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菜地里割韭菜。

"是陈薇吗?我是市教育局李局长。"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和你爱人,能不能继续给我们食堂送菜?"

我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

四个月前,新来的后勤主任姓赵,上任第一天就把我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句话:"你们的菜太贵了,要么降价20%,要么就别送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们给教育局机关食堂送了整整四年蔬菜,价格一直比市场价低15%,四年里物价涨了多少,我们从来没要求涨过一分钱。土豆从一块五涨到两块二,我们还是按一块五结算。茄子从两块涨到三块,我们依然两块。

"赵主任,我们的价格已经很实在了。"我试图解释,"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菜市场比一比。"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赵主任靠在椅背上,点起一支烟,"现在是我说了算,不降价就换人。"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不送了。"

就这样,做了四年的生意,三句话就结束了。

当天下午,我和丈夫李军开着小货车,最后一次把菜送到食堂。老员工张姐帮我们卸货的时候,眼眶都红了:"陈姐,你们这一走,我们吃啥啊?"

"会有新的供应商。"我笑着说,心里却堵得慌。

那之后的四个月,我们的生意确实受了影响。教育局这个大客户没了,其他几家小饭店的单子根本填不满我们十亩菜地的产量。很多菜都烂在地里,眼看着心血白费,我和李军心里都不好受。

可我们没想到的是,李局长竟然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李局长,这是……"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你们先过来一趟吧。"李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些事,我当面跟你们说。"

挂了电话,我赶紧给地头的李军打手势。他正在检查灌溉管道,看到我的表情,立刻小跑过来。

"怎么了?"

"李局长让我们过去。"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他说让我们继续送菜。"

李军愣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这四个月,食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车去教育局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打转。赵主任那么强势地把我们赶走,现在又让我们回去,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车子开进教育局大院,我一眼就看到了食堂门口站着的张姐。她看到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

"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张姐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不知道啊,这四个月,食堂都快被骂翻了!"

我正要问详细情况,李局长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了。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大片。

"陈薇,李军,跟我上来。"

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

李局长给我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在我们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四个月发生的事,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食堂就换了新的供应商。一开始我没太在意,直到员工开始投诉,说菜的质量越来越差。我去食堂看过几次,茄子都是蔫的,土豆发了芽,青菜叶子都黄了。"

我听着,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上个月,卫生部门突击检查,在食堂仓库里发现了过期变质的食材。"李局长的脸色很难看,"这件事惊动了市里,专项调查组进驻后,查出来的问题……"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看着我们:"你们知道赵主任为什么要换掉你们吗?"

我摇摇头。

"因为新来的供应商,"李局长一字一顿地说,"是他的表弟。"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四年的诚信经营,被三句话就否定了,原来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赵主任现在怎么样了?"李军问出了我想问的话。

李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三天前,他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01

回家的路上,我和李军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开到半路,李军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我:"四年,就这么没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不只是一个客户,而是我们从零开始打拼的见证。

2019年春天,我们在城郊承包了十亩地,开始种蔬菜。李军之前在工厂上班,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我本来在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也不低,但看着他每天疼得直不起腰,我们商量后决定辞职创业。

那时候女儿刚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公婆虽然有退休工资,但也不宽裕。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我们拿出所有积蓄,又找亲戚借了五万块,这才把菜地折腾起来。

头一年特别难。我们两个都是外行,种啥啥不成。茄子长虫,黄瓜畸形,大葱倒伏。眼看着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我急得晚上睡不着觉,李军的腰伤也因为过度劳累复发了好几次。

转机出现在那年秋天。我们拉着一车菜去市场卖,正好遇到教育局负责后勤的老徐主任在买菜。他尝了我们的西红柿,说味道特别好,问我们愿不愿意给食堂供货。

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教育局机关食堂一天要供应两百多人的伙食,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不过有个条件,"老徐主任说,"价格得比市场低,质量还得好。你们能做到吗?"

"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回家后,我和李军连夜算账。如果按市场价降15%供货,我们的利润空间会很小,但只要量上去了,总体收入还是能保证的。更重要的是,有了教育局这个稳定客户,我们就不用担心菜卖不出去了。

从那之后,我们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摘菜,五点准时把最新鲜的蔬菜送到食堂。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39度,还是坚持把菜送过去,回来就晕倒在菜地里。李军背着我去诊所打点滴,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危险了。

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老徐主任对我们特别信任,从来不压货款,每个月准时结账。食堂的员工也都喜欢我们送的菜,说新鲜、干净、放心。

有一次食堂临时要办一个大型会议,需要加菜。老徐主任半夜十一点给我打电话,特别不好意思:"陈薇,能不能帮个忙?明天早上要加三十斤豆角,市场上买不到那么新鲜的。"

我二话没说,叫上李军,打着手电筒去地里摘豆角。那是六月的夜晚,蚊虫特别多,我们摘了两个多小时,手上、脸上都被咬得到处是包。但第二天凌晨四点,我们还是准时把豆角送到了食堂。

老徐主任看到我们脸上的蚊子包,眼眶都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信任。四年时间,我们的菜地从十亩扩到了十五亩,收入也渐渐稳定下来。女儿的学费不用愁了,李军的腰伤也有钱治疗了,我们还清了外债,甚至开始有了一点积蓄。

最让我们自豪的是,这四年里,不管物价涨得多厉害,我们给食堂的价格始终没变。去年冬天蔬菜大涨价,市场上的白菜都卖到三块钱一斤了,我们还是按一块五结算。有朋友说我们傻,但我们觉得值得。

老徐主任快退休的时候,专门请我和李军吃了顿饭。酒过三巡,他握着我们的手说:"你们是我见过最实在的供应商。放心,我会跟新主任交代清楚,一定要继续用你们的菜。"

我们当时还挺感动的,以为这份合作能一直继续下去。

可谁能想到,今年三月,老徐主任刚办完退休手续,新来的赵主任就把我们踢出局了。而且理由那么冠冕堂皇——"价格太贵"。

我到现在还记得,被赶走的那天,张姐追着我们的车跑出来好远。她一边跑一边喊:"陈姐,你们别走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新官上任,要用自己的人,我们这些外人算什么呢?

"老婆。"李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你说,"李军看着前方,"李局长让我们回去,赵主任真的被纪委带走了?"

"应该是真的。"我擦了擦眼角,"不然局长不会亲自打电话。"

"那他表弟呢?"李军问,"那个新供应商呢?"

我想了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应该也跑不了。"

车子重新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我们确实想要这个客户,但如果是踩着别人的失败回去的,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不管怎么样,"李军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咱们只管好好送菜,其他的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嗯。"我点点头。

回到家,女儿李思雨已经放学了。她正在院子里帮我们收拾菜筐,看到我们回来,立刻跑过来:"妈,教育局那边怎么说?"

我把李局长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李思雨听完,皱起了眉头:"那个赵主任被抓了?妈,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万一他不服气,回头找我们麻烦怎么办?"李思雨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们班同学的爸爸就是开公司的,他说得罪当官的很麻烦。"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我们还真没想过。

"应该不会。"李军说,"纪委既然抓了他,肯定是有证据的。咱们就是送个菜,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就是。"我也安慰女儿,"再说了,李局长亲自给我们打电话,肯定是信任我们。"

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军接到了老徐主任的电话。

"陈薇啊,"老徐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李局长跟我说了,你们要重新回食堂送菜了?"

"是啊,徐主任。"我接过电话,"多亏您当初给我们这个机会。"

"唉,"老徐主任叹了口气,"我退休前专门跟赵主任交代过,让他继续用你们的菜。谁知道他……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回去是好事,但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们。"

我心里一紧:"您说。"

"这次的事情,牵扯的人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多。"老徐主任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回去以后,该怎么送菜就怎么送菜,不该问的千万别问,不该说的千万别说。明白吗?"

我愣了几秒钟,然后说:"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碗筷,突然有点食不知味。

李军看出了我的心事:"怕了?"

"有点。"我坦诚地说,"总觉得这水有点深。"

"那就别想太多。"李军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咱们就是种地的,老老实实做事,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不去。

02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和李军又开始了熟悉的节奏。

菜地里的露水还没干,我们打着手电筒,把最新鲜的蔬菜摘下来。黄瓜、茄子、豆角、小白菜,一样一样装进筐里。李军负责称重,我负责记账。

五点整,小货车准时开出菜地,朝教育局驶去。

路上,我忍不住问李军:"你说,这四个月食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李军说,"不过我估计,肯定不会太好。"

车子开进教育局大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食堂的灯已经亮了,张姐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我们的车,她立刻跑过来。

"陈姐!李哥!"张姐的眼睛都红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跳下车,拉着张姐的手:"张姐,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辛苦啥呀,"张姐擦了擦眼角,"你们不知道,这四个月我们是怎么过的。"

"怎么了?"我一边卸货一边问。

张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赵主任换的那个供应商,根本不是做这行的。送来的菜不是烂的就是坏的,价格还特别贵。"

"贵?"李军停下手里的活,"不是说要降价20%吗?"

