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见过凌晨三点的雪山吗?
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一下就抖了
那本手记,第三十七页里,夹着一张皱掉的糖纸,橘子味的,那种味道都像还没散干净似的,页脚那儿,有一行字,写得不算工整,“2016年7月,雨崩线,小夏,哭了一整夜,我问她要不要进我帐篷,她说好”
可那天晚上,其实根本没下雨
这个我记得特别清楚,清楚得有点吓人,因为那个人,就是我
我叫小夏,三年前的事了吧,大概是,对吧,我现在把这些话往外说,手指还是凉的,真的,你先别催,我得慢慢说,不然中间那些东西,一下就乱了,还是得从头来
文叔在我们那个圈子里,算是很有名的领队,四十出头,人不高也不矮,老是穿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冲锋衣,看着旧,可他自己像不在乎,说话一直很慢,字也不多,但挺怪的,他每句都像正好落在那个地方上,你跟他走过一次线,就很容易信他,觉得这人稳,扎营的时候,永远知道哪块地最合适,煮泡面之前还会先问一遍,谁不吃辣,半夜也会爬起来,看大家帐篷的钉子打牢没有
怎么说呢,他特别像小时候会想出来的那种人,无所不能,又不拿这个显摆,有点像一个很远房的舅舅,(这种比喻说出来其实有点怪),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我第一次跟他走线,是大五台
七个人,三天
那会儿我刚失恋,又辞了职,存款拿去买装备,花得差不多了,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累垮,累到什么都别想,出发那天,我还涂了豆沙色的指甲油,是不是很没意义,这种细枝末节我反而记得死清楚,到了服务区加油,他下车买水,回来以后,顺手扔给我一罐红牛,说,新人吧,喝这个,别掉队
我确实没掉队
但是夜里,我哭了
第一天走了二十八公里,脚上磨出三个泡,人已经像散了架,躺在帐篷里刷手机,忽然看到前任发来的结婚请柬,我当时一点声音都没出,真的,一声都没有,就是眼泪顺着太阳穴慢慢往耳朵里流,那种感觉很怪,热的,又凉的
文叔在我隔壁帐篷
过了几分钟吧,他敲了敲帐杆,声音不大,叫我,小夏,喝热水不
我说,不用
他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
可我听见他起火,烧水,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夜里特别清楚,后来他把保温杯放在我帐篷门口,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水居然还是烫的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你现在听我这么说,是不是会觉得我特别傻
02 他手记里叫我“短发的那个女孩”
大五台回来之后,我把文叔那个群加上了
群挺大,差不多快两百号人,哪儿的都有,平时一到节假日他就往群里发路线,AA那种,不收什么领队费,车费饭钱大家平摊,这个倒是很明白,而且他那个行程单,真挺细,几点起,几点走,爬升多少,哪儿能补给,基本都写得清清楚楚,说真的,比有些攻略站还像那么回事
所以后来,我就一直跟着他走
四月去库布齐,五月去太白山,七月又跑了一趟贡嘎
贡嘎那次,我高反了
不是那种轻微不舒服,是真难受,头疼得像要裂开,走两步就喘,整个人都发虚,他看我不行了,就让我把包里的东西分出去,让别人帮着背一点,然后他自己走在最后陪我
一路上还一直跟我瞎扯,讲那种很烂的笑话
“小夏你知道吗,牦牛其实恐高”
“小夏你看那个云,像不像你欠我的那顿火锅
我那会儿蹲在路边吐,难受得不行,他就把保温杯递给我漱口,又从兜里摸出来半块压缩饼干,塞给我,说吃两口,别嚼,含着
那天晚上是在莫溪沟尾扎营,海拔四千三
偏偏我帐篷杆还折了一根,怎么都搭不起来,他在旁边看了几眼,就说,今晚跟我挤吧,我多带了个睡袋
你别想歪啊,就是单纯挤一晚
他一米七几,我不到一米六,两个睡袋并排放着,中间还隔了点空,不算特别挨着,他睡的时候脸朝外,连翻身都背着我,那种感觉吧,其实也没什么暧昧,更多是照顾人
凌晨两点多,我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一看,是他给我递氧气罐
“嘴唇紫了,吸点氧”
声音闷闷的,像压在睡袋里出来的
我吸了几口,缓过一点,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在外面煮粥了,火塘边上还烤着我前一晚脱下来的湿袜子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他自己也高反,头疼得一整夜都没睡着
但这个人,手上做的是一套,嘴里和本子里写出来的,又是另一套
他在手记里写我什么呢
“贡嘎线,短发的那个女孩,体力一般但能扛,高反不哭不闹,是个好苗子”
这话不是我自己看到的,是他那个老队员老周后来跟我说的
老周说,文叔有个手记本,每次活动结束都会随手记几笔,谁体力好,谁爱抱怨,谁和谁有矛盾,他都写,主要是以后组队的时候,心里能有数,我那时候听了,还觉得这人挺负责的,甚至有点佩服,觉得他做事周全
