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读幼儿园的时候,村上小学合并了,现在是一家木材厂。上课就要到隔壁村去。

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村上幼儿园关闭了,一直荒废着,听说现在修成了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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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村小学也已经成了厂

五年级的尾巴,隔壁村的小学也熄了灯,六年级的我们,背着书包辗转到孝泉镇上。

学校没得多余的教室,借读在鲤泉中学的角落——教室挨着初中男生的大通铺寝室,是教室改的大通铺。空气中混着少年的喧闹与烟火气。

中午吃饭,需要排着队从鲤泉中学走到孝泉一小去吃饭,那会还是买饭票的年代。

从那时候起吃饭就特别快,但凡慢一点,都抢不到第二轮热乎的。

于是,经常吃着吃着就开始捶胸口,不知道还以为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知道的都晓得,那是吃快了,梗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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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泉一小残影

那时候大家人手一个饭盒,或者是大的瓷饽饽,放学都不带饭盒回家,就阔课桌里。

我们有个同学,我记得很清楚,叫张强,坐在最后一排,他的课桌上有个洞。

下午放学,我们就回家了嘛。

第二天,早上也都正常到教室。

正上着课呢,张强突然发飙,掀了桌子,我们都以为他爪子了,跑过去看,都被恶心惨了。

才看到隔壁初中住校的男生,蹲在课桌上,将就桌子上那个洞,在他饭盒里拉了一滩屎,还是稀的。

这事我记了一辈子。

我们的足迹踏遍孝泉的街巷,踩过孝泉一小、民族小学、鲤泉中学、孝泉中学的门槛,以为那些辗转只是成长的插曲,却不知,那是时代浪潮里,农村教育变迁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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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已经合并成了孝泉中学

孝泉曾是那样热闹的小镇,人口稠密,校址林立,既有寻常的中小学,还有孝泉师范这样承载百年文脉的学堂。

读高中的时候,地震,孝泉一小垮了,孝泉中学垮了,鲤泉中学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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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鲤泉中学的校址上修了民族小学。除了这棵皂角树还在老的地方,其他的一切都变了。

孝泉中学的校址上原址建了中学,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叫啥名字。

等我们高中毕业了,好的,高中又合并了。

我们这代人,尤其是农村的朋友,所经历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大概都是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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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农村,村村有小学,镇镇有初中,一群同龄人朝夕相伴,上下学的路上满是欢声笑语,中午放学还能去泉脑壳上洗去一身燥热,日子慢得能装下所有细碎的欢喜。

我们以为,这样的热闹会一直延续,以为那些校园会像鲤泉的皂角树一样,扎根在岁月里,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

时代的齿轮从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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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泉中学,还记得吗?

上世纪八十年代,德阳两千余所小学星罗棋布,中江一地就有855所,47.7万小学生坐在教室里,朗朗书声漫过田野与街巷。

那是农村教育最蓬勃的模样,也是我们这代人童年最鲜活的底色。可谁也没想到,这份蓬勃,会在后来的几十年里,被“撤点并校”的浪潮悄悄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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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到2006年,短短六年,全市中小学从2022所锐减到933所,其中1066所小学消失在地图上。

计划生育带来的学龄儿童减少,城镇化浪潮下的人口迁移,农村教育投入的匮乏与师资的薄弱,像无形的手,推倒了一座座乡村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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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深刻的校园卡

我们读初中时,鲤泉中学与孝泉中学合并,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那间曾留下荒唐记忆的教室——命运的戏谑里,藏着时代的无奈,那句“孽缘”,喊出的不只是少年的调侃,更是对熟悉校园消失的淡淡怅惘。

这期间为啥撤并这么多呢?

究其原因:计划生育背景下,人口出生率下降、学龄儿童数量减少;城镇化快速发展,人口迁移浪潮开始,城镇入学需求增加;农村教育发展步子缓慢,农村教育投入长期偏低。农村办学经费严重匮乏,农村中小学师资力量薄弱,办学条件差,城乡教育差距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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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地震,更是给了农村教育沉重一击。孝泉一小、孝泉中学、鲤泉中学接连垮塌,那些我们曾奔跑、读书、欢笑的地方,变成了断壁残垣。

再后来,校址重建,旧貌换新颜,可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等到我们高中毕业,高中也踏上了合并的道路,仿佛我们这代人,天生就要习惯告别,习惯看着熟悉的一切,在时代的变迁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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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2024年,德阳仅剩194所小学,比起1983年的2039所,减少了整整十倍;在校小学生从47.7万锐减到16.85万,少了近三倍。中江的小学从855所变成76所,广汉、什邡、绵竹的小学也从两百余所缩水到二三十所,那些曾经遍布乡村的校园,如今只剩模糊的印记,散落在田野与记忆里。

这几年,幼儿园的关停潮悄然袭来【详情】,适龄儿童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乡村校园,再次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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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禁想问,幼儿园之后,小学还会远吗?

那些曾经承载着我们童年与青春的校园,那些见证过我们懵懂与成长的地方,还会继续消失吗?

我们这代人,真的挺尴尬的。我们亲眼见证了农村教育最蓬勃的模样,也亲身经历了它一步步收缩、合并、变迁的全过程。我们追着学校跑,从村上到隔壁村,从镇上到更远的地方,每一次辗转,都是一次与故乡烟火的疏离;每一次告别,都是一次对童年记忆的回望。

我们的成长,与“撤点并校”的时代同频,我们的记忆,藏着乡村教育的兴衰与时代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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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泉中学

那些消失的校园,不只是一座座建筑,更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是乡村曾经的热闹与生机,是一代人共同的青春印记。

我们怀念的,不只是抢饭票的日子、荒唐的意外、朝夕相伴的同学,更是那个村村有学堂、处处有欢笑的乡村,是那段慢下来、能感受烟火与温暖的时光。

时代在向前,变迁不可逆转。那些消失的校园,终究成了岁月里的一道剪影,而我们这代人,带着这份独特的记忆,在时光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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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那些告别,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是教育进步的阵痛,可每当想起那些追着学校跑的日子,想起那些再也不见的校园,心底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与怅惘——那是我们的青春,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刻在骨子里,念在岁月里,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