"降价?"张姐冷笑一声,"报给局里的价格确实降了,但实际上……"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因为食堂主管老王走了出来。

"陈薇,李军,欢迎回来啊。"老王的态度比以前客气了很多,"菜都在这里吗?我验验货。"

我和李军帮着把菜搬到验收台上。老王仔细检查每一样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还是你们的菜好啊。你看这茄子,紫得发亮,这黄瓜,顶花带刺,一看就新鲜。"

"都是凌晨刚摘的。"我说。

"就是这个!"老王竖起大拇指,"这四个月啊,别说顶花带刺的黄瓜了,不烂的黄瓜都难找。"

我正要问详细情况,食堂里突然传出一阵争吵声。

"这汤怎么这么咸?是不是又放坏了?"

"大姐,真不是故意的,这批盐可能有问题……"

"什么盐的问题?我看就是你们做饭不用心!"

我和李军对视一眼,听这口气,应该是哪个单位的职工在投诉。

张姐叹了口气,小声说:"这种事这几个月天天都有。大家对食堂的意见可大了。"

验完货,老王带我们到办公室办手续。我注意到,原来赵主任的办公室门是锁着的,门上还贴着一张封条。

"赵主任的办公室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老王看了一眼那扇门,摇摇头:"你们不知道啊,赵主任出事之后,纪委的人来查账,发现食堂账目有大问题。"

"什么问题?"李军问。

"这个……"老王犹豫了一下,"反正挺严重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上面在查。"

办完手续,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姐追了出来。

"陈姐,"她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后才说,"你们可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我心里一紧。

"赵主任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张姐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表弟很不服气,到处找关系想翻案呢。"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张姐,这事你别乱说啊。"

"我知道分寸。"张姐拍了拍我的手,"就是提醒你们,有些事该避就避,别卷进去。"

回去的路上,我把张姐的话告诉了李军。

李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水确实有点深。不过咱们只管送菜,其他的别多管。"

"嗯。"我点点头,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恢复了正常的供货节奏。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送菜,风雨无阻。食堂的员工对我们特别热情,仿佛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但我注意到,食堂的气氛和四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员工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常常欲言又止。有几次我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星期四那天,我和李军照常送菜。卸货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们就是新来的供应商?"男人上下打量着我们,语气不太友好。

"不是新来的,我们以前就给食堂送菜。"我客气地说。

"哦,你们就是陈薇和李军啊。"男人突然冷笑一声,"听说你们给老徐主任送了不少礼吧?不然怎么能拿到这么好的单子?"

我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

"你谁啊?"李军皱起眉头,"说话注意点。"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朝我们的车瞪了一眼,"重要的是,有些账还没算清楚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和李军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

"这人谁啊?"我赶紧问张姐。

张姐看了看那人的背影,脸色变了变:"他叫赵鹏,是赵主任的表弟,就是之前那个新供应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还在这里?"李军问。

"他的货被停了之后,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说是来结账什么的。"张姐小声说,"但大家都知道,他其实是不服气,想找点事情。"

"找什么事?"我问。

张姐看了看四周,更加小声地说:"我听老王说,赵鹏到处放风,说这次的事情是有人陷害他们兄弟俩。他还说,迟早要找出背后的人。"

我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陈姐,你们真得小心点。"张姐认真地说,"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语。

"怕了?"李军问。

"有点。"我坦白说,"咱们本来只是想老老实实做生意,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别想太多。"李军安慰我,"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可是那个赵鹏……"

"他能怎么样?"李军打断我,"他表哥都被抓了,他还能翻天不成?"

我知道李军是在安慰我,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不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军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但其实心里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客户?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菜地里摘菜,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薇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关于教育局食堂的事情,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一趟纪委。"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好的,我知道了。"我勉强稳住声音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菜地里,看着满地的蔬菜,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们只是想老老实实种地,老老实实做生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李军准时出现在市纪委的接待室。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姓周。她让我们坐下,态度很和气,但我的心还是跳得厉害。

"不用紧张,就是了解一些情况。"周干部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们,"你们给教育局食堂供货多久了?"

"四年。"我说,"从2019年秋天开始,一直到今年三月。"

"这四年里,食堂的负责人是谁?"

"一直是徐主任。"李军回答,"徐主任今年春天退休了。"

周干部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徐主任对你们怎么样?"

"很好。"我想了想说,"他对我们特别信任,结账从来不拖欠。"

"有没有向你们索要过什么?"周干部抬起头,直视着我们,"比如好处费、回扣之类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没有,从来没有。徐主任为人很正派。"

"那你们给过他什么东西吗?"周干部继续问,"逢年过节有没有送礼?"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

"送过。"我老实说,"但不是现金,就是我们自己种的菜。每年中秋节,我们会给他送一箱新鲜蔬菜,还有几个我自己做的月饼。过年的时候也是一样。"

"就这些?"

"就这些。"李军说,"我们也没什么钱,送不起贵重的东西。"

周干部又记录了一会儿,然后问:"今年三月,新任后勤主任赵明上任后,为什么把你们换掉了?"

我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说到赵主任要求降价20%的时候,周干部的笔停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降价?"

"没有。"我回忆着说,"他就说我们的价格太贵了,要么降价,要么换人。"

"那你们的价格真的贵吗?"

"不贵。"李军有点激动,"我们的价格比市场价低15%,四年都没涨过。"

周干部看着我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们知道赵主任的表弟赵鹏吗?"

我心里一紧:"知道。他就是新的供应商。"

"你们见过他吗?"

"见过一次。"我把上次赵鹏找我们麻烦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干部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然后说:"好的,今天就先了解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周干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吗?"

周干部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们只管配合调查,其他的不用多想。对了,这段时间你们最好小心一些,注意自己的安全。"

听到"注意安全"四个字,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从纪委出来,我和李军都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李军突然说:"老婆,要不我们还是放弃这个客户吧?"

我看着他:"为什么?"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李军说,"纪委让我们注意安全,肯定是有原因的。万一那个赵鹏真的来找麻烦,我们怎么办?"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放弃,"我说,"地里的菜怎么办?这么大的量,去哪里找新客户?"

李军沉默了。

我们现在的菜地已经扩大到十五亩了,每天的产量都不小。教育局食堂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如果失去这个客户,其他几家小饭店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菜。

"再看看吧。"我最后说,"也许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但事实证明,我们还是太乐观了。

第二天送菜的时候,张姐神色慌张地把我拉到一边。

"陈姐,你们昨天去纪委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吃了一惊。

"赵鹏到处在打听。"张姐说,"他昨天就在食堂门口蹲了一上午,看到你们没来送菜,就去找老王问你们去哪了。"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张姐的声音更低了,"他说这次的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他一定要查出来是谁。陈姐,我看他是怀疑你们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张姐,我们只是配合调查,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但他不这么想。"张姐叹了口气,"你们自己小心点吧。"

那天晚上,我和李军商量了很久。

"要不我们去找李局长说清楚?"我提议。

"说什么?"李军摇摇头,"我们也没做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那个赵鹏……"

"他敢怎么样?"李军说,"大不了我们以后送菜的时候,多注意点就是了。"

第二天凌晨,我们照常去摘菜。

菜地在城郊,周围比较偏僻。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我们打着的手电筒在晃动。

我正在摘豆角,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

"谁?"我一惊,手电筒朝那边照过去。

一个黑影突然站了起来,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老婆,怎么了?"李军赶紧跑过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个人脸上,我看清了,是赵鹏。

"你怎么在这里?"李军把我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赵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赵鹏冷笑一声,"这地是你家的?"

"你想干什么?"我强作镇定地问。

"我能干什么?"赵鹏朝我们走近了一步,"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兄弟俩都害了。"

"我们没有害你们。"李军说,"我们只是正常供货。"

"正常供货?"赵鹏提高了音量,"那你们为什么去纪委?在纪委说了什么?"

"纪委让我们去,我们能不去吗?"我说,"而且我们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情况。"

"问情况?"赵鹏不信,"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们在背后告状,不然纪委怎么会查我表哥?"

"你表哥为什么被查,你心里不清楚吗?"李军忍不住说,"那些烂菜、坏菜,食堂的人都看到了。"

"那又怎么样?"赵鹏恼羞成怒,"做生意哪有不出问题的?再说了,价格我们也降了!"

"降了?"我冷笑一声,"报给局里的价格降了,可实际结算的价格呢?"

