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深秋整理旧物,翻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钥匙,是当年乡粮站仓库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蹭过指尖,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1987年的那个寒夜。那时候我刚复员,被分配到老家的乡粮站守仓库,二十出头的年纪,带着部队里养出的较真劲儿,把“守好仓库”这四个字刻在了心里。
1987年的乡粮站,坐落在乡道尽头,几排青砖瓦房,后面是高高的粮囤,用苇席和木架搭成,敦实得像沉默的巨人。我住的值班室就在仓库旁边,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木板床、旧木桌,窗户漏风,夜里风一吹,窗户纸哗哗作响,冷得人缩在被子里直打哆嗦。
那时候粮站的物资金贵,不光有粮食,还有种子、农具,偶尔还会存放一些供销社暂存的布料和日用品,都是乡里人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所以夜里巡视,半点不敢马虎。
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夜里我每小时必巡一次仓库,不管刮风下雪。那天是十月下旬,华北平原的干冷已经浸骨,风裹着枯黄的杨树叶,刮得仓库的铁皮门呜呜作响。我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电池快没电了,光线昏昏黄黄,只能勉强照见脚下的路。
巡到西边第三间仓库时,我忽然听见里面有轻微的响动,不是老鼠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喘息。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握紧手电筒,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慢慢挪到仓库门口。仓库的木门没锁死,留着一条缝隙,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看见里面有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慌乱地往怀里塞。
我猛地推开木门,大喝一声:“谁在里面!”手电筒的光线瞬间射了过去,正好照在那人身上。那是个姑娘,看着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简单扎着,散落下来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却遮不住眉眼的清秀——双眼皮,眼睛很亮,那一刻里满是惊慌,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鹿,浑身都在发抖。
她被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是半袋面粉,还有一小卷粗布。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冰凉冰凉的,挣扎了两下,力气很小,根本挣不开。“你是干什么的?”我语气严肃,带着部队里的威严,其实心里也有些慌,在部队里抓过特务、练过格斗,可面对这样一个柔弱的姑娘,还是第一次。
姑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我的手背上,冰凉的。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稍微软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劲,仓库里的东西都是集体财产,丢一点都没法交代。“是不是偷东西的?”我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哽咽着:“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别报警,我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绝望的颤抖,那句“别报警,我都听你的”,说得又急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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