了凉州刺史之位。
定州博物馆的隋代琉璃瓶
一直到宋元时期，葡萄才逐渐走进寻常人家，工匠们不满足于将代表多子多福的“葡萄纹”，只用在铜镜等器物上。
吹出这一串三维立体的琉璃葡萄，并供奉于佛塔地宫，有虔诚自然也有炫技的意味。
其实静志寺塔基地宫，还出土了从隋到宋代的各种琉璃瓶甚至钠钙玻璃，但那串登峰造极的葡萄名气太大，人们大多是冲着它去的。
老祖宗严选，那审美至今都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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