这话一出口,赵鹏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知道什么?"他威胁地看着我们,"我劝你们最好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你这是威胁我们?"李军上前一步。

"威胁?"赵鹏冷笑,"我只是提醒你们,这个世界不是黑就是白。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和李军站在黑暗的菜地里,久久没有说话。

"老公,我有点怕。"我终于忍不住说。

李军把我搂在怀里:"别怕,有我呢。"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那天的菜摘得特别慢。我们每隔几分钟就要四处张望,生怕赵鹏又回来。

送完菜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女儿李思雨正在院子里等我们。

"妈,爸,你们没事吧?"她看起来很担心,"早上有个陌生人来问你们的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人?"我心里一紧。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你们的客户,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李思雨说,"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但我感觉他不像好人。"

我和李军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那肯定是赵鹏。

"思雨,以后有陌生人来,你别开门,也别理他们。"我认真地说,"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妈,到底怎么了?"李思雨看着我们,"你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不想让女儿担心,强笑着说:"没事,就是生意上的一点小问题。"

但李思雨显然不相信。她看着我们的表情,突然说:"妈,要不我们报警吧?"

"报警?"李军愣了一下。

"对啊,如果真的有人找你们麻烦,报警不是最好的办法吗?"李思雨说得很有道理。

我想了想,说:"再看看吧。也许人家就是说说而已。"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在床头放了一根木棍。

李军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窗户关得更紧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送菜时总是提心吊胆的。每次到食堂,我都会下意识地四处看看,生怕赵鹏突然冒出来。

但奇怪的是,赵鹏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他只是吓唬我们。"李军说,"这都过了快一个星期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也开始放松警惕。也许真的是我们想多了,赵鹏就是说说气话而已。

但就在这个星期五,张姐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陈姐,你知道吗?老徐主任住院了。"张姐一边帮我卸货一边说。

"住院?"我一惊,"怎么回事?"

"听说是心脏病,前天晚上突发的,现在在市医院。"张姐说,"老王他们昨天去看过了,说情况还算稳定。"

我心里一紧。老徐主任当初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听说他住院,我和李军商量后决定去看看他。

下午送完菜,我们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直接去了市医院。

老徐主任住在心血管科的单人病房。我们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看报纸。看到我们,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陈薇,李军!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您住院了,来看看您。"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徐主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医生不让我出院。"老徐主任笑了笑,但脸色确实不太好,"你们还给食堂送菜呢?"

"送着呢。"李军说,"多亏李局长让我们回去。"

"应该的。"老徐主任点点头,"你们的菜好,人也实在。"

我们聊了一会儿家常,老徐主任突然说:"对了,纪委找过你们吧?"

"找过。"我点点头,"就是了解一些情况。"

老徐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后才说:"陈薇,李军,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现在不说不行了。"

我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赵明的事,"老徐主任压低声音说,"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李军问。

老徐主任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知道吗?赵明把你们换掉后,食堂的采购价格表面上降了20%,但实际支出反而增加了30%。"

我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老徐主任说,"报给财务的是降价后的采购单,但实际结算的时候,用的是另一套账。这中间的差价,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我和李军面面相觑。

"而且,"老徐主任继续说,"赵鹏供应的那些蔬菜,很多都是从批发市场买的快烂的便宜货,但报价的时候按照新鲜蔬菜的价格报。这样一来,他们又赚了一笔。"

"那这四个月,他们一共贪了多少钱?"李军问。

"初步估算,至少四十万。"老徐主任的话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万!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可是,"我想不通,"食堂的账目不是有人管吗?怎么会让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贪污?"

老徐主任叹了口气:"因为负责审核的会计,也拿了好处。"

我突然想起什么:"徐主任,您这次住院,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老徐主任苦笑了一下:"不瞒你们说,前几天纪委找我了解情况,问到一些细节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那天晚上我就开始胸闷,第二天就住院了。"

"徐主任,您别太担心了。"我安慰他,"您是清白的,纪委会查清楚的。"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老徐主任看着我们,"我是担心你们。"

"担心我们?"

"陈薇,李军,"老徐主任认真地说,"这次的案子已经惊动了市里,专案组在彻查。但我听说,赵明和赵鹏不认罪,还说是有人陷害他们。"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怀疑是我们?"

"不是怀疑,是认定。"老徐主任的话让我们如坠冰窖,"因为你们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他们被查了,你们又回到食堂供货,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李军激动地说,"是他们自己贪污,被查也是活该!"

"我知道,但他们不这么想。"老徐主任说,"我听说,赵鹏已经在外面放话了,说要找出背后的人报复。"

我想起那天凌晨在菜地里遇到赵鹏的情景,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徐主任,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最好小心一些。"老徐主任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送菜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暂时避一避。"

"避?避到哪里去?"李军说,"地里的菜不管了?生意不做了?"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老徐主任说,"但相比之下,安全更重要。"

从医院出来,我和李军都沉默不语。

车子开到半路,李军突然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说话。

"老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报警说什么?"我说,"赵鹏又没对我们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威胁的话。"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李军转过头看着我,"等他真的来找我们麻烦?"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我想了想说,"我们去找李局长?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李军苦笑,"说我们被赵鹏威胁了?还是说我们害怕了想退出?"

"那你说怎么办?"我有点急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着吧?"

李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先回家吧,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我和李军都没怎么睡觉。我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各自想着心事。

"老公,"我突然说,"如果那个赵鹏真的来找我们麻烦,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军说,"报警呗。"

"可是徐主任说了,人家就是怀疑我们,又没有证据。"我说,"我们报警有用吗?"

李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就不做这个生意了。大不了把地退了,出去打工。"

"打工?"我坐起来,"那我们这几年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还有那些外债,好不容易才还清的。"

"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李军也坐了起来,"钱能重要过命吗?"

这话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就这样放弃,我真的不甘心。

我们辛辛苦苦种了五年地,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一点积蓄,就因为遇到了这么一个麻烦,就要放弃所有的努力吗?

"再等等吧。"我最后说,"也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但第二天一早发生的事情,证明我们还是太乐观了。

凌晨四点,我和李军像往常一样去菜地摘菜。

刚走到地头,我们就发现不对劲。

地里乱七八糟的,很多菜都被人踩烂了。茄子、西红柿、黄瓜,满地都是。

我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军跑进地里,看着那些被糟蹋的蔬菜,脸色铁青。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些菜都是我们一棵一棵种的,每天浇水、施肥、除虫,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现在全毁了。

"谁干的?"李军四处张望,"到底是谁干的?"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烂掉的菜,突然想起了赵鹏。

"是他。"我咬着牙说,"肯定是他。"

李军也反应过来了。他拿出手机,手指都在颤抖:"我报警!"

但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们还不识相,下次就不是菜地的问题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看着那条短信,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让我看看。"李军接过手机,看完短信后,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赵鹏发的?"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应该是。"李军握紧拳头,"这个混蛋!"

我看着满地被毁坏的蔬菜,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些菜本来今天就可以送去食堂的,现在全毁了。损失至少有一万多块。

"报警吧。"我擦了擦眼泪,"这次有短信为证,警察总不能不管了吧?"

李军点点头,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民警仔细查看了现场,又看了那条短信。

"这个号码能查到是谁的吗?"李军问。

"可以查。"年轻的民警说,"但如果对方用的是临时号码或者别人的号码,就比较麻烦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就这样算了?"

"我们会立案调查的。"年长的民警说,"你们有怀疑的人吗?"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说还是不说?

"有。"李军最后说,"我们怀疑是一个叫赵鹏的人。"

"赵鹏?"民警记录下来,"什么原因?"

我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赵主任被查、赵鹏在菜地威胁我们的事。

民警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话,你们之前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以为他只是说说气话。"李军说,"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

"你们先回去吧。"年长的民警说,"我们会去找赵鹏了解情况。这段时间你们要注意安全,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立刻报警。"

"好的,谢谢你们。"

警察走后,我和李军站在被毁的菜地里,久久没有说话。

"老公,"我终于开口,"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客户了?"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提出这个想法。

李军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可是地里的菜怎么办?"我说,"还有这么多没毁坏的菜,总不能烂在地里吧?"

"先找其他客户试试。"李军说,"实在不行,就低价处理掉。"

我点点头。虽然心里不甘,但为了安全着想,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家,已经快早上七点了。女儿李思雨看到我们的表情,立刻问:"爸,妈,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思雨听完,脸色也变了。

"妈,这太可怕了。"她说,"那个人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不会的。"我安慰她,"我们已经报警了,而且我们准备不再给教育局送菜了。"

"不送了?"李思雨愣了一下,"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

"慢慢找其他客户。"李军说,"总能找到出路的。"

但说这话的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太有信心。

吃过早饭,我给李局长打了个电话。

"李局长,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说,"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你说。"

我把菜地被破坏、收到威胁短信的事情告诉了他。李局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薇,这件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严肃,"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

"那就好。"李局长说,"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关于食堂供货的事……"

"李局长,"我打断他,"我和我爱人商量过了,我们可能暂时不能再给食堂送菜了。实在对不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李局长最后说,"不过你们先别急着做决定,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

"李局长,不是我们不想做这个生意,实在是……"

"我明白,你们的安全最重要。"李局长说,"这样吧,今天你们先不要送菜了,在家休息一下。等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我有点迷茫。李局长说要给他时间处理,但能处理什么呢?

