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何伟,三十五岁,在一家中型制造企业当质量主管。我妻子叫楚晴,三十三岁,在另一家公司做市场部副经理。我们结婚七年,有个五岁的女儿朵朵,在上幼儿园大班。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我们在城东贷款买了套两居室,每月要还八千多的房贷,加上朵朵的学费、兴趣班,还有两边老人的赡养费,压力不小。所以楚晴工作一直很拼,经常加班,我也理解。
那个周五早上,原本一切如常。我送朵朵去幼儿园后,顺路去买了楚晴最爱吃的那家生煎包和豆浆,准备送到她公司去。她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家,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就匆匆出门了。我九点半才上班,时间还来得及。
楚晴的公司在一栋挺气派的写字楼里,我以前去过几次,但不多。她总说让我少去,影响不好,好像她还需要丈夫经常探班似的。我想想也有道理,就没太往心里去。
那天早上八点四十,我提着早餐走进写字楼大堂。电梯口等着不少人,我跟着人群挤进了其中一部。楚晴公司在十二楼。电梯一层层停,人进进出出。到了十二楼,我走出来,顺着记忆往她部门那片办公区走。
走廊是玻璃隔断,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工位。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有些工位还空着,有几个早到的员工在吃早餐或者刷手机。我走到市场部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看,没看到楚晴的身影。她的工位靠窗,我望过去,椅子上没人,电脑也没开。
可能去茶水间了?或者去洗手间了?
我正想着,就看见走廊那头,楚晴和她那个姓郭的男上司一起从楼梯间的方向走过来。
郭总我见过,叫郭振涛,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戴副金边眼镜,听说离过婚,现在单身。楚晴提起过他几次,说他能力强,对下属要求严格但也很照顾。年会时我也和他碰过杯,客气地聊过几句。
但眼前这景象让我脚步钉在了原地。
楚晴穿着昨天那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脚上的细高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路的样子有点不对劲,脚步发飘,身体微微晃着。郭振涛走在她旁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提着她的那个白色通勤包。楚晴的头微微歪着,几乎要靠到郭振涛的肩膀上。两人挨得很近。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们没看见我,径直朝着郭振涛的独立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贴着“市场总监”的牌子。郭振涛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侧身让了一下。然后,我清楚地看见,他那只揽在楚晴腰上的手往下滑了滑,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轻轻“拥”进了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磨砂玻璃后,两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然后就看不真切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温热的生煎包和豆浆。豆浆的塑料袋勒着我的手指,有点疼。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办公区传来的隐约键盘声。旁边一个工位上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假装看电脑屏幕。
我的脑子有点空。刚才那一幕像卡住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在眼前回放:楚晴发飘的脚步,靠向郭振涛的肩膀,滑到腰下近乎搂抱的手,关上的门……
什么意思?
她不舒服?喝醉了?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可就算是这样,一个男上司,需要那样搂着腰,几乎是把人抱进办公室吗?公司里没有其他女同事吗?不能叫个女同事来帮忙?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沸腾的水泡,咕嘟咕嘟往我头顶冒。胸口那里堵着一团东西,又沉又闷。我手指用力,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里面的豆浆杯可能被捏得变了形。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屏障,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我看不到里面在发生什么,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也许……是我多心了?楚晴可能真的突然不舒服,头晕之类的,郭总只是帮忙扶一下。他们进去也许只是谈紧急工作,或者……楚晴需要休息一下?
可是,需要关门吗?
我深吸一口气,想走过去,敲门,问清楚。
脚像灌了铅,挪不动。
要是打开门,看到什么我不想看到的场景呢?
我今年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我有家,有老婆孩子,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贷。我不能冲动。
但我站在这里算什么?像个傻子一样,提着早饭,看着自己老婆被别的男人搂进房间?
旁边工位那个女孩又偷偷瞟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打量。我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无形的目光刺着,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那扇磨砂玻璃门开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但旁边是光溜溜的玻璃墙,无处可藏。
出来的只有郭振涛一个人。他手里没再提着楚晴的包,出来时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从容不迫的微笑,朝着公共办公区这边走来。
他看见了我。
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而且更加热情地扬了起来。
“哎哟,何伟?你怎么来了?”郭振涛加快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朝我伸出手,“来找楚晴?”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干净。那只手刚才还搂在我妻子的腰上。
我没动。
郭振涛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自然地收了回去,插进西裤口袋,笑容不变:“楚晴刚跟我说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昨天加班太晚,没休息好。我让她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会儿,缓缓神。你……这是来给她送早饭?”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他说话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心里的那点怀疑都显得有点龌龊。他甚至主动解释了楚晴在他办公室里的原因。
可是,“躺会儿”?在他的沙发上?
