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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消解了浅层的语言壁垒,曾经备受追捧的外语学科迎来了潮落时分。招生遇冷、就业遇冷、专业停招减招……争议与焦虑相伴而生,外语学科被推到了十字路口。

AI时代,外语学科的价值究竟何在?历经起落更迭的它又该如何守正创新、破局新生?不久前,20余位专家学者齐聚上师大,共同探讨AI时代外语学科发展的新路径。记者专访了四川大学教授石坚、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朱振武、大连外国语大学教授常俊跃。

外语专业“潮起潮落”的背后

上观新闻:近年来,不少高校纷纷停招、减招外语专业,有人认为,AI能基本取代外语从业者,外语学科也就失去了存在和发展的必要。作为深耕外语教育多年的专业人士,您是否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石坚:确实,当前我们最为焦虑的问题就是外语学科的生存与发展。因为AI技术大大降低了语言壁垒,人们对外语和外语学科的认知发生了变化,而高校学科专业正在进行的调整优化,成为引发焦虑的直接导火线。去年,中央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印发《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2025—2027年)》,明确提出要对“社会需求明显不足、培养质量下滑、办学条件不足”的学科专业点进行优化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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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毕业于美国Lehigh大学英文系,获文学博士学位;四川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四川大学副校长

上观新闻:在各地高校停招的一批专业中,外语学科比较突出。

常俊跃:去年6月至8月,我对全国高校外语教育领域122位专业人员进行了调研,重点关注他们所在省市外语类专业的撤停减增及转型发展。通过调研发现,外语类专业撤销停招现象、减少招生现象,以及拟撤销情况在内地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都普遍存在。撤销停招较多的有日语专业、商务英语/翻译专业、英语专业、朝鲜语专业、法语专业等。减少招生较多的有英语专业、日语专业等。当然,也有部分高校增设了外语类专业或者扩大了招生,但这类反馈信息很少。

上观新闻:从外语专业发展史的角度来看,这说明了什么?

常俊跃:整体来看,我国外语类专业经历了三个阶段:新中国成立初期到“文化大革命”之前的逐渐起步阶段,“文化大革命”至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前的基本停滞阶段,以及改革开放后的快速发展阶段。

进入21世纪,我国的外语类专业设置和专业设点工作驶入了“快车道”。开设外语类专业的高校大幅增加,由2005年的790所增加到2013年的994所。专业设点由2005年的1321个增加到2013年的2531个。但是,从2013年到2025年,开设外语类专业的高校数量、专业设点并没有延续此前全面增多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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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俊跃,大连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毕业于英国赫尔大学教育学专业,曾任大连外国语大学副校长

上观新闻:从曾经的热门到如今的频频关停,外语专业“潮涨潮落”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石坚:学科的发展是与国家需求、社会发展同频共振的。2001年中国加入WTO,对外开放全面深化提速,对具备外语能力的人才需求迅速增加。高校大规模增设英语、日语、法语、西班牙语等专业,以满足时代之需。有些学校认为有教师、有教材就能办外语专业,仓促上马。经过一段时间的高速发展,外语学科出现了“产能过剩”的状况。培养质量不高、办学条件不足的学科专业点,首当其冲被优化调整,这是很正常的。

当然,一些院校主动关停外语专业,是审时度势,从战略角度和校本特色出发主动进行变革。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是国内最早关闭外语专业的985高校。我认为这个决定是明智的——中科大作为顶尖理工科院校,办学核心是聚焦前沿科技、培养理工领域高端人才,它更应集中所有外语教师的力量,提升本校理工科学生的外语应用能力和人文素养,而不是单独开办一个与自身办学定位不太匹配的外语本科专业。

站在人文社会科学的高度思考

上观新闻:当外语学科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之时,也引发人们重新思考:AI时代,学习外语是否还有必要?当下学习外语的意义何在?

石坚:过去,学习外语等同于“看见世界”,对待外语是一种仰视。近些年来,随着民族自信心的增强,人们普遍认识到,语言是获取信息的工具之一,而翻译软件日益准确、快捷,足以应付日常沟通,因此对外语多了一种平视的视角。这种角度上的转变,引发了还要不要学习外语的争论。

常俊跃:很多人觉得,学习外语太耗费时间,没必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学习。但我相信,外语的价值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凸显。毕竟全球化的大趋势没有改变,国际间的学术交流、文化传播、经贸合作日益频繁,外语作为连接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桥梁,其基础作用不可替代。在我看来,对外语本身的认知总体上不会发生很大变化,但对外语学科确实应该重新审视。

上观新闻:该如何理解外语这门学科?