接下来的一天,我和李军都待在家里。我们哪里也没去,就在院子里收拾那些没被破坏的菜。

下午三点多,李军的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然后脸色变了变,"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谁的电话?"我问。

"派出所的。"李军说,"让我们过去一趟,说有情况要通报。"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查到什么了?

到了派出所,那个年长的民警接待了我们。

"关于你们的案子,我们找赵鹏了解了情况。"民警说,"他否认去过你们的菜地,也说那条短信不是他发的。"

"怎么可能?"李军激动地说,"肯定是他!"

"但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一个临时号码,很难追查。"民警说,"而且赵鹏有不在场证明,昨天晚上他一直在他表哥家。"

"那就是他表哥帮他打掩护!"我说。

"你们有证据吗?"民警看着我们。

我愣住了。对,我们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那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李军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民警说,"但说实话,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定罪。我建议你们最近还是多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安装监控。"

从派出所出来,我和李军都很沮丧。

"老婆,"李军说,"我们还是别做这个生意了。"

我点点头。本来还有点犹豫,现在看来,放弃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到家,我给李局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决定。

"李局长,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继续供货了。"

李局长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陈薇,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天下午,市纪委正式对赵明的案子做出了处理决定。"

我愣了一下:"什么处理决定?"

"赵明涉嫌贪污罪和受贿罪,已经移交检察院。"李局长说,"他的表弟赵鹏,作为共犯,也一起被控制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鹏被抓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李局长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李局长,那我们的菜地……"

"关于这个,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李局长说,"如果确实是赵鹏指使人干的,他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军。

他愣了半天,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但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件事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从赵主任把我们赶走,到四个月后李局长让我们回去;从发现食堂的问题,到纪委找我们调查;从赵鹏的威胁,到菜地被破坏……

这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噩梦。

但现在梦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军照常去菜地。虽然有一部分菜被毁了,但还有很多完好的。我们摘了一车菜,准备送去教育局。

到了食堂,张姐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陈姐!听说了吗?赵鹏被抓了!"她兴奋地说,"这回可算是恶有恶报了!"

"听说了。"我笑着说。

"你们不知道啊,"张姐神秘兮兮地说,"昨天纪委的人又来查账了,发现的问题可大了!"

"什么问题?"

"不光是食堂的问题,"张姐压低声音,"赵主任在后勤上贪的钱,远远不止四十万!"

我愣了一下:"那到底是多少?"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至少有一百多万!"张姐说,"不光是食堂采购,还有其他采购项目,全都做了手脚。"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多万!这个数字太惊人了。

"而且啊,"张姐继续说,"赵鹏不光是食堂的供应商,他还挂着好几个假公司的名字,专门接后勤的项目。这次纪委一查,全都露馅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李局长说赵鹏是共犯。

原来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食堂采购问题,而是一个有预谋的贪污腐败案。

卸完货,老王把我叫到一边。

"陈薇,李军,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他认真地说。

"谢我们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你们坚持原则,不肯降价,"老王说,"可能赵主任他们还会继续贪下去。是你们被换掉这件事,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我愣住了。原来是这样。

"其实李局长一直在关注食堂的情况。"老王继续说,"你们被换掉后,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食堂出了那么多问题,他就让纪委介入调查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局长早就在布局。

但紧接着,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那条威胁短信,真的是赵鹏发的吗?还是……

我看着老王,突然不太敢往下想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李军。

"你是说,"李军皱着眉头,"那条短信可能不是赵鹏发的?"

"我也不确定。"我说,"但你想想,赵鹏如果真的想报复我们,为什么会用一个临时号码?而且为什么只是破坏菜地,没有对我们人身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李军的脸色变了,"有人在演戏?"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这个疑问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天晚上,李局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陈薇,关于你们菜地被破坏的事,我们调查清楚了。"他说,"确实是赵鹏指使人干的。那个人已经招供了。"

"是吗?"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们的损失,会由赵鹏赔偿。"李局长说,"大概需要一段时间走程序,但你们放心,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谢谢李局长。"

"不用谢我。"李局长说,"应该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坚持原则,这个案子可能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挂了电话,我应该感到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李军看着我,"还在想那条短信的事?"

"嗯。"我点点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别想太多了。"李军说,"案子都破了,人也抓了,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也许吧。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教育局的大门口,看到李局长和老徐主任在说话。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似乎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我看到赵主任走进来,得意洋洋的样子。

再然后,我看到自己和李军开着小货车离开,车上装满了菜。

画面一转,赵主任的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头是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赵主任要我们降价20%的时候,我们没有答应。他当场就决定换人。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为什么会那么果断?

一个正常的领导,不应该会先商量、讨价还价吗?为什么直接就换人?

除非……他早就准备好了替代方案。除非,他换掉我们,本来就是计划好的。

我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如果赵主任换掉我们是计划好的,那么,谁会从中受益?

最直接的受益者是赵鹏。但还有谁呢?

我突然想起老徐主任说过的话:"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联系你们。"

还有李局长说的:"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早就知道赵主任有问题。他们早就在等一个机会。

而我们被换掉,恰恰就是这个机会。

我的手开始发凉。

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局里的一颗棋子。

但是,既然案子破了,正义得到了伸张,那我还应该去追究这些吗?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也许,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也许,做一颗棋子,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我们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棋子。

06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摘菜。但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五点钟,我们准时把菜送到食堂。张姐一看到我们,立刻跑过来。

"陈姐,你听说了吗?"她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昨天晚上,赵鹏的律师来食堂了。"

我心里一紧:"来食堂干什么?"

"说是要调取这四个月的账目。"张姐压低声音,"老王说,赵鹏不服,要上诉。"

我和李军对视了一眼。

"上诉?他还能上诉什么?"李军说,"人证物证都在,他还想翻案不成?"

"不知道。"张姐摇摇头,"但我听老王说,赵鹏的律师说了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案子里有很多疑点。"张姐说,"比如说,为什么食堂的账目会这么快被发现?为什么纪委来查的时候,刚好所有证据都那么齐全?"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还有,"张姐继续说,"他说赵鹏的供应资质都是齐全的,价格虽然高了一点,但也在合理范围内。那些坏菜的事,他说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不能全怪赵鹏。"

这话听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卸完货,我和李军坐在车里,都没有立刻开车。

"老婆,"李军说,"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菜地遇到赵鹏吗?"

"记得。"

"你不觉得奇怪吗?"李军说,"他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摘菜?"

我愣了一下。对啊,我们每天凌晨四点才去菜地,那么早,他怎么会刚好在那里等着?

"也许他蹲点了?"我说。

"蹲点?"李军摇摇头,"那得蹲多久?我们去摘菜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四点,有时候四点半。他不可能每天都在那里等着吧?"

这话让我更加不安了。

"你是说,有人告诉他我们的行踪?"

"我也不确定。"李军说,"但这件事确实很奇怪。"

我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找老徐主任问问?他应该知道得更多。"

下午,我们又去了医院。

老徐主任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看到我们,他笑着说:"怎么又来了?不用这么频繁地来看我。"

"徐主任,我们想问您一些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关于赵主任的案子。"

老徐主任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怎么了?"

我把张姐说的话转述了一遍。老徐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薇,李军,"他最后说,"有些事情,你们不要多问。"

"可是徐主任,"我说,"如果赵鹏上诉成功,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不会的。"老徐主任很肯定地说,"他上诉是他的权利,但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证据都在那里,他翻不了案。"

"那他的律师说的那些疑点……"

"那些都是律师的辩护策略。"老徐主任打断我,"你们不用担心。"

但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徐主任,"我鼓起勇气问,"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徐主任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陈薇,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他说,"你们只需要知道,赵主任和赵鹏确实贪污了,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至于其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就当做不知道吧。"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更加不安了。

"老公,你说徐主任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应该是。"李军说,"但既然他不想说,我们也不要追问了。"

"可是……"

"老婆,"李军拉着我的手,"不管真相是什么,赵主任和赵鹏贪污是事实,对不对?"

"对。"

"那就够了。"李军说,"其他的,不是我们该管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薇吗?"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赵鹏的律师。"

我一惊,下意识想挂电话,但还是忍住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律师说,"关于你们被换掉的事情。"

"这件事纪委已经调查过了。"我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知道。"律师说,"但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比如说,赵主任当时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换掉你们?"

我想了想,把当时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他就是说我们的价格太贵,要么降价20%,要么换人。"

"他当时的态度怎么样?"律师问,"是很坚决,还是在商量?"

