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沧州,正在将历史荣光和千年文化转变为当下发展的重要动力。
这座“狮城”,总是先给外界带来“硬核”的联想。
当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让本不产铁的沧州,得以靠着水运优势,成功铸成约40吨的铁狮子。千年风雨流转,铁狮巍然屹立,也为沧州沉淀出“狮城”之名。
同样因为流动,运河带来漕运的兴盛,又滋养出沧州尚武的传统。曾经,大运河载着沧州镖师南下北上,闯出了一条“镖不喊沧”的江湖规矩。
同样是一条河,在赋予城市刚劲气场的同时,也润出这座城的柔软一面。
天晴之夜,乘船游河,一轮明月高悬。清代诗人孙谔笔下“夜半不知行远近,一船明月过沧州”的诗意,跨越数百年,跃然眼前。
沧州运河两岸,昔日漕运枢纽的繁华依旧。过去,船工在此喝酒听书、歇脚过夜。如今,游客市民在此看运河灯火、品地道风物,读懂烟火里的沧州。
大运河流淌千年,带来“流动与交汇”,也润出一个“文武双全、刚柔并济”的沧州。
硬核狮城:到了这里不喊镖
沧州,头顶硬核众多标签,但一个大运河,就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沧州狮子定州塔,赵州石桥大菩萨。”这首民谣唱的正是河北四大名胜,其中居首的便是沧州铁狮,沧州的别称——“狮城”也由此而来。
在当地民间流传,东临渤海的沧州曾遭恶龙侵袭,招致洪水泛滥,百姓苦不堪言,直至一头雄狮从海边跃起,逼退恶龙,海患遂除。此后,当地百姓修筑铁狮,以纪念这头雄狮,称之为“镇海吼”。
沧州铁狮子,历经千年风雨,狮身虽累累伤痕,仍威风凛凛。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2026年5月12日,参加2026年全国重点网络媒体和网络达人沧州行的代表们走进沧州铁狮与旧城遗址公园。园内,一座重达约40吨的铁狮子巍然矗立,虽历经千年风云侵蚀,铁狮依旧神韵不减,散发着跨越千年的威严气息。
然而,当时的沧州,并不产铁。据旧城遗址公园讲解员介绍,当时全国产铁量仅为2500吨左右,而铸造铁狮子就消耗了全国大约1/60的铁产量。这些铸造原材料来自磁州和邢州(今邯郸、邢台),沿明河、漳河,再经浮水河运输至沧州。
沧海桑田,铁狮依旧屹立。如今,这座铁狮,既是大众感知沧州悠久文化的载体,更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符号与精神图腾。换句话说,大运河的通航便利与水运优势,成就了沧州,也赋予它“狮城”的威名。
“狮城”,自然带来“硬核沧州”的联想,而“武术之乡”的地位,则让这份联想,进一步生了根。
早在汉代,沧州作为渤海郡治所,便因古黄河道成为北方漕运节点。漕运兴盛,商船往来不绝,护粮守埠的现实需求,催生了当地尚武的传统,八极拳、劈挂拳等拳种自此应运而生。
孟村八极拳国际培训中心,武者张峰(右)表演八极拳对打。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及至明清时期,沧州“水旱码头”地位达至巅峰,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中转,商贾云集、市井繁华。彼时,南来北往的镖车,到了沧州时,必得收起镖旗,藏起镖威,以示对沧州武界的尊重。
如今,尽管镖局已成为历史,但“镖不喊沧”的威名,依然在沧州的拳风里延续。公开信息显示,当前,沧州的武术门派和拳种达到了53种之多,居全国第一,占全国的41%,1992 年,沧州被当时的国家体委首批命名为 “武术之乡”。
同一条大运河,缓缓流淌至沧州市吴桥县,又悄然滋养出另一张城市硬核名片——“杂技之乡”。民谣有言:“上至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吴桥耍杂技,人人有一手。”吴桥杂技最早可追溯至汉代,大运河贯通后,带动沿河流域码头、城镇兴起,吴桥杂技艺人泛舟运河、南北游走,沿街献艺、闯荡江湖。
吴桥杂技大世界“非遗小院”内,非遗传承人李亮表演钢叉不落地的绝活。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在大运河的托举下,吴桥杂技艺人们,一代接一代,凭着硬实力,将乡野绝活耍成了世界名片。如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与蒙特卡洛国际马戏节、法国明日世界杂技节,被并称为世界三大杂技节。
一条大运河,穿城而过,却以柔软之姿,托起了沧州的硬核筋骨。
硬核武术,也可以“软表达”
硬核沧州,其实也“柔软”。