朱振武:许多人误解太深。举一个例子:之前有位高校领导非常诚恳地问我,我们理工科学者,不少留过学,英语也很好,和你们外语系的教授相比,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当时就对他坦言:就像我中学数学成绩不差,但根本没法和大学数学教授比一样,外行永远看不懂专业的精深,个人爱好永远比不上专业深耕。平常我也爱打乒乓球,经常在全国教授杯和业余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但和樊振东这种顶尖选手比赛,肯定连一分都拿不到。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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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振武,上海师范大学外国文学研究中心主任、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国家重点学科负责人,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资深翻译家

很多人误解,外语从业者搞的就是日常英语教学,其实不然。外语专业的全称是外国语言文学,下设诸多二级学科,内涵丰富多样。可不少人总把我们和语言培训机构混为一谈,觉得就是教日常口语,十分浅薄。

事实上,高校外语专业普遍开设精读、泛读、文学研究、国别文化等核心专业课程,还有大量高阶研究类课程,挖掘研究特定国家的文学脉络、文化内核,从哲学、美学等多个维度深度解读文明、文化与人性,培养深层次的跨文化理解能力。而只有拥有跨文化理解能力,才能彻底打开眼界,提升心智,激发创造力。否则,要么陷入民族虚无主义,要么盲目自大、故步自封。而另一方面,只有把他国的文化、文明钻研透彻,我们才能真正读懂其他国家乃至整个世界,才能真正实现文明互鉴。

上观新闻:也就是说,外语学科本质上并不是语言工具培训,而是一门根基深厚、内涵广阔的人文学科。

石坚:是的。当我们陷入当前的焦虑时,更应该回归学科本身,明确其核心定位。外国语言文学本质上是一门文史哲类的人文学科,是建立在文、史、哲学基础之上的,但一些高校的外语专业却陷入了“新东方”似的“语言培训班”的误区,没有站在人文社会科学的高度去思考办学,没有将其作为一门人文基础学科,这是当前的一个重要问题。

外语学科有,但绝不止五大领域

上观新闻:二级学科是一级学科内涵与外延的反映,考察外语二级学科的设置,是否能帮助我们更进一步地认识、理解这门学科?

常俊跃:当前学界已形成共识:外语的二级学科有五大领域——外国文学、外国语言学、翻译学、国别与区域研究、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这五大领域的形成和获得共识,其实经历了不少波折。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我们就有国别与区域文化相关研究的学科方向。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与“文化”相关的表述从二级学科的官方界定中消失了,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21世纪前10年。这段时期里,二级学科中不再提及文化相关方向,只侧重语言学、文学、翻译,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涉及文化与区域研究内容。

这也深刻影响了一批学科从业者、一线教师以及学科管理者的整体认知。很多人片面认为,语言学、文学才是学科正统,甚至将语言学、文学等同于外国语言文学二级学科的全部。反映在学科建设上,就是一味重视语言学、文学研究,而忽视其他领域,包括翻译、文化、国别与区域等其他分支领域的发展。

2013年,教育部明确界定:外国语言文学学科包含多个研究方向。但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偏差已经深深影响了各高校的学科与专业建设。大家集中资源深耕语言学、文学方向,产出的学术成果也大多集中在这两个领域。即便是和外国语言文学关联十分紧密的翻译,也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不少高校,甚至是高层次院校,不把翻译相关成果纳入学科成果认定范畴。这种导向带来了一定负面效应,对学科整体发展产生了消极影响。

直到近年来,学界才逐渐意识到翻译研究、国别与区域研究的重要价值。之后,翻译正式回归学科体系,明确成为独立的二级学科;国别与区域研究重新被重视。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有助于我们重新认知外语学科,加深对学科边界与内涵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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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新闻:从这一曲折发展中,能总结出哪些经验教训,为未来的学科发展提供指引?

常俊跃: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深刻地认识到,外语学科不是单纯的语言学科。在我看来,外语学科是一门涉外学科。也就是说,所有与国外打交道、与其他国家相关的工作与研究,都是我们应当重点关注的内容,这也是国家对我们的期待。

我们不能只把研究领域局限在语言学和文学,对象国的社会、文化、政治、经济、法律等各个方面,凡是能够服务于国家对外战略的内容,我们都需要研究,这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上观新闻:未来想要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还可以开拓出哪些新的学科方向?