“嗯,她没吃早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真是贴心好老公。”郭振涛笑道,抬手看了看腕表,“不过她现在可能睡下了,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一会儿拿进去?或者你等等,应该一会儿就好了。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他指了指那扇门。
去他办公室?看着楚晴躺在他的沙发上?
“不用了。”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塑料挂钩划过我的掌心,“麻烦郭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郭振涛接过袋子,动作很随意,“你们家楚晴可是我们部门的顶梁柱,可得照顾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估计就是累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何伟,”郭振涛在身后叫住我,我回头,他脸上还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笑容,“楚晴这边好了,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好。”我应了一声,按了下行电梯按钮。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金属门光可鉴人,映出我自己的脸,有点模糊,没什么表情。我能感觉到背后郭振涛可能还在看着我,也可能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那个工位上的女孩,大概还在偷偷观察。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门缓缓合上,将十二楼的一切都关在外面。
我靠在冰凉的电梯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手里的豆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我没有去上班。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很安静。楚晴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发微信。她可能真的在“休息”,也可能……在忙别的。
家里空荡荡的。早上送朵朵时急,客厅的玩具没收,散落在地垫上。餐桌上还放着楚晴匆忙喝了一半的水杯。这个家,每一处都有她的痕迹,空气里似乎还有她常用的那款柑橘味香水的淡淡余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楚晴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头靠在我肩上。那是七年前。那时候我们刚买了房,手里没多少钱,婚纱照都选的最便宜的套餐,但楚晴说,有我就够了。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扯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还是觉得憋闷。
我试着给她找理由。她最近压力是大,那个新项目很棘手,郭振涛给了她很大压力,也给了很多“支持”。她昨晚回来是很晚,脸色疲惫。也许真的是不舒服,郭振涛作为上司,关照一下也……说得过去?
可那个搂抱的动作,关上的门,他单独出来时自然无比的神情,还有楚晴至今毫无音信……
我点开微信,找到和楚晴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是今天早上七点十分,我发的:“记得吃早饭。”她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没多说。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好点了吗?”
又删掉。
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还在公司?”
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被放大。我像困兽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几次拿起车钥匙,又放下。
也许我该冲回她公司,砸开那扇门,看个究竟。
但我三十五岁了,我不是演偶像剧的毛头小子。我有女儿,有家。撕破脸的后果是什么?如果真的是误会呢?如果……如果不是误会呢?这个家怎么办?朵朵怎么办?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怒吼,一个在极力克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晴晴”。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却有些发僵。铃声顽固地响着,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楚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但更多的是质问:“老公?你在哪儿呢?郭总说你早上来公司了?你怎么来了又走了?回家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语气里那点细微的抱怨和责怪,我听得很清楚。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或者不在乎,我为什么会“来了又走”。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凉。早上看到的那一幕,郭振涛揽着她的腰,关上的门,他提着我的早餐袋对我说“放心”的笑容……所有这些画面瞬间涌回来,堵在喉咙口。
我听到自己发出一个短促的、近乎嗤笑的气音。
然后,我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发冷的语调说:
“我怕打扰你俩的好事。”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她似乎骤然屏住的呼吸。
第二章
电话里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四秒,但对峙的双方来说,像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何伟,你……你说什么?”楚晴的声音传过来,语速加快了,鼻音没了,带着明显的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什么好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遛狗的老人,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早上八点四十五,十二楼,走廊。需要我描述得更详细点吗?”
“早上?走廊?”楚晴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你看见了?你……你看到什么了?何伟你把话说清楚!”
“我看到郭振涛搂着你,把你抱进他办公室,关上了门。”我说,眼前又闪过那画面,胃里一阵翻腾,“够清楚了吗?”
“你……”楚晴吸了一口气,然后语速飞快地说,“何伟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早上突然低血糖,头晕得厉害,差点在楼梯间摔了,正好郭总路过,扶了我一把!我就是去他办公室休息一下,吃了点糖缓过来了,后来太累睡着了,刚醒!手机静音了没看到!我们什么都没做!”
低血糖?头晕?扶了一把?
那个搂抱的姿势,只是“扶了一把”?
“扶一把需要那样搂着腰?扶一把需要关上门?扶一把他能替你把包也拿进去,还那么‘自然’地把你‘拥’进去?”我连珠炮似的反问,积压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火气蹭蹭往上冒,“楚晴,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何伟!”楚晴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又尖又利,“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跟郭总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我今天是真的不舒服!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经常不吃早饭就加班?我低血糖是老毛病了!郭总只是好心帮忙!关门是因为外面办公区吵,我需要安静休息!你心里能不能阳光一点?”
