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停手术哪个病人是肺栓塞啊，停的太及时了”
我前天停了一台手术。
昨天下午，同事发来消息。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后背发凉。
庆幸自己当时多留了那一秒钟的犹豫。
一个看起来无比安全的患者
68岁女性，左乳肿物，拟行乳腺癌根治术。
既往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全是围术期血栓高危因素。
但所有术前检查，看起来都无比安全。
- D-二聚体0.81mg/L，仅轻度升高
- 下肢静脉彩超，未见明确血栓
- 心脏彩超，仅轻度肺动脉高压44mmHg
患者本人没有任何胸闷、胸痛、呼吸困难。
身高155cm，体重80kg，自述有慢性支气管炎。
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细节
患者入室。
因为护士准备扎针，血氧探头就没接。
我出去和家属签了知情同意书，重点谈了心脑血管风险。
等我回到术间，血氧已经接上了。
屏幕上跳着一个刺眼的数字：89%。
我让她用力深呼吸。
血氧缓慢上升到95%。
我刚松了口气。
一分钟不到，又直直掉回了85%。
不对。
如果是肥胖和肺不张导致的低氧，深呼吸后不至于下降那么快。
她的血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
短暂挣扎一下，立刻跌回谷底。
那一刻，警铃在我脑子里炸响。
这不是老慢支，不是肥胖。
很可能是肺栓塞。
因为肺栓塞在呼吸交换方面的本质是损失了部分潮气量，而深呼吸正好可以弥补这一损失。
我立刻出去找家属。
告知不明原因低氧，高度怀疑肺栓塞，手术必须暂停，先完善检查。
家属同意了。
所有的侥幸，都在结果面前变成了后怕
当天下午，检查结果陆续出来。
每一个字，都在印证我最坏的猜想。
1. D-二聚体：入院0.81→12.08→14.03mg/L，进行性飙升
2. 血气：氧分压63.3mmHg，二氧化碳49mmHg，氧合指数226
3. 下肢静脉彩超：双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
4. 肺动脉CTA：双肺动脉广泛栓塞
所有的一切都明确的指向了最初的猜想—肺栓塞。
血管外科和ICU会诊，立刻转科抗凝治疗。
不敢想，如果当时我错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做错了任何一步。
如果她一进手术室，我先给她扣上吸氧面罩，再接血氧。
那屏幕上会稳稳地显示98%，99%。
我会顺利诱导，开始手术。
手术过程可能会异常平稳，血压心率都很漂亮。
但术后呢？
她绝对拔不了管，带着气管导管直接进ICU。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和家属解释？
更可怕的是，如果术中栓子再脱落一块。
就是瞬间心跳骤停。
没有任何抢救的机会。
最后
今天把这个病例写出来，是想给所有同行提个醒。
第一，永远不要急于给患者戴吸氧面罩。
先看一眼他的基础血氧。
那是他身体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信号。
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一张“正常”的化验单。
D-二聚体不高，不代表没有血栓。
下肢静脉彩超阴性，不代表没有血栓。
高龄、肥胖、恶性肿瘤、长期卧床。
这些高危因素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预警。
第三，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你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停下来。
多等一分钟。
多查一项。
手术可以停。
生命不能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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