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22岁的我和她,在蔷薇花开的季节先后来到同一家单位,开始了若即若离、欲说还休的30年。
或许因为年龄相仿,单位对我们俩的工作安排得莫名有趣:我在局机关工作了两年之后,她来了,接替了我;我在文艺编辑岗位五年,她又来了,取而代我;调至二线之前,我和她分别在不同的行政部门平行运作,各自为政,但在职称评定、晋级、升职方面应该有过一些碰撞。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的耳畔就曾飘过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杂音,相信她也一样,所幸,我们从未有过正面交锋,保持了见面时的寒暄、热情与体面。临近退休,我又尾随她到了同一个二线部门。就这样,兜兜转转30年,在职业生涯的终点,我们居然面对面坐在了一起,开启了倍感温暖的三年。
从一开始的互相探寻,到后来的渐渐磨合,终于有一天,惊喜地发现,我们俩居然有着那么多的相似之处:爱听歌,爱文学,经常反复刷经典老片,对故去的父亲都有着温暖的回忆,对孩子又有着尊重而宠爱的舐犊深情。
我们一起聊《巴比伦河》《美酒与咖啡》《HotelCalifornia》《WeWillRockYou》《张三的歌》《贝加尔湖畔》,聊《百年孤独》《基督山伯爵》《失乐园》《伊豆舞女》,聊《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绿皮书》,聊陪伴孩子成长过程中的艰辛与收获,聊赡养老人时的波折和耐心。
因为有着相近的经历,有着相通的感悟,我们的每一次对话,都会引发情感洪流的共鸣,或是怦然而奇妙的观念碰撞,有时又是彼此熨帖的情绪安抚。
记得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母亲节那天,我不由得回忆起离世22年之久的爸爸妈妈,愧疚于未能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更羡慕她还有母亲在身旁,可以撒娇,可以依赖。她则自然而然地说起母亲落单后孤独紧张的不良情绪、对儿女的情感捆绑甚至激烈的言辞。
她说,与母亲言语冲撞之余,她曾经开车到郊外无人处放声大哭,宣泄掉内心的憋屈与隐忍,擦干眼泪,转身再次面对母亲。
我频频称是,转而劝慰她:有母亲在,你还有根,还有去处,无论处在极端情绪中的她是多么的反常,你都要有点耐心,因为等到你彻底变成了孤儿的那一天,你才会痛彻心扉地感悟到:有母亲在世,应该是多么幸运多么幸福啊……
我们俩,就这样,以50多年的情感阅历,为对方寻找着心理的支点和情感的抚慰。或许,我们所具有的理性只因是旁观者,但溃堤泛滥的感情洪流,怎能缺乏理智的屏障呢?
渐渐地,我含着泪,笑着,回忆起20多年间不敢回望的爸妈,回忆他们给予我的阿勒泰山脚下幸福的童年,回忆我们兄妹三人和他们在淮北大平原上共同面对的喜怒哀乐,回忆他们猝然去世留给我的长久失眠和无尽痛楚;
她则试着理解母亲对父亲深厚持久的情感依赖、独自面对空洞和黑暗的失落与悲哀、对于衰老和死亡的恐惧与担忧……逃避永远不是出路。学会接受,试着理解,哀而不伤,静水流深,我们这个年纪,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啊。
我很幸运,遇见了一个感性却不失节制的谈伴。敞开心扉、暴露软弱的那次谈话之后,远离职场、偏安一隅的我们,似乎成了彼此最温暖的慰藉。我们会偶尔不经意间谈及过往,发现年轻的我们竟然有过那么多被迫接受的错误信息和误解。捅破了窗户纸的瞬间,我们俩却都云淡风轻地哈哈一笑。很多曾经斤斤计较的东西,是当时情境之下的不二选择,是被裹挟的惯性使然,但时过境迁,到最后就会明白,都是云烟,是泡沫……
遗憾的是,我们俩仅仅共处了三年,她早我十个月退休。我买了她最喜欢的《基督山伯爵》作为礼物送给她。
没有她,日子似乎缺了一个口,我越发珍视她的存在。于是,我们相约在图书馆,一起借阅图书,一起读读报刊,一起在那个有着玻璃幕顶的木质长椅上促膝聊天。她聊退休体验,聊母亲渐渐接受了父亲去世的现实而变得热情开朗起来,我聊单位的八卦,聊未来我们可以结伴去哪个地方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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