"很坚决。"我回忆着说,"我们一说不能降价,他立刻就说换人,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对了。"律师似乎抓到了什么,"你不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吗?一个刚上任的领导,不应该这么急着换供应商吧?"

这话让我心里一跳。

"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律师说,"赵主任换掉你们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推动。"

"什么人?"

"这就是我想查的。"律师说,"陈女士,你能帮我回忆一下,在赵主任换掉你们之前,有没有什么人跟你们说过什么?或者暗示过什么?"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赵主任上任前一个星期,老徐主任专门请我和李军吃饭。席间,他说:"你们放心,我已经跟新主任交代清楚了,一定会继续用你们的菜。"

当时我还很感动。但现在想想,这话是不是有点刻意?

"陈女士?"律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律师的语气有些怀疑。

"真的。"我坚定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挂电话了。"

"陈女士,等等。"律师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的菜地被破坏那天,"律师说,"你们真的相信是赵鹏指使人干的吗?"

我的手开始颤抖。

"什么意思?"

"据我了解,赵鹏当天晚上一直在他表哥家。"律师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但警方说找到了指使人干这件事的证人,这个证人是谁,我到现在都没查到。"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警方。"我说,"我帮不了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李军看着我的表情,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律师的话告诉了他。

李军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说什么?说赵鹏是被冤枉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说的那些,确实……有点道理。"

"那又怎么样?"李军说,"赵鹏贪污是事实,账目都在那里,他能翻案吗?"

"也许不能翻案,"我说,"但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那又怎么样?"李军打断我,"就算有人推动,赵鹏也是真的贪污了啊。难道为了揪出贪官,还需要经过贪官同意吗?"

这话倒也有道理。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我一直在想,那个律师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他是真的在调查,还是在试探什么?

还有,那个所谓的证人,真的存在吗?

第二天早上,我们照常送菜。

刚到食堂门口,就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在那里。

"那是检察院的人。"张姐小声说,"他们来调账了。"

我心里一紧:"又调账?"

"嗯。"张姐点点头,"听说是赵鹏不服判决,检察院要重新核实证据。"

我和李军赶紧卸完货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老公,你说检察院会不会真的发现什么问题?"

"能发现什么问题?"李军说,"该查的早就查了。"

"可是如果真的有什么疏漏……"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李军看着我,"老婆,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吧。"我说,"就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我们就等结果吧。"李军说,"不管怎么样,清者自清。"

但就在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陈女士,我是市检察院的。"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关于赵明案,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再次向你核实。明天上午方便来一趟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李军,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检察院让我明天去。"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说要重新核实情况。"

李军愣了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别怕,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但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没睡好。

我一直在想,检察院会问什么?他们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问题?

而那个律师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你们真的相信是赵鹏指使人干的吗?"

到底,真相是什么?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市检察院。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检察官,姓王。他态度严肃,让我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陈女士,我们对赵明案进行了重新梳理,发现了一些问题。"王检察官说,"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好的。"

"第一个问题,"王检察官拿出一份材料,"你们被赵明换掉后,有没有人主动联系过你们?"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赵明可能有问题?或者暗示过你们去举报他?"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

"确定吗?"王检察官盯着我,"老徐主任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徐主任?"我有点慌了,"他只是……他只是说让我们不要担心,会有解决办法的。"

"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我们被换掉之后。"我回忆着说,"他退休后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些话。"

王检察官记录下来,然后问:"李局长有没有提前告诉过你们,要让你们回去送菜?"

"没有。"我说,"他是突然给我打电话的,我们也很意外。"

"那你们的菜地被破坏那天,"王检察官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就是我们早上去摘菜的时候发现的。"

"几点?"

"凌晨四点左右。"

"那么早?"王检察官似乎很意外,"你们每天都这么早吗?"

"是的。"我说,"因为要保证蔬菜新鲜,所以都是当天摘当天送。"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王检察官的眼神变得锐利,"为什么破坏菜地的人,会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去菜地?"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跳。

"我……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王检察官说,"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一般人都在睡觉。但那个人偏偏选择在你们去之前破坏菜地,时间掌握得这么准确,这不奇怪吗?"

我说不出话来。

"还有,"王检察官继续说,"那条威胁短信,是用临时号码发的。但我们调查发现,发送那条短信的地点,就在你们菜地附近。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很可能就在现场。"

"那又怎么样?"我忍不住问,"警察不是说那个人已经招供了吗?"

"确实有人招供了。"王检察官说,"但这个人的供述,疑点很多。"

"什么疑点?"

"比如说,他说是赵鹏指使他干的,但又说不清楚赵鹏是怎么联系他的。"王检察官说,"而且根据通话记录,赵鹏和这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我的脑子有点乱。

"那他为什么要说是赵鹏指使的?"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王检察官看着我,"陈女士,我再问你一遍,在这整件事里,有没有人给过你们什么暗示或者指示?"

我想起了老徐主任说的那些话,想起了李局长处理事情的效率,还有那个神秘的证人。

但我不敢说。

"没有。"我坚持说,"我们只是正常做生意,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检察官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今天就先到这里。"他说,"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从检察院出来,我的腿都有点软。

李军在外面等我。看到我的表情,他赶紧走过来:"怎么样?"

"他们问了很多问题。"我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李军听完,脸色也变了:"他们是不是怀疑有人陷害赵鹏?"

"好像是。"我说,"但他们没有明说。"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我茫然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回到家,我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李军给我倒了杯水:"老婆,你别想太多。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清白的。"

"可是……"我看着他,"如果真的有人利用我们来陷害赵鹏,那我们算什么?"

"就算是这样,"李军说,"赵鹏也是真的贪污了啊。不管谁揭发的,他都罪有应得。"

"但如果有人刻意制造证据呢?"我说,"如果有人夸大事实呢?"

李军沉默了。

那天下午,老徐主任给我打来电话。

"陈薇,听说检察院找你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的。"我说,"徐主任,他们问了很多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老徐主任说,"陈薇,记住,你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徐主任,"我忍不住问,"那天您让我不要多问,是不是因为……"

"陈薇,"老徐主任打断我,"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到底是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薇,你记住一件事。"老徐主任最后说,"在这个世界上,黑和白并不是那么容易区分的。有时候,为了正义,需要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徐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老徐主任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愣地坐在那里。

李军走过来,问:"是老徐主任?"

我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

我把对话告诉了李军。

李军听完,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说:"老婆,我们是不是卷入了什么不该卷入的事情?"

"好像是。"我说,"但现在退出来也晚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老公,我想去找李局长,把事情问清楚。"

"你疯了?"李军一惊,"万一……"

"万一什么?"我打断他,"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我要知道真相。"

"可是……"

"没有可是。"我坚定地说,"我要知道,我们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二天一早,我给李局长打了电话。

"李局长,我想找您聊聊。"

"什么事?"

"关于赵明的案子。"我说,"我有些疑问,想当面请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今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吧。"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李局长办公室。

李局长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陈薇,你想问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李局长,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赵主任有问题?"

李局长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太多巧合了。"我说,"赵主任刚换掉我们,您就开始关注食堂。纪委来查的时候,所有证据都准备得很齐全。还有我们的菜地被破坏,那个证人出现得太及时了。"

李局长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陈薇,你是个聪明人。"他最后说,"但有些事情,聪明人反而不应该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一件事,"我看着他,"我们是不是被当成了棋子?"

李局长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我的手开始颤抖。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真的听到他承认,我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要抓住赵明,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契机。"李局长说,"你们被换掉这件事,就是最好的契机。"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利用这个词太难听了。"李局长说,"应该说,我们借用了你们的正义感。"

"那菜地被破坏的事呢?"我问,"也是你们安排的?"

李局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赵明的罪行是真实的,证据也是真实的。我们只是加快了调查的进程。"

"所以那个威胁短信,根本不是赵鹏发的?"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李局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赵明贪污的一百多万是事实,赵鹏参与其中也是事实。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你们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陈薇,"李局长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不用这些手段,赵明可能还会继续贪下去。受害的是谁?是那两百多个每天在食堂吃饭的员工,是国家的钱。"

"但这样做对吗?"

"对不对,"李局长说,"要看从什么角度来判断。从法律的角度,也许有些做法不够规范。但从结果来看,我们抓住了一个贪官,阻止了更大的损失。"

我说不出话来。

"陈薇,"李局长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明白,在某些时候,为了大义,必须牺牲一些小节。"

"所以我们就是那个被牺牲的小节?"

"不,你们是正义的一方。"李局长说,"这个案子能够成功破获,你们功不可没。"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我们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

李局长看着我,叹了口气。

"陈薇,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住了。

是啊,我能怎么办?

揭发李局长他们使用了不正当手段?那赵明和赵鹏就能脱罪吗?