但老周后面还补了一句
他说,文叔对姑娘,记得更细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问他,什么意思
老周摆摆手,那个表情吧,也说不上来,反正挺怪的
他说,算了,你自己慢慢看
03 群里有个姑娘叫小鹿
小鹿是2017年夏天进群的,97年的,那会儿才刚二十
人瘦瘦的,很白,说话轻得不行,真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不过她一笑,那个感觉就出来了,两个酒窝,很招人,怎么说呢,看着就让人心软
第一次跟队去小五台,她背着一个三十块钱的,棉花糖颜色的书包,脚上还是帆布鞋,大家当时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她这么上山
文叔倒是没废话,直接把自己登山鞋脱下来给她了,他自己穿军胶,把全程走完了
那天还偏偏下雨了
文叔脚磨得全是血,可他一句都没说,这人就那样,闷着扛
后来小鹿就老跟着文叔,成了他那个什么,“御用副领队”,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喊的
每次活动她都报,每次都在文叔后头跟着,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帮着分装备,扎营的时候也是,第一个冲过去给他扶帐杆
群里有人拿她开玩笑,说,小鹿你是不是喜欢文叔啊
她发了个脸红的表情包,也没否认,等于默认了吧,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
文叔呢,他在群里回了一句别瞎说
可转头又私聊她,教她怎么看等高线,怎么看天气,怎么判断变化,说真的,这种细致劲儿,不是对谁都有的
但我那时候没多想,我真觉得挺正常的,我甚至还觉得,文叔是在躲她,像故意拉开点距离那种
现在回头想,我真的是蠢
真正开始不对劲,是那年十一走鳌太线的时候
那条线很狠,六天,要过石海,海拔三千四往上,天气翻脸特别快,前一秒还行,后一秒就能给你整懵
出发前文叔专门拉了个小群,就九个人,都是他口里那种,靠得住的老队员
小鹿在里面
我也在
第二天走到导航架附近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雾,能见度低得厉害,不到十米,前头的人都快看不清了
文叔就让大家手拉手走,他自己在最前面带,小鹿跟在他后面,我在最后压着
这么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吧,雾才慢慢散开
然后我们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歇脚
文叔掏出保温杯,先给了小鹿,然后给另一个女队员,最后才轮到我
我当时也没觉得这有啥,真没有,顶多就是觉得他照顾女队员吧,换个说法,我那时候脑子根本没往别处想
可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我无意里听见小鹿跟另一个姑娘聊天
那个姑娘说,文叔对你真好
小鹿声音还是小小的,像怕人听见一样,她说,他说了,这次结束以后,要跟我谈谈
那姑娘就问,谈什么
小鹿说,不知道,可能,是想让我当正式领队吧
我那时候居然还替她高兴,是真的,我一点都没往坏处想,真是,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迟钝得过分
04 那本手记掉在地上的时候
是前年冬天,不对,是大前年。2019年。
那时候我已经跟文叔走了快三十条线,算是最早一批老队员。他要办一个什么户外俱乐部,找了几个人去他家商量。他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客厅挂满了旗子,都是他带队走过的地方。
我去得早,他在厨房烧水。茶几上摊着那本手记。
牛皮纸封面,A5大小,边角都翻毛了。我随手翻了翻。
第一页是2012年。字很潦草,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清。但格式基本都一样:时间、线路、人数、几个男的几个女的,然后是一些备注。
“新手,话多,爱抱怨,下次不带了。”
“体力好,但自私,不等队友。”
“走得快,能帮人背东西,可培养。”
前十几页都正常。我翻到中间,手指突然停住了。
“2015年9月,七藏沟,小谢,皮肤白,戴眼镜,一个人来走线,说是失恋。第二天晚上进我帐篷。第四天早上变脸,回去就删了我。这种不靠谱。”
我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寻思可能是队里男女之间的事儿,文叔只是记了一笔。
再往后翻。
“2016年4月,库布齐,小琳,大高个,爽快,喝多了非要来我帐篷聊天,第二天又假装没事。别别扭扭的,没意思。”
“2016年7月,雨崩线,小夏……哭了,我问她要不要进我帐篷,她说好。”
我盯着那个“小夏”,脑子空白了大概五秒钟。
我就是小夏。
雨崩线。我哭了。他问我要不要进他帐篷。
他问过我吗?
我拼命想。雨崩那晚我确实哭了,在高反和失恋的叠加里,一个人在帐篷里缩成虾米。他敲了帐杆,递了热水。但他什么时候问过我“要不要进我帐篷”?
