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群众影剧院因德云社上海分社的入驻而引发关注。群众影剧院所在的上海四川北路一带,曾是中国最早期的电影院集聚区之一,又在上世纪80年代再度兴盛。但1990年代中期后,四川北路板块的电影院集群一蹶不振,陷入整体低迷。年近百岁的群众影剧院也不例外。
电影院老建筑转型更新的实践,关联着更多元的城市生活需求,更丰富的城市运营模式,以及更细致的城市管理框架。图为焕新的上海群众影剧院
这种低迷与沉寂在各地的电影院老建筑中不少见。当“锈带变秀带”已成为广为人知的城市更新模式,有待转型更新者不仅有工业建筑,还有艺术建筑。在城市更新持续深化的过程中,电影院老建筑将何以为新?
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电影院是艺术建筑中的独特类型。相较而言,剧场、音乐厅、美术馆等艺术建筑,在古代就已出现,并且最初并非面向资本和娱乐,如今也仍有很大的非娱乐职能。而电影院则是在电气时代的城市中,由商业投资和大众娱乐市场,迅速创造出来的。电影技术问世于19世纪末,虽然最初只是在私宅或咖啡馆、小广场中放映,但很快被开发出独立的细分艺术市场。电影商人在20世纪到来之前,就发明出了专门放映电影的消费空间,这种容纳着电影技术和电影消费者的新型空间,就是电影院。
早期的电影院采用薄利多销的模式,通常由小戏院改造或简易搭盖,尚未演化出独立的建筑类型。为了吸引消费能力和观影体验要求都更高的城市中产阶级,经营者们开始将电影的定义从廉价的艺术消遣转变为体面的都市娱乐。为此,电影院被设置了奢华的空间布局和部品装饰,成为电影宫(Movie Palace);又被导入了声学、视线、电气等技术规程和基于合约的运营规程,出现模式化标准化的连锁电影院体系。
这两方面共同赋予了电影院特殊的建筑发展机理。由此,电影院不仅成为一种意象鲜明的全新建筑类型,还推动建筑艺术评论的主流观念,从美学的形式语言,拓展向资本、技术、城市生活的关联语境。电影院甚至一度象征着城市实力和电气时尚。例如近代上海最璀璨的夜明珠,就是当时全国和远东地区最宏大的电影院,大光明电影院。它不仅拥有超过千座的放映大厅,还是近代上海建筑风格整体转向装饰艺术派的里程碑。
上海是电影之城,被收录进市志的单体建筑电影院就多达70座,当前电影院建筑也仍在发展。电影的新技术设施,如IMAX、巨型球幕等,仍能吸引投资开发独立场馆,持续建设新的电影院。但一方面,电影院老建筑即使加以修缮改造,也难以通过传统放映业务,实质性地恢复到以往的运营效能。究其原因,各界已有诸多分析,可以明确的是,众多老电影院作为建筑物,为新,方能为继。从其他城市的一些案例看,围绕老电影院本身鲜明的建筑类型特征,由内部建筑空间到外部城市空间的两个层次上,都存在价值转化路径。
路径之一是转化老电影院内部建筑空间的内容价值。
空间本身蕴含内容,如空间的布局、空间的特征等。老电影院的空间布局,更有着高于日常生活的仪式感。虽然当前消费者已越来越倾向于轻松自在的观影方式,但城市生活对仪式感的需求并未消失,只是是转移到其它的场景中。
建成于20世纪50年代的盐城电影院,已经被重新赋予了剧场加展览的功能。老建筑中部通高空间,用于放置剧场模块,两侧的二层长廊,底层用于图书和文创产品销售,上层用于长期布展。盐城电影院老建筑改造后,强化了原有的中轴对称、主从有序的内部空间格局,契合城市文化会客厅的新职能。
意大利米兰一座百年历史的电影院,历经20世纪30年代和70年代的两次翻新,于2007年关闭放映,如今被改造为新型的运动和健康中心。电影院空间布局的仪式感,升华了运动和健康的主题意涵,获得使用者共鸣。
老电影院的空间特征,也为策展式商业的经营宣传和顾客打卡提供了话题。
在菲律宾吉隆坡市中心一处老电影院改造而成的综合体项目中,放映厅的二层楼座,被更新为凌空的台地式迷宫书店,仿佛城市秘境引人探寻。洛杉矶首家专门播放有声电影的影剧院,被改造为苹果商店旗舰店。这里完整保留了通高的放映厅、二层楼座、荧幕位置等空间特征,对应地用于产品展示、顾客休息、苹果论坛,再次成为大众娱乐消费变迁的发生地。
在扬州老城区的广陵路上,原苏北电影院地块更新后的一个主要功能是特色酒店,酒店大堂由原电影院放映厅改建而来。苏北电影院原有的屋顶木结构被保留,充分发挥放映厅通高空间的特征,并设置了新的幕布,保留了老电影院的放映功能,为酒店大堂添趣。
路径之二是转化老电影院外部城市空间的媒体价值。
大光明电影院落成时,主入口上方伫立着巨大灯箱,与周边街市的霓虹灯光交相辉映,电影院的内外空间都成为了媒体。时至今日,虽然互联网已经深刻地改变传媒方式和生态,但从不断趋于严密的户外广告管控就可以看出,城市空间的媒体功能并未弱化,仍然具有显著的价值。
在上文提及的扬州广陵路苏北电影院地块,转型开办的酒店,主入口并未直接朝向大街,而是从一侧的巷道接入。如此便保留了原电影院的主入口立面,以利于日后纳入广陵路整体的城市空间媒体运营。巴黎老城区的一处电影院,改造后的沿街立面采用金属材质的翻折起伏样式,中部的十余个块面上,安装 LED 显示设备,既可以组合播放同一视频或海报,也可以独立播放不同内容。这些发光的像素点分布密度并不一致,而是从中部向两侧逐渐减少,播放出的画面是类似电影特效的渐变效果。
在上海,胜利电影院修缮后,已在外部城市空间试点了多样化的传媒活动,成为流量入口。接下来可以进一步选取更多电影院老建筑,试点区别化的外部城市空间媒体运营。一者,电影院老建筑通常具有良好的外部展示条件,这源于院线排片宣传的商业基因。二者,在公众的城市心理地图中,电影院老建筑本身就是户外传媒点位。当然,电影院老建筑的外部城市空间媒体价值,也应当以优雅的格调呈现。
昔日电影院建筑类型的诞生发展历程,触动拓展了建筑艺术评论理念。相较以往,今日电影院老建筑转型更新的实践,关联着更多元的城市生活需求,更丰富的城市运营模式,以及更细致的城市管理框架,依然启发着建筑艺术评论发展。
原标题:《电影院老建筑何以翻新》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徐璐明
本文作者:廖方(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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