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现在你知道了。"李局长说,"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有时候,正义需要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来实现。这不是理想的状态,但这就是现实。"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转身问:"李局长,如果当初我们接受了降价,愿意继续供货,你们还会这么做吗?"

李局长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会的。"他最后说,"只是会用另一种方式。"

走出教育局大楼,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阳光很刺眼,但我却感觉全身发冷。

李军在车里等我。看到我的表情,他下车走过来:"怎么样?"

"他承认了。"我说,"我们确实是被利用了。"

李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我茫然地说,"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和李军商量了很久。

"老婆,要不我们把真相说出去?"李军说。

"说出去有用吗?"我反问,"赵明和赵鹏的罪行是真实的,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们说出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

"那就这样算了?"李军有些不甘心。

"不是算了。"我说,"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我接到了王检察官的电话。

"陈女士,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很严肃,"赵明案有了新的进展。"

我的心一紧:"什么进展?"

"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个案子在某些环节上存在程序问题。"王检察官说,"虽然赵明和赵鹏的罪行是成立的,但证据的获取过程,可能存在不当之处。"

我的手开始颤抖。

"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我们会继续调查。"王检察官说,"如果你知道什么,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我……"

"陈女士,"王检察官打断我,"我知道这件事很复杂,你可能面临很大的压力。但请你相信,正义不应该建立在不正当的手段之上。"

挂了电话,我看着李军。

"检察院发现了问题。"我说,"他们要继续调查。"

"那我们……"

"我不知道。"我捂着脸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我说出真相,李局长和老徐主任可能会有麻烦。但他们毕竟是为了抓贪官。

如果我隐瞒真相,那我自己的良心又过不去。

这个选择,真的太难了。

08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王检察官又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暗示我如果知道什么内情,希望我能配合调查。但我每次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李军 出了我的纠结。

"老婆,"那天晚上他说,"要不我们就实话实说吧。"

"说什么?"我苦笑,"说李局长利用我们当棋子?说老徐主任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对啊。"李军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然后呢?"我反问,"李局长和老徐主任被调查?但赵明和赵鹏贪污是事实啊,难道因为抓他们的手段有问题,就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李军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如果我们真的说出去,教育局会怎么看我们?其他客户会怎么看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做生意吗?"

"那我们就一直憋着?"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复杂了,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早上,我去送菜的时候,张姐神色慌张地把我拉到一边。

"陈姐,出大事了!"她压低声音说。

"什么事?"

"检察院的人又来了,这次不光是查赵主任的账,连徐主任的账也查了!"张姐说。

我心里一惊:"查徐主任的账?为什么?"

"不知道。"张姐摇摇头,"但听说是有人举报,说徐主任在任期间也有问题。"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徐主任有问题?怎么可能?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老徐主任妻子的电话。

"陈薇,是我,"她的声音在颤抖,"老徐他……他被检察院带走调查了。"

我愣住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老徐主任的妻子哭了起来,"他们说老徐在任期间收受贿赂,现在要配合调查。"

"这不可能!"我说,"徐主任为人那么正直,怎么可能收贿赂?"

"可是他们说有证据,"老徐主任的妻子说,"陈薇,你跟老徐接触多,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李局长打电话。但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又给王检察官打电话。

"王检察官,我听说老徐主任被调查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女士,这个我不方便透露。"王检察官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案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方便?"王检察官说,"我想跟你详细谈谈。"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检察院。

王检察官让我坐下,然后拿出一份材料。

"陈女士,我现在给你看一些东西,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把材料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人:老徐主任。

收款人:陈薇。

金额:十万元。

时间:去年中秋节前一天。

"这不可能!"我惊叫起来,"我从来没收到过这笔钱!"

"你确定?"王检察官看着我。

"我确定!"我说,"我们的账户从来没有这么大额的进账!"

"那这份记录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急得快哭了,"但我可以肯定,我们从来没收过徐主任的钱!"

王检察官点点头:"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我愣了一下。

"因为我们查过你们的账户,"王检察官说,"确实没有这笔钱的入账记录。"

"那这份记录……"

"是假的。"王检察官说,"有人伪造了这份转账记录,目的是陷害老徐主任。"

我倒吸一口凉气。

"谁会这么做?"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王检察官说,"陈女士,现在整个案子已经很清楚了。有人精心策划了一个局,目的是利用你们当初被换掉这件事,来揭发赵明。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使用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包括伪造证据。"

"可是赵明确实贪污了啊!"我说。

"是的,赵明的罪行是真实的。"王检察官说,"但抓他的手段有问题,这就让整个案子变得复杂了。而且现在看来,幕后的人不仅要扳倒赵明,还要顺便除掉老徐主任。"

我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为什么要除掉徐主任?他又没做错什么?"

"因为老徐主任知道得太多。"王检察官说,"他知道这个局是怎么设的,知道谁是幕后黑手。所以那个人要先下手为强,把老徐主任也拉下水。"

"那个人是谁?"

王检察官看着我,缓缓说出两个字:"李局长。"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李局长怎么会……"

"根据我们的调查,"王检察官说,"李局长和赵明之间有很深的矛盾。赵明是通过上面的关系空降来的,一来就要架空李局长的权力。李局长一直在找机会扳倒他。"

"所以,他利用了我们?"

"是的。"王检察官说,"他知道赵明想把自己的表弟塞进来,所以故意让老徐主任退休,给赵明机会。然后又利用你们被换掉这件事,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菜地被破坏的事呢?"

"那也是他安排的。"王检察官说,"目的是让你们感到害怕,更容易配合调查。那个所谓的证人,也是他找来的。"

"可是老徐主任呢?"我问,"他为什么会帮李局长?"

"老徐主任一开始并不知道李局长的全部计划。"王检察官说,"他只是觉得赵明确实有问题,应该揭发。但他不知道,李局长其实是想一箭双雕——既除掉赵明,又除掉他这个知情者。"

我的手开始颤抖。

"所以,从头到尾,我们都是棋子?"

"是的。"王检察官说,"你们是整个局里最无辜的人。"

我坐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

我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但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工具。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赵明他们会不会被放出来?"

"不会。"王检察官说,"虽然抓他们的手段有问题,但他们的罪行是真实的。证据虽然有些是刻意制造的,但核心事实没有错。他们该判多少年,还是多少年。"

"那李局长呢?"

"李局长会被调查。"王检察官说,"虽然他揭发的是真正的贪官,但他使用的手段违反了程序正义。这个性质很严重。"

"老徐主任呢?"

"老徐主任会被还清白。"王检察官说,"那份转账记录已经查清楚了,是伪造的。而且我们发现,伪造这份记录的人,就是李局长身边的秘书。"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至少,老徐主任是清白的。

"陈女士,"王检察官说,"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

"作证?"

"是的。"王检察官说,"你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你的证词对还原事实真相很重要。"

我点点头:"我会配合的。"

从检察院出来,我给李军打了电话,把所有事情告诉了他。

李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婆,"他最后说,"这个世界真的好复杂。"

"是啊。"我说,"我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黑白分明,但其实全是灰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说,"我们只是种地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那天晚上,老徐主任被释放了。

他第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

"陈薇,对不起。"他的声音很沙哑,"让你们卷进这么复杂的事情里。"

"徐主任,您没有错。"我说,"您也是受害者。"

"我应该早点察觉的。"老徐主任叹了口气,"李局长找我商量揭发赵明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他的目的不纯。但我当时只想着赵明确实有问题,应该揭发,就没多想。"

"那时候谁能想到呢?"我说。

"陈薇,"老徐主任说,"这次的事情给我上了一课。有时候,正义不能成为不择手段的借口。为了正义而不择手段,最后可能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这话让我很有感触。

"徐主任,您说得对。"

"接下来检察院可能会找你作证,"老徐主任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要有顾虑。"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终于要结束了。

但留下的疤痕,可能很久都无法愈合。

09

一个月后,案子开庭了。

法庭上,赵明和赵鹏坐在被告席上,李局长坐在另一个被告席上。

这个场景很讽刺——揭发贪官的人,和贪官坐在了同一个法庭上。

检察官传我出庭作证的时候,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证人陈薇,请你陈述当时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把从我们被换掉,到菜地被破坏,再到接到威胁短信的经过完整地说了一遍。

"你确定那条短信不是赵鹏发的吗?"赵鹏的律师问。

"我不确定。"我老实说,"但根据警方的调查,那个号码查不到是谁的。"

"那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赵鹏指使人破坏你们的菜地?"

"因为当时警方告诉我们,找到了证人。"我说。

"那个证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检察官站起来:"那个证人已经承认,是李局长指使他做伪证的。"

法庭上一片哗然。

赵鹏的律师抓住这一点不放:"所以,陷害我当事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局长!"