没有。
没有这句话。
我翻手机,那天的聊天记录早就没了。但我记得,我记得每一秒。因为那晚他递完热水,我没出去,他也没再说什么。第二天早上,保温杯在帐门口。就是这样。
不是他手记里写的那个样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写?
我继续翻。后面十几页,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记录。名字、线路、特征,然后一句总结。有些话写得很糙,有些姑娘被他写得就像……怎么说呢,就像他捡来的战利品。
“蚂蟥多,吓得往我身上扑,挺好哄的。”
“研究生,聪明,但喝多了也上头。”
“已婚,但没戴戒指,这种最省事。”
我看了看那些日期,最早到2013年,最晚到翻页的那一年。
八年。二十七条线。我不知道多少个名字。有些我认识,有些我见过但没说过话,有些我甚至一起喝过酒、睡过一个帐篷、吃过同一碗泡面。
有个名字我印象特别深——小雅。她知道吗?她要是知道文叔在手记里写她“腿长,安静,第一次走线就跟我睡了,后来拉黑我”,她会怎么想?
我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徒步结束聚餐,文叔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夏,你是我见过最好带的姑娘,不矫情,不闹。”
我当时还笑了,说那我下次还跟你走。
他什么意思?
“好带”是什么意思?
05 群里有个姑娘后来割腕了
不是小鹿
是另一个女孩,名字我真想不起来了,圆脸,马尾,笑的时候特别响,很容易记住那种,她走的是2018年的乌孙古道,那一趟我没去
这事是后来老队员老赵跟我说的,老赵说,那个姑娘走完全程回来,两个月后割腕了,没死,人救回来了,但整个人一下就塌了,后来住院了
为什么会这样
老赵说,在乌孙那几天,文叔对她特别上心,帮她背东西,晚上还叫她进帐篷“聊天”,说什么教她看星空,认星座,姑娘才二十一,第一次走这种长线,很多东西都不懂,就觉得领队挺好,人也照顾她,所以就去了
后来啊
后来回了城,文叔就像没这回事一样,直接断联系,群里不回,私聊也不看,姑娘去找他,他就一句话,户外就是户外,你别想多了
她受不了
她以为那些照顾,那些星空,是真的,至少不是她一个人想多了
老赵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坐在一个加油站边上的面馆里,外面卡车司机来来回回加油,柴油味一直往里飘,混着面汤的热气,挺呛人的,我那会儿手机屏幕还裂着一道缝,是我之前摔的,也一直懒得换
然后老赵突然问我,你知道那本手记吧
我说,我看过
他吸了口烟,说,他写下来的那些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的那部分,说明他确实跟那些姑娘发生过点什么,假的呢,也不能说全是假,就像你看到的那一页,他其实是把他想让你做的事先写下来了,写得跟已经发生过一样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问,什么意思
老赵说,意思就是,他在手记里写的那句,她进我帐篷,可能压根就没发生,可他写了,写多了,连他自己都会信
我一下愣住了
老赵把烟按灭,看着窗外,说得也挺慢,这个人心里像是有一本账,但他记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他记的是他想发生的事,他把自己活成那种故事里的男主角,好像所有姑娘最后都会主动走向他,你明白吧
我明白
可我更想问的是,真发生过事的那些姑娘,为什么不说
老赵说,说了也没什么用,文叔在圈子里名气大,带过太多人了,几百号人总有吧,你一个姑娘站出来说领队骚扰你,谁信呢,别人第一句就会问,你不是自己跟他走的吗,你不是自愿的吗,你在山上不是还让他帮你背包了吗
说到底,最让人难受的还是,他太会了
他从来不用硬的,他就挑你最脆的时候,递一杯热水,说一句我懂你,(这种话有时候比别的都厉害),然后他就等着,等你自己往前走,你不走,他就记成你走了,你真走了,他就有更多东西可以写
所以这事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
你永远很难说清,他到底是哪一步越界了,因为他每一步,都像是踩着你的同意过去的,哪怕那个同意,不是真的轻松,不是真的甘愿,而是你在孤独里,在无助里,用尽力气,才挤出来的一个,好。
06 小鹿后来怎么样了
小鹿,是我见过,跟文叔待得最久的姑娘
2017到2019年底吧,两年多一点,她走了二十多条线,基本上,哪一条都有文叔,群里的人看他们,也都默认是一对了,可文叔这个人,很怪,他从来不认,也从来不直接否
2019年秋天,有一次活动,我又见到小鹿,她瘦了不少,笑倒还是会笑,就是那个酒窝,浅了,没以前那么明显了
后来喝了点酒,她忽然跟我说了一句,很轻,但我到现在都记得
“小夏姐,你知道吗,我跟他两年,他一次都没让我睡过他的帐篷,他一直睡他那顶单人帐,他说,两个人睡太挤了,你睡你自己的”
我当时看着她,挺久都没接话,说真的,那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又提了一句,那个反差,真有点扎人
“可他手记里呢,”她笑了一下,可那个笑,特别苦,“我偷看过一次,他写我,粘人,但乖,让干嘛干嘛”
我还是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陪她慢慢走回酒店,路灯很长,把她的影子也拖得很长,她走得特别慢,走着走着,突然停了
然后她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颗橘子味的糖
跟她第一次走线的时候,文叔给她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到现在还喜欢吃这种糖,”她说,“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我没回答
因为那时候,我喉咙已经堵住了。
07 故事没完
后来文叔的俱乐部出了点事,解散了。群里两百多人各奔东西,有人说他去了新疆,有人说他改行做了自驾领队,带中老年团。
那本手记呢?
