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沙中部阿克萨医院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医疗系统的声音已经变了。过去,实验室机器持续运转的嗡鸣声为医生诊断提供依据,如今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沉寂。
医院实验室本应承担疾病早期发现的任务,决定患者是得到治疗还是继续恶化。但现在,那里的设备要么闲置,要么只能依靠被严格配给的耗材勉强运转。整个加沙地带的医院里,类似场景都在反复上演,而这些医院本就早已不堪重负。
加沙巴勒斯坦卫生部警告说,由于医疗物资入境受到严重限制,实验室和血库服务正逼近系统性失灵,目前大约86%的基本需求无法得到满足。
卫生部在周日发布的声明中说:“实验室和血库86%的需求已归零。”声明还称:“阿克萨医院实验室用于血气分析的检测试剂已经完全耗尽,其他医院剩余库存也只能再维持几天。”
卫生部还指出,危机并不只限于检验系统。当前药品短缺达50%,医疗耗材短缺达57%,这让本已脆弱的医疗体系承受更大压力。
诊断能力的崩塌,正与医疗设施遭受的物理破坏同步发生。无国界医生组织表示,在以色列对加沙发动的战争中,加沙约90%的医疗基础设施已被摧毁或受损。
该组织警告称,医疗设施屡遭袭击,再加上物资短缺,正把医院一步步推向失去功能的边缘,许多医院只能部分运转,或已完全停摆。
对患者来说,这种后果来得很快,而且越来越致命。52岁的马哈茂德·纳贾尔躺在阿克萨医院的病床上,因呼吸困难,说话都十分吃力。
他因严重呼吸系统并发症住院,需要持续通过血气分析监测病情,而这项检测如今能否进行,取决于有限试剂是否还有剩余。
他对《新阿拉伯人报》说:“以前我几乎每天都做这种检查。现在他们告诉我,没有材料了,只能优先最危重的病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这一类。
每一天做不上检查,都是一种风险。我感觉自己像被交给命运摆布。医生如果不知道病人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治疗?”
34岁的阿姆娜·拉巴赫正在医院等待输血。由于血液短缺,以及用于确认配型的检测物资不足,她的输血被迫推迟。她患有严重贫血,并表示在等待过程中病情已经恶化。
她对《新阿拉伯人报》说:“他们告诉我,输血前需要做的检测现在也短缺,所以输血可能要延后。我大多数时候都头晕。我急需输血,但现在一切都充满不确定。”
她还说:“我们现在害怕的已经不只是疾病本身,而是治疗本身正在消失。在加沙,问题早已不只是生病,问题是连治疗都在一点点消失。
当前检验系统的失灵,不能脱离更大的政治和物流背景来看。尽管以色列与哈马斯于2025年10月10日达成了所谓停火协议,但加沙地带仍处于以色列对货物流入的严密限制之下,其中包括药品和实验室物资。
巴勒斯坦卫生官员和国际组织表示,这些限制仍在严重阻碍关键医疗援助进入加沙。加沙城希法医院院长穆罕默德·阿布·西尔米亚认为,实验室危机与这些限制直接相关。
他对《新阿拉伯人报》说:“自2025年10月协议达成以来,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确有所放缓,但封锁并没有结束。药品和医疗物资,包括实验室材料,仍然受到严格限制,这让我们走到了非常危险的阶段。”
他还说,血气分析试剂耗尽尤其令人担忧,因为这类检测在重症监护室中至关重要。阿布·西尔米亚解释说:“这不是可有可无的检查,而是危重病人的基本检测。没有这些检测,我们就无法准确评估氧气水平、器官功能,也无法判断病情是否在恶化。”
他强调:“当物资被拖延甚至被拒绝进入时,医疗系统不是简单变慢,而是会崩塌。我们每天都在消耗关键材料,却得不到补充,这根本无法持续。”
阿布·西尔米亚表示,如果当前短缺持续下去,医院实验室运转可能面临“接近全面瘫痪”的局面,并将直接影响手术、急救和重症监护管理。
人道主义数据进一步说明了这种失衡的严重程度。以色列发动战争前,加沙每天大约需要500辆卡车运送各类物资,包括食品和医疗用品。联合国和巴勒斯坦卫生部门估计,停火以来,平均每天进入加沙的卡车只有80至120辆。
其中,医疗物资只占很小一部分。估计每天进入加沙的医疗物资卡车仅有10至15辆,远低于满足200多万人口基本运转所需的水平。
国际卫生机构已多次警告,这样的援助规模远远不够。世界卫生组织一再呼吁,必须紧急取消医疗物资入境面临的行政和物流障碍,并强调加沙的医疗需求“极其庞大,而且还在迅速上升”。
流离失所者营地的状况也在加重整体健康负担。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报告称,由于过度拥挤、缺乏卫生用品,疥疮等皮肤感染、水痘以及其他传染病正在增加。
该机构还警告说,汗尤尼斯和加沙北部等多个地区出现鼠患,这加剧了外界对钩端螺旋体病及其他细菌感染传播的担忧。
随着危机持续加深,加沙卫生部仍在呼吁国际社会紧急干预,以防其所称仅存的实验室和血库服务彻底崩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