"我反对!"检察官说,"虽然李局长在某些环节上使用了不当手段,但赵明和赵鹏贪污是事实,这一点有大量证据支持,并非陷害。"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双方注意,不要离题。"

接下来,法庭又传唤了食堂的员工、会计等人作证。

他们的证词都证明了一件事:赵明和赵鹏确实贪污了,食堂的菜确实变差了,价格确实不合理。

但同时,也证明了另一件事: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个案子,让它发展得异常顺利。

最后,轮到李局长自己陈述。

"法官,各位陪审员,"李局长站起来,态度很诚恳,"我承认,我在这个案子里使用了一些不当的手段。但我想说,我的初衷是好的。"

"赵明空降到教育局后,一直在排挤我,架空我的权力。我当时确实有私心,想扳倒他。但当我发现他确实在贪污后,我的目的就变了。我想的不再是个人恩怨,而是怎么能把这个贪官绳之以法。"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我知道赵明想用自己的表弟当供应商,所以我让老徐主任提前退休,给他机会。我也知道陈薇和李军是诚实守信的供应商,赵明一定会找理由换掉他们。"

"当陈薇他们被换掉后,我就开始关注食堂的情况。果然,赵鹏供应的菜质量很差,价格还高。我就让纪委介入调查。"

"至于菜地被破坏的事,"李局长停顿了一下,"我承认,那是我安排的。目的是让陈薇他们感到害怕,更容易配合调查。但我发誓,我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他们。"

"法官,我知道我错了。"李局长说,"但我想问一句:如果不用这些手段,赵明能被抓住吗?他还会继续贪下去,损害的是国家的利益,是老百姓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我选择了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实现正义。也许这不对,但我不后悔。"

法庭上再次陷入沉默。

赵明的律师站起来:"李局长说得好听,但归根结底,他是为了私人恩怨。如果不是赵明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会这么积极地揭发吗?"

"我确实有私心。"李局长承认,"但难道因为我有私心,就能否定赵明贪污的事实吗?"

"不能。"检察官说,"但您使用不当手段的行为,本身就构成了违法。"

法官再次敲了敲法槌:"请双方注意,法庭不是辩论赛。"

庭审持续了一整天。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我感觉身心俱疲。

李军在外面等我。看到我的表情,他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

"结束了。"他说。

"还没有。"我说,"还要等判决结果。"

一个星期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赵明因贪污罪、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赵鹏因共同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李局长因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看到这个结果,我的心情很复杂。

赵明和赵鹏罪有应得,这一点没有异议。

但李局长只判了一年缓刑,是不是太轻了?

李军看出了我的想法:"法院应该是考虑到,李局长虽然手段不当,但客观上揭发了贪污腐败,所以从轻处理。"

"也许吧。"我说,"但总觉得……这个结果很讽刺。"

"怎么讽刺?"

"揭发贪官的人,因为手段不当而被判刑。贪官被绳之以法,却是因为不正当的手段。"我说,"这个世界啊,真的很复杂。"

就在判决结果出来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陈女士,我是省纪委的。"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关于这个案子,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情况?"

"能请你明天来一趟省纪委吗?"

"好的。"

挂了电话,我有点不安。

"怎么了?"李军问。

"省纪委让我去。"我说,"不知道又要问什么。"

第二天,我到了省纪委。

接待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姓陈。

"陈女士,请坐。"陈干部态度很和蔼,"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

"好的。"

"关于这个案子,"陈干部说,"虽然已经判决了,但我们认为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调查。"

"什么问题?"

"李局长使用不当手段的行为,影响很恶劣。"陈干部说,"虽然他客观上揭发了贪污腐败,但这种做法开了一个很坏的先例。如果每个人都以正义的名义不择手段,那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我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

"所以,省里决定对李局长再次进行调查。"陈干部说,"如果发现他还有其他违纪违法行为,会从重处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想了解,在整个事件中,李局长有没有对你们进行过威胁或者诱导?"陈干部问,"比如说,承诺给你们好处,或者威胁如果不配合就怎么样?"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李局长从头到尾都很客气,没有威胁过我们。"

"那他有没有暗示过你们,要你们配合做什么?"

"也没有。"我说,"他只是让我们继续送菜,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陈干部记录下来,然后问:"那你们被纪委传唤的时候,李局长有没有提前告诉过你们该怎么说?"

"没有。"我肯定地说,"纪委找我们的时候,我们完全不知道会问什么,就是按实际情况回答的。"

陈干部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他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然后让我回去了。

"陈女士,"临走的时候,他说,"这次的事情,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代表组织向你们道歉。"

"不用道歉。"我说,"我们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的。"陈干部说,"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努力的方向——让正义的实现,不需要以牺牲程序正义为代价。"

从省纪委出来,我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至少,这件事真的要结束了。

那天晚上,老徐主任打来电话。

"陈薇,听说你去省纪委了?"

"是的。"我说,"他们问了一些李局长的事。"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我说,"李局长确实没有威胁过我们。"

"嗯。"老徐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陈薇,你恨李局长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恨吗?

"不知道。"我老实说,"我觉得很矛盾。他确实利用了我们,这一点让我很不舒服。但他揭发的确实是贪官,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又没有做错。"

"是啊。"老徐主任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个案子最讽刺的地方。对错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徐主任,"我问,"如果时光能倒流,您还会帮李局长吗?"

老徐主任沉默了很久。

"会的。"他最后说,"因为赵明确实该被揭发。但我会选择用正当的手段,而不是李局长那种方式。"

"那如果用正当手段抓不到赵明呢?"

"那就继续查,继续等。"老徐主任说,"总有一天会抓到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赵明会贪污更多的钱。"我说。

"这就是两难之处。"老徐主任说,"所以陈薇,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只能在不完美中,选择一个伤害最小的方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李军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还在想这些事?"

"嗯。"我点点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说,"我们配合调查,让赵明被抓了,这是对的。但我们被人利用,成了别人棋子,这又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老婆,"李军握住我的手,"也许我们不应该想那么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是普通人。"李军说,"那些大是大非,那些正义与程序的冲突,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得起良心……"我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李军说,"你问问你的良心,你觉得我们做错了吗?"

我闭上眼睛,问自己这个问题。

没有。

我们没有做错。

我们只是如实回答了纪委的问题,只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没有同意不合理的降价。

至于被人利用,那不是我们的错。

"你说得对。"我睁开眼睛,"我们没有做错。"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李军说,"该翻篇就翻篇。"

"嗯。"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一条路上写着"正义",另一条路上写着"程序"。

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就一直站在那里。

后来,有个声音对我说:"孩子,有时候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重要的不是选择哪条路,而是在你选择的那条路上,走得问心无愧。"

我猛地醒来,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10

两个月后,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局长又被查出了其他违纪行为,包括利用职权为自己的亲戚谋取利益等。最终,他的刑期被改为实刑三年。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惩罚。另一方面,我又想到,如果不是他设局,赵明可能到现在还在继续贪污。

这种矛盾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和李军重新回到了平静的日子。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菜地摘菜,然后送到教育局食堂。

食堂换了新的后勤主任,姓孙。他是个很实在的人,对我们也很好。

"陈薇,李军,"有一天他对我们说,"这次的事情,给食堂上了一课。以后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来,绝对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

"嗯。"我说,"孙主任,我们相信您。"

"还有,"孙主任说,"局里决定,给你们颁发一个'诚信供应商'的荣誉证书,感谢你们这些年的付出。"

"不用了。"我赶紧摆手,"我们就是做点小本生意,不值得。"

"值得。"孙主任认真地说,"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诚信经营。这个证书,你们受得起。"

一个星期后,教育局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表彰仪式。

新任的李局长(不是原来那个)亲自给我们颁发了荣誉证书。

"陈薇,李军,"新局长说,"你们是所有供应商学习的榜样。希望你们继续保持这种精神,为食堂提供更好的服务。"

"谢谢局长。"我们接过证书。

那天晚上,我把证书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李思雨看着证书,说:"妈,这段时间你们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终于得到认可了。"

"什么委屈?"我笑着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是你们被人利用了啊。"李思雨说。

"被利用又怎么样?"李军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没有做错。"

"对。"我说,"思雨,妈妈想告诉你,人生中会遇到很多复杂的事情,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对和错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坚持做对的事,坚持自己的原则,就不会有问题。"

李思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就在这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陈女士,我是赵鹏。"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

"我现在在监狱里,申请了电话。"赵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赵鹏说,"我知道,那段时间我对你们很过分。虽然菜地不是我破坏的,但我确实说过威胁的话。对不起。"

我没想到他会道歉。

"你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电话?"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赵鹏说,"在这个案子里,真正的受害者不是我,也不是我表哥,而是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了进来,还被人当成了棋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监狱里,我有很多时间想这件事。"赵鹏说,"我终于明白了,李局长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们。他知道我表哥会换掉你们,所以就等着这个机会。你们被换掉后,他立刻让纪委介入,一切都那么顺利,一切都那么巧合。"

"可是你和你表哥确实贪污了。"我说。

"是的,我们有罪,这一点我不否认。"赵鹏说,"我们该受惩罚。但李局长的手段也不光彩。他为了扳倒我表哥,不惜利用你们这些无辜的人。"

我沉默了。

"陈女士,"赵鹏说,"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利用你们,你们自己是清白的。这一点,请你一定要记住。"

"谢谢你。"我说,"我会记住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李军走过来:"赵鹏说什么了?"

