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上午9点,距离2026年五一假期运输还有8天。北京西站3站台上,客运值班员朱春生穿着整齐的制服,声音温和而有力:“大家不要着急,带小孩的把孩子领好,有序上车。”
这句说过无数遍的话,如今每一遍却有些不同——过完这个“五一”,我就真的退休了,朱春生平静地说。1985年入路,1995年进入北京西站筹备组,41年铁路生涯,30年西站岁月,都将在这个春天画上句号。
从零开始:北京西站初建的日子
1995年底,北京西站还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已有十年工龄的朱春生主动报名加入筹备组,成为北京西站最早的“拓荒者”之一。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切从零开始。”朱春生回忆,同事们来自不同站段,彼此陌生,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作为班长,他带着大家一点点摸索乘降组织流程、制定应急预案,常常讨论到深夜。
“大家心特别齐,就一个念头——把车站建好,把工作干好。”1996年1月21日,北京西站正式开通运营。当第一列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时,朱春生和同事们站在月台上,眼眶发热。“那种自豪感,一辈子忘不了。”
这段滚烫的岁月,让“责任”二字深深烙进他的心里,也让他与这座车站结下了半生的缘分。
“热心肠的老朱”
2010年之前,朱春生在值班站长接待处和候车室工作,每天面对南来北往的旅客。他的“热心肠”在站里出了名。
2009年春运,他在候车室角落发现一位年轻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怀里。一问才知道,她们要回湖南老家,只买了一张硬座票。
“您在这儿等着,别动。”朱春生找到值班站长,又联系列车长,想为她们协调卧铺。得知卧铺已满后,他请餐车为母子四人留了位置,还买来面包、方便面和饮料。
“妹子,跟车上说好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去餐车,有人照应。”那位母亲接过东西,眼泪直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
朱春生摆摆手:“赶紧上车吧,一路平安。”这样的事,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数不胜数。后来调到站台工作,从客运员到值班员,他一干又是十几年。站台安全风险多,他成了那个“爱管闲事”的人。
“看见旅客踩安全线,特别是老人孩子,我就紧张,非得喊两嗓子不可。”有时候旅客不理解,还会冲他嚷嚷。同事劝他“差不多得了”,他却说:“他们安全上车就行,说我两句没事。”
北京西站作为全国重要枢纽,夜间常有空车底、机车通过,时间不固定,多集中在凌晨2点到4点。一旦接到命令,站台人员必须提前巡视、打铃提醒。
朱春生所在的站台通过任务尤其多。为确保安全,他主动揽下这项任务,常年在这个时间点起身工作。久而久之,他患上了失眠症。
“一到夜班就睡不着,总觉得有车要过。”说到这儿,他笑了笑,眼里却有些疲惫。
这份无人看见的坚守,他一扛就是许多年。
旅客真的看在眼里
2025年夏天,K261次列车发车前十分钟,两位年轻人慌慌张张找到他:“师傅,我们赶车,不小心把家里钥匙带出来了,老人孩子进不去门……”
“行,放我这儿。”没等对方说完,朱春生就接过钥匙,“电话留一个,让家里人来取,你们赶紧上车。”
直到下班,朱春生也没等到取钥匙的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差错啊?”朱春生心里想,于是就主动打过去电话,这才知道,老人离得远,正发愁怎么过来。朱春生二话没说,约了个中间地点,下班后把钥匙送了过去。
一周后,那对年轻人捧着锦旗来到车站,上面写着:“学习雷锋好榜样,情系旅客暖人心。”
接过锦旗时,这位老铁路人红了眼眶。“我做的都是小事,没想到他们一直记着。”他说,“这说明,咱们的服务,旅客真的看在眼里。”
作为值班员,朱春生不仅要组织乘降,还要处置各种突发情况。去年夏天,站台上一位老人突然晕倒,口吐白沫。他冲过去,凭着培训学到的急救知识进行处置,同时指挥同事维持秩序、拨打120。
救护车驶离后,他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得知老人脱离危险,才长长舒了口气。后来,老人的儿子专程送来锦旗,紧紧握着他的手:“要不是您,我妈可能就没了。”
“能凭自己的本事护住旅客平安,这就值了。”说这话时,朱春生眼里有光。
亏欠与坚守
这份坚守的背后,是对家人深深的愧疚。四十多年来,朱春生几乎没陪家人过过一个完整的节日,没一起旅行过。孩子成长的许多时刻,他都不在场。
最痛的是父亲病重时,他正在岗位上执勤,没能赶上见最后一面。“这事儿,现在想起来还是难受。”提及家庭,这位在站台上从容镇定的老值班员,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从未后悔。“家人理解我,支持我。他们的包容,让我能安心守在这里。”
2026年“五一”,是朱春生41年铁路生涯的终章,也是他与北京西站最郑重的告别。
站台上,他依然穿着那身整洁的制服,声音依然温和有力。只是这一次,送走的不仅是旅客,还有自己的整个青春。
四十一载春秋,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一遍又一遍的“注意安全”。最后一班岗,他依然站得笔直。就像过去一万多个日子一样,守护着每一段旅途的平安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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