常俊跃:虽然我们现在常说外语学科有五大领域,但在我看来,它绝对不止五大领域。在2024年出台的学科专业中,已经增加了外语教育学。而我认为,即便是六大领域也不足以涵盖全部,还应该有第七、第八,甚至更多领域需要我们继续拓展。

朱振武:将来,外语学科可以走“外语+”的融合路径,通过跨界融合打破学科壁垒,才能不断拓宽发展空间、提升学科价值。布局区域国别研究、对接语言大模型研发、深耕国际传播等等,都是合理方向,但切忌盲目跟风、一哄而上。

各个高校要立足自身办学特色,找准发展定位:擅长文学研究的就深耕文学领域;擅长翻译的就做强翻译学科;深耕小语种的就扎实推进国别研究,形成差异化优势。总之,要走“小而精、专而强”的发展路线,不要陷入大而空、同质化的建设模式。

专业教育并非输送单一职业从业者

上观新闻:在不少人看来,外语系培养的不外乎外交、翻译、外贸、英语教育这几类人才,而这几类人才在AI时代需求量锐减。对于如何培养出适应时代需求的外语人才,您怎么看?

朱振武:此前,在一次研讨会上,有业内人士吐槽我国的MTI(翻译硕士)培养失败,理由是毕业后专职从事翻译工作的学生数量极少。我当即提出不同看法:鲁迅早年学医,最终在文学领域深耕;马云主修外语专业,却在商界闯出一番天地。能说他们受到的医学教育、外语教育是失败的吗?

许多例子都证明,专业与职业从来不是一一对应的固化关系。专业价值不应该被单一职业绑定,更不能简单用职业去向衡量培养结果。以外语专业来看,毕业生能够走进政务、商业、科技等各行各业,扎根核心岗位,创造专属价值,恰恰说明他们受到的教育是成功的。

任何大学专业的本质,都不是定向输送单一职业的从业者。就好比电能可以转化为动能、热能等多种能量形式,大学期间的专业积淀与能力培养,最终会转化为适配各行各业需求的核心竞争力,这才是教育的真正意义。

上观新闻:很多人呼吁,在培养专业能力与综合素养的同时,也应将AI应用能力纳入人才培养的必备素养范畴。

朱振武:首先要明确核心边界:哪些是AI能够完成的工作,哪些是必须由人掌握、AI无法替代的核心能力,这是前提。

AI的优势在于可以赋能外语学习,能快速整合基础资料、丰富素材储备,为教学和研究做好铺垫,确实能成为高效的辅助工具。我近期编撰《非洲文学导论》时,就借助AI完成了国别地图绘制、基础素材整理等工作,大幅提升了准备工作的效率,也拓宽了研究思路。

但是,核心的研判、深度的思考,必须依靠人的专业能力和主观能动性来完成。个人原创写作、深度文学翻译、研究这类核心工作是AI无法替代的,因为它依靠的是研究者长期的思想积淀与专业感悟。如果一味依赖AI生成,人的创作灵感、独立思考能力会被禁锢,很难打磨出精品力作,更无法做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成果。

所以我主张,在大学里,人才培养的核心,始终是提升人的自主学习能力和专业素养,而非单纯教会学生使用工具。这两者的边界必须厘清,主次必须分明,绝不能混淆。

更值得警惕的是,倘若放任学生过度使用AI,只会让学生逐渐滋生惰性,导致思维退化、专业能力下滑,甚至丢掉治学底线和职业素养,长远来看危害极大。而这不是个别学科面临的问题。

上观新闻:如何才能培育学生的核心思维能力、积淀综合人文与专业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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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首先要完成教师角色的核心转型——教师要从单纯的“语言教练”,转变为具有跨学科、跨文化视野和现代教育技术与素养的导师,要担当起培育学生综合素养的“引路人”角色,这是人才培养的根基。

在教师转型的基础上,必须推动课程体系的全面重构。目前国内不少高校的英语专业课程,依旧沿用传统线性技能导向的模式:新生入学先集中训练精读、泛读、听力等基础语言技能,到高年级才逐步接触文学、翻译等专业内容。这种模式是单一技能的线性推进,而不是能力模块型的,完全没有构建起系统化的跨文化的综合能力培养体系,难以适配当下的人才需求。