"他说对不起。"我说,"还说我们是清白的。"

"他倒是看得明白。"李军说。

"是啊。"我说,"也许经历了这些,大家都成长了。"

又过了一个月,老徐主任出院了。

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气色也好多了。

那天,他专门请我和李军吃饭。

"陈薇,李军,"吃饭的时候他说,"这次的事情,我要谢谢你们。"

"谢我们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谢谢你们在我被陷害的时候,坚持说我是清白的。"老徐主任说,"如果不是你们的证词,我可能现在还说不清楚。"

"徐主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说,"您本来就是清白的。"

"还有,"老徐主任说,"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正义的实现,必须建立在正当手段的基础上。"老徐主任认真地说,"虽然李局长揭发的是真正的贪官,但他的手段错了,所以最后他自己也受到了惩罚。这就是因果。"

"徐主任说得对。"李军说,"目的再正义,如果手段不正当,最后还是会出问题。"

"所以啊,"老徐主任举起酒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坚持用正当的手段解决。也许会慢一点,也许会困难一点,但至少我们能问心无愧。"

"对,问心无愧。"我也举起杯子。

我们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家。

路上,李军问我:"老婆,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会怎么选择?"

"什么选择?"

"就是当初赵主任要你降价的时候,你会答应吗?"

我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个价格确实不合理。"我说,"而且如果我答应了,就等于认可了那种不正常的做法。"

"可是如果你答应了,就不会卷入这些事情了。"李军说。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难道为了避免麻烦,就要放弃原则吗?"

李军笑了:"你说得对。有些事,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坚持。"

"对。"我说,"人活着,总要有点坚持的东西。"

车子开进小区,我看着家里的灯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们一家人还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已经很幸运了。

至于那些复杂的是非对错,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11

两年后。

秋天的早晨,阳光透过菜叶洒在地上,空气里飘着泥土的清香。

我和李军还是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菜地摘菜。不同的是,现在我们的菜地扩大到了二十亩,雇了三个帮工,生意越做越好。

"陈姐,今天的黄瓜长得真好!"帮工小王提着一筐黄瓜走过来,笑容满面。

"是啊,今年的收成不错。"我也笑了。

五点半,我们准时把菜送到教育局食堂。

张姐还在那里工作。看到我们,她老远就挥手:"陈姐,李哥,早啊!"

"张姐早!"我们也打招呼。

卸完货,孙主任走出来。

"陈薇,李军,"他说,"跟你们说件事。局里准备在下个月召开一个供应商座谈会,想请你们做个发言,分享一下诚信经营的经验。"

"发言?"我有点紧张,"我们能行吗?"

"当然能行。"孙主任说,"你们就是最好的榜样。"

"那好吧,我们试试。"

回家的路上,李军说:"老婆,你准备怎么讲?"

"不知道。"我想了想,"就讲讲我们这几年的经历吧。"

"那那件事……"李军犹豫了一下,"要讲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讲。"我坚定地说,"就是要讲。因为那件事让我们明白了很多道理。"

座谈会那天,来了很多供应商,还有教育局和其他单位的负责人。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陈薇,和我爱人李军一起经营一家蔬菜种植基地,给教育局食堂供货已经六年了。"

"今天让我来分享诚信经营的经验,我想讲讲我们这些年经历的一些事。"

我把我们从创业开始,到给食堂供货,到被换掉,再到最后重新回来的经历,完整地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李局长设局的那些事,我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只是说"经历了一些波折"。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学到了很多。"我说,"首先,做生意一定要讲诚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物价怎么涨,我们给食堂的价格始终没变。因为我们相信,诚信是做生意的根本。"

"其次,要坚持原则。当有人要求我们不合理降价的时候,我们没有妥协。虽然这让我们失去了客户,但我们不后悔。因为如果连原则都放弃了,那还做什么生意?"

"最后,我想说,做人要问心无愧。"我停顿了一下,"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有些事情很复杂,有些事情让我们很困惑。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自己没有做错,这就够了。"

说完这些话,会场响起了掌声。

会后,很多人来跟我们交流。

一个年轻的供应商问我:"陈姐,你们被换掉的时候,就不恨吗?"

"恨啊,怎么不恨?"我笑着说,"但恨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把菜种好上。"

"那你们就不怕失去这个客户吗?"

"怕啊。"我说,"但如果为了保住客户就放弃原则,那这个客户不要也罢。"

另一个供应商说:"陈姐,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谁不不容易呢?"我说,"做生意都不容易。但只要坚持做对的事,老天不会亏待你的。"

那天回家的路上,李军说:"老婆,你今天讲得挺好。"

"还行吧。"我说,"就是讲了实话。"

"你说,那些听的人,能明白咱们想表达的意思吗?"

"能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我说,"不明白的,说再多也没用。"

回到家,女儿李思雨正在准备高考。

"妈,爸,你们回来了?"她从房间里出来,"今天的座谈会怎么样?"

"还不错。"我说,"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李思雨说,"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当初你们接受了降价,就不会卷入那些事情了吧?"李思雨问,"你们后悔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不后悔。"我还是那个答案,"思雨,妈妈想告诉你,人生中会遇到很多选择。有些选择看起来很明智,但可能会让你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原则,底线,还有对自己的尊重。"我说,"如果为了避免麻烦就放弃这些,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思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妈,你和爸爸是我的榜样。"

听到女儿这么说,我心里很暖。

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虽然让我们很痛苦,很困惑,但如果能给女儿树立一个好的榜样,那也值得了。

晚上,我站在菜地边,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很平静。

李军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老婆,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两年的事。"我说,"你说,我们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什么赢输?"李军笑了,"我们又不是在打仗。"

"我是说,"我想了想怎么表达,"我们最后还是回到了食堂送菜,这算赢了。但我们被人利用,被人当成棋子,这又算输了。"

"老婆,你想太多了。"李军说,"输赢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是赢了。"李军说,"至于别人怎么利用我们,那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无关。"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对,问心无愧就够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老徐主任的电话。

"陈薇,听说你在座谈会上讲得很好?"

"还行吧。"我说,"就是讲了些实在话。"

"很好。"老徐主任说,"陈薇,我一直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谢谢你。"老徐主任说,"谢谢你在那么复杂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原则,说实话。"

"徐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老徐主任说,"在那种情况下,很多人都会选择沉默,或者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但你没有。你坚持了真相,坚持了正义。"

"徐主任,其实我也很困惑。"我说,"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什么是正义?怎么实现正义?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想明白。"

"没有人能完全想明白。"老徐主任说,"但我想告诉你,正义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实现它,就决定了它最终是不是真正的正义。"

"徐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局长虽然揭发了贪官,但他的手段不正当,所以他自己也受到了惩罚。"老徐主任说,"这就告诉我们,正义的实现,必须建立在正当手段的基础上。"

"我明白了。"我说,"谢谢徐主任。"

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

也许,这就是这个案子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吧。

正义确实要实现,贪官确实要惩治,但方式方法很重要。

如果为了正义就可以不择手段,那和我们要惩治的恶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我突然释然了。

这两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们没有做错。我们只是坚持了该坚持的,说了该说的。至于被人利用,那不是我们的错。

重要的是,我们问心无愧。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

很久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了。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李军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整理工具。

"老公,"我走出去,"今天菜地不是不用去吗?"

"我知道。"李军笑着说,"但我习惯了早起,睡不着。"

"那我们去散散步吧。"我提议。

"好啊。"

我们沿着村子的小路走着,看着天边渐渐泛红的朝霞。

"老婆,"走着走着,李军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种地的时候吗?"

"记得。"我笑了,"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种什么死什么。"

"是啊,多亏咱们没放弃。"李军说,"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困难,比后来遇到的事情还要难熬。"

"是啊。"我感慨道,"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所以啊,"李军握住我的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能挺过去。"

"嗯。"我点点头。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幸福。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问心无愧地活着。

这一刻,我真正放下了。

那些复杂的是非对错,那些让人困惑的选择,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重要的是,我们坚持了自己的原则,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

重要的是,我们用自己的行动,给女儿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

这就够了。

回到家,女儿已经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饭。

"妈,爸,你们去哪了?"

"散步。"我笑着说,"思雨,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了妈,我已经做好了。"李思雨说,"你们快来吃吧。"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早饭,说着家常的话。

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阵幸福的感觉。

是啊,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凡,但充实。

简单,但幸福。

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