正如在沧州发源的八极拳。发力前,习武者身体如拉满的弓弦,需潜心蓄势;出手时,拳似剑,突然而猛烈。换句话说,出手刹那的雷霆之势,正是源于“柔”的积淀。
5月12日下午,在沧州市孟村县八极拳国际培训中心内,近百名学员正在习练八极拳。八极拳第八代传人吴昊站在队伍前,不怒而威。
孟村八极拳吸引众多孩子学习。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自幼受家族习武氛围的浸染,吴昊自4岁便开始接触八极拳。他的爷爷吴连枝是孟村八极拳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也是推动中国武术走向世界的重要贡献者之一。
吴昊如今既“承艺”,也“传道”。自北京体育大学毕业后,他毅然返乡,成为沧州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名武术专业教师。
“传承与发展,需要新的表达方式。”吴昊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说,这些年,文化借助影视与游戏频频“出圈”,这也带给了他灵感。
他透露,他和团队已与一家游戏公司达成合作,目前已完成以他为原型的动作捕捉。这意味着,八极拳有望在一款RPG(动作角色扮演游戏)中“登场”,在虚拟世界里,完成它的“柔软表达和传播”。
来孟村学习八极拳的外国武术爱好者。 孟村县委宣传部 供图
事实上,八极拳早已从运河,走向了世界。2025年,沧州市体育局武术科相关负责人公开表示,沧州许多武术传承人、武术培训机构在国内外设立了130多个传习基地,培训产业十分火热,只是每年到青县学八极拳的外国武术爱好者就有百余人。
在沧州,武术是运动,也成为了文化纽带。一柔一刚间,也让“武术之乡”的声量,愈发掷地有声。
运河润沧州,柔软藏在烟火中
对于沧州,那条穿城而过的大运河,便是城市“柔软”的最大意象。
“夜半不知行远近,一船明月过沧州。”清代诗人孙谔在运河上乘船路过沧州时,曾写下《夜过沧州》。
2022年9月,在沧州的努力下,其中心城区13.7公里大运河实现旅游通航,自上世纪70年代停运以来首次恢复通航,再现“一船明月过沧州”的历史盛景。
一轮明月过沧州。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如今,月圆之夜,乘船夜游运河,一轮明月当空照,那诗中的意境,仿佛跨越数百年,跃然眼前。
当船抵岸,行走数十步,便来到灯火通明的南川楼前。南川老街,就藏在楼后,聚拢着上千年历史沉淀下来的浓浓烟火气。羊肠汤、河间驴肉火烧、沧州火锅鸡……地道的沧州味道,沿街一字排开。昔日漕运枢纽的繁华依旧,只是融入了时代的气息。
在运河游船讲解员赵梓欣看来,当下,坐游船、游老街,已成为游客固定的游玩线路。然而,在她的记忆里,如“城市会客厅”般存在的南川老街,在开街前,还是厂房、仓库与居民区混杂的地带。
她说,南川楼虽是后来复建,但依然有“灵魂”。只因楼原址,就曾是明代长芦都转运盐使司所在地。昔日盐商汇聚、漕运繁忙,如今楼阁重立,让这片区域多了一层历史纵深感。
沧州南川楼前,舞蹈演员在表演。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运河的故事,从来都该连贯地读”,5月12日,网络名人@杨孝文 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站在南川楼头,沧州的风华尽收眼底,这座城市的过去与此刻,就这样安静地同框,清风徐来,南川卧波是这片土地对南北过客最温柔的托举。
历史上,运河码头旁,商铺林立、码头兴旺、人来人往,船工在此喝酒听书、歇脚过夜。
如今,同一片土地上,游客市民看运河灯火、品沧州烟火。热闹依旧,只是换了人间。
沧州南川楼,演员在表演相声。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5月11日晚,在南川老街的“知微剧场”内,李晓语、张天奇站在台上,用相声的形式,向观众普及起了沧州话。台下,时有观众模仿,笑声阵阵。
他们坦言,此前也讲传统相声,而转向“沧州话”转译相声,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在文旅大潮下,要让游客与本地产生深度链接,离不开本土特色,于是他们将沧州历史名人融进了段子。
“相声可以带来笑声,也可以传递沧州文化的温度。”李晓语向澎湃新闻如是说道。
至此,运河带来“流动与交汇”,润出了老街的烟火、孙谔笔下的诗意、相声里的沧州,也润出一座城的柔软。
澎湃新闻高级记者 迪娜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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