不知道。可能还带在身边,可能已经扔了。但我猜他没扔。一个人花了八年,写了二十七条线,几十个名字,他不会轻易扔掉的。那是他的勋章,他的战利品,是他给自己编的那部电影。
我现在偶尔还去徒步。
上周走了趟小五台,夜里扎营,旁边帐篷传来一个领队的声音:“姑娘,喝点热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我没接那杯水。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好,是因为我知道,有些热水你喝了,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保温杯的温度,也忘不掉它烫伤你的样子。
我还在吃橘子味的糖。但不是因为他了。
是因为,我终究还是喜欢那个味道。跟他没关系。
跟谁都没关系。
【作者后记·想跟你聊聊】
写完小夏的故事,我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
这些年听过很多人讲故事,听过很多让人心里发堵的事儿,但这个领队的故事,特别让我想说点什么。
你知道吗,这个故事最让我难受的地方,不是文叔有多坏。而是他做的那些事里,有很多是“好”的——他真的会帮队员背包,真的会在半夜递热水,真的能让你在山上活下来。他不是完全的魔鬼。正因为他不是,那些姑娘才分不清。
这也是我一直很想,跟每个点开这篇东西的人说的几句
先别急,真的,先别急着把那些姑娘一股脑骂成什么“恋爱脑”,或者说她们傻,这话说出口很容易,可人一旦真的被丢进那种很极端的环境里,很多判断都不是平地上做出来的,信任也好,依赖也好,有时候就是会比感情先冲上来,而且来得特别快,也特别猛
你想啊,在海拔四千米那种地方,气都喘不匀了,人发懵,身体也在掉线,这时候谁递给你一个氧气罐,谁把你从那一阵难受里拽一下出来,你当下看到的,基本只会是这个动作本身,别的东西,说真的,没那么容易一下看清,你不太可能在那个瞬间,把一个人的全部样子都认明白
不过我其实还想再说一句,甚至这句更重要一点,这个故事里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在文叔那个“伪善”上,不是说他那点东西多么复杂,多么值得琢磨,不是这个
真正让人心里一震的,是小夏,小鹿,还有这些姑娘,后来慢慢长出来的那种力量,(这个才厉害)
小夏后来成了独立领队,她带新手走线的时候,会特别留神那些一个人来的姑娘,这种留神不是嘴上喊两句安全第一那种,她是真的会多看一眼,多问一句,扎营的时候也会主动说,你帐篷搭我旁边,有我在
这话很简单,可就是很有分量,因为她是从自己走过的路里,把那种保护人的能力又递给了别人
小鹿那边也一样,她后来去做了心理咨询,现在在一个公益组织里做户外疗愈项目,专门带受过创伤的年轻人走进自然,这事吧,听着安静,其实很有劲,因为她不是被困在过去那个坑里,她是转过身,又去接别人了
所以怎么说呢,她们没有让那杯热水,把整座山都弄坏
她们反而是,一点点地,把山重新拿了回来,重新还给自己
这就很不一样了
所以你再回头看,真正的老驴,到底看什么,说白了,不是看你会不会用登山杖,也不是看你能不能一天硬走三十公里,这些当然也算本事,可那不是最要命的那个标准
真正的老驴,是你在风里摔过,在雨里哭过,被人骗过,心也乱过,甚至觉得自己很狼狈,很不值,(人都会这样),可最后你还是肯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土,不管步子快慢,自己把剩下的路走完
这才算
夜路走多了,确实会碰见鬼,这个没什么可装天真的
可你口袋里要是还揣着手电,那也一样,会碰见星星
山就在那儿,一直都在,它其实不怎么管你是带着什么心思来的,你想证明自己也好,你想逃开一点什么也好,你想重新开始也好,它最后看的,还是你有没有继续往下走的勇气
那些姑娘有
我也相信,你有。
(本文根据真实人物故事改编,人物均为化名,部分细节已做模糊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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