前些年,我所在的四川大学打造了近百门通识教育课程体系,指导思想就是“厚通识、宽视野、多交叉”。外语专业要不被优化,就应该主动地在课程体系上求变,基本思路就是打破传统教育局限,将单一的“听说读写”技能训练全面升级为“读写思辨创”的综合能力培养模式。而步入AI时代,我们也在思考,能否将现有模式迭代为借力于先进科学技术的“作思辨创学”,让大学生在掌握外语专业核心技能的同时,真正获得终身学习的能力与核心素养,这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和实践。

让人文内核在当下找到新的表达形式

上观新闻:不久前,包括您3位在内的20余位专家学者齐聚上师大,出席“AI赋能,外语学科何去何从”高峰论坛。外语学界如何看待当下的困境?又对未来发展形成了哪些共识?

石坚:我们现在面临的普遍困境是,既要考虑毕业生的就业需求,还要思考自身学科的定位和发展。这种危机的核心,是外语专业在大数据新技术冲击、国家战略调整、自身定位迷茫这三重压力下的生存焦虑。

但大家也达成了共识:危急关头更要“向内看”,真正认清学科的内涵与本质,从危机中看到新机遇。我们必须明确,外国语言文学是一门人文学科,过去20年,高校扩招外语专业,导致了一些不合格的教师进入这个领域,与国家、社会对外语专业的要求严重脱节。这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一个基本现实,必须纠错、改正。

具体到某校某专业某学科点的何去何从,普遍有消亡和转型两种主张。转型,是用人文价值、工具价值取代技术价值,更好地与校本特色适配;而消亡,其原因是办学理念偏移、学科结构失衡、人才供需错配以及学科仅作为应试和培训的异化等问题。

朱振武:但从总体上看,基础核心学科绝对不能断代,不能跟风热门、盲目调整。当下就业形势普遍严峻,是全球大环境导致的,我们不能仅因为短期就业波动,就盲目砍掉特色学科、取消基础专业。因此,是否关停专业,需要理性研判,而不是仅仅考虑学科经费多少、短期收益高低。

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学科发展要坚守特色、理性创新,摒弃功利化、短视化认知,才能真正发挥外语学科的长远价值。外语学科在传播中华智慧、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过程中肩负着重要使命。AI的兴起,非但不会取代外语学科,反而更能彰显其不可替代性,现在正是乘势发展的关键时刻。

上观新闻:在受到AI冲击的同时,是否也能利用AI为学科发展赋能?

常俊跃:谈到技术,传统的外语人确实不是行家里手,但我们应该主动拥抱技术。无论是现有的翻译、外语教学大模型,还是未来可能出现的新技术,都应该成为学科研究的助力,让人工智能融入外语学科的知识生产。同时,我们要借助AI打破学科壁垒,推动人文与科学深度融合。技术如果脱离人文引导,将带来风险,必须坚持人文驾驭技术,实现技术与人文的双向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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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新闻:从守正创新的角度而言,外语学科若要破局新生,可以有哪些作为?

石坚:首先要明确,我们“守”的是什么“正”——这是外语学科何去何从的根本。

我们要守的“正”,是人文学科的三重根基。首先,我们要守“理解之道”:即对跨时空的异文化、文化交流、思维体系、理解逻辑、审美与情感以及他文化和他人的理解,培养出的人才有助力中国走向世界的深厚人文素养。

其次,要守“文本之道”。外语学科必须守住经典文本的细读、阐释与批判传统,触及人类普遍的精神命题,自主理论、知识体系的建立,张扬中国声音。

再次,要守“批判之道”,要用一种批判性的人文精神,让学生不仅能掌握外语,更能洞察语言背后的立场和意识形态,有思辨能力、创新意识、跨文化素养,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那么,我们该如何“创新”?第一,从语言、文学走向文明对话;第二,从审美走向伦理;第三,从阐释走向创造;第四,书房走向世界。只有在守正的基础上创新,我们才能坚守人文底色,重塑外语学科的尊严,完成立德树人的教育。

其实,学习一门或多门外语,本质上是学习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在技术加速祛魅的时代,保留语言的丰富、历史的纵深和想象力的自由,这也是AI时代人应有的本质——思想。真正的创新,是让这种人文内核在当下找到新的表达形式:既能沉浸于古典文本的深处,也能回应AI无法替代的人类需求,进行跨文化的深度理解、精准的价值判断,以及用不同语言与世界一起讲述深刻的人类故事。

原标题:《AI时代外语专业真要消失?业内大咖共论如何破局》

栏目主编:龚丹韵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曹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