“我心理不阳光?”我气笑了,“对,是我心理阴暗,看到自己老婆被男上司搂进办公室关上门,还觉得你们是在里面纯洁地休息、谈工作!楚晴,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非得他一个男上司来‘扶’你?没有女同事?不能叫个女同事帮你?非得进他私人办公室,还关上门?”
“那时候还没到上班点,旁边没什么人!郭总办公室有沙发,更方便!何伟,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我们结婚七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楚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委屈又愤怒。
又是这一套。用七年的感情,用“我是什么人”来质问我。好像我只要继续怀疑,就是玷污了这七年的婚姻,就是不相信她的人格。
可我的眼睛看到了。那画面像根刺,扎在我眼睛里,拔不出来。
“我以前觉得我清楚。”我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和心寒,“现在我不确定了。楚晴,他看你的眼神,他碰你的动作,还有你……你靠在他身上的样子,你觉得正常吗?一个已婚女下属和她的男上司,这样正常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楚晴哭喊出来,“我在外面拼命工作,加班加点,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早点还清房贷,给朵朵好一点的条件?我累死累活,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何伟,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我让你失望。”我胸口堵得发痛,“我也挺失望的。”
说完,我没等她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耳朵里嗡嗡作响,手有点抖。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它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住了。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屏幕隔着沙发面料透出微弱的光。是楚晴又打来了。
我没接。
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又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震动声被隔在外面,变得模糊。
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楚晴的解释,她委屈的哭腔,郭振涛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还有那清晰无比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撕扯着。
低血糖?老毛病?是,她是有低血糖,但以前发作,最多是脸色发白冒虚汗,坐着缓一会儿就好,从来没到需要人“搂抱”进房间休息的地步。而且,她早上出门时,虽然匆忙,但脸色看起来还行。
真的只是帮忙吗?
可如果不是,又能是什么?楚晴……真的会背叛我吗?背叛这个家?
七年婚姻,从租房到买房,从二人世界到有了朵朵,我们一起吃过苦,吵过架,也和好过。她虽然工作拼,有时脾气急,但对家,对朵朵,对我父母,都没得说。她不像那种人。
但郭振涛呢?那个男人,有钱,有地位,离异单身,对楚晴“照顾有加”。楚晴提过他几次,语气里不乏欣赏。公司里会不会有风言风语?我以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却控制不住地疑神疑鬼。
手机还在外面执着地震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信消息连续不断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躺了很久,最终还是坐起身,走到客厅。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我拿起来,解锁。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楚晴。
我点开。
最新几条是语音,前面是文字。
文字从最初的愤怒解释,到后来的质问,再到带着哭腔的哀求。
“何伟你接电话!”
“你非要这么冤枉我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好,就算他扶我的动作有点过了,但那真的是因为我当时腿软站不住!他怕我摔倒!”
“关门真的只是因为我需要安静!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七年夫妻,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接电话好不好?我们当面说清楚。”
“你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何伟,我错了,我不该让郭总扶我,我以后一定注意保持距离,行吗?你接电话……”
“朵朵下午还要家长会,你记得吗?我们别这样……”
最后一条文字是:“我请假了,现在回家。我们谈谈。”
最新的一条语音,我点开,是她带着浓重鼻音,极力压抑哽咽的声音:“老公……你回家等我好不好?我马上回来。我们好好说,你别这样……我很害怕……”
听到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很害怕”,我心里那根坚硬的刺,似乎松动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但早上那一幕立刻又覆盖上来,那点心疼瞬间被更冰冷的怀疑压了下去。
害怕?是害怕失去我,还是害怕事情败露?
我盯着那条“我请假了,现在回家”的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
家长会。对了,下午三点,朵朵幼儿园有亲子家长会,要求父母尽量都到场。我差点忘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楚晴从公司回家,不堵车的话大概四十分钟。
我该留下来吗?等她回来,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再听她解释一遍?还是……
我走到女儿房间。房间里贴着朵朵最喜欢的艾莎公主海报,小床上摆着她搂着睡觉的兔子玩偶。书桌上摊开着画到一半的画,画上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涂着鲜艳的颜色,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朵朵”。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蔓延开来。
如果……如果这个家散了,朵朵怎么办?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面对楚晴,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我需要冷静,需要离开这个充满她和我们共同回忆的空间,一个人想想。
我快速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折返,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很少用的旧手机,开了机。然后把常用的手机关了静音,塞进大衣内袋。
我不能不接朵朵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下楼,上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显得格外响。我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开出去。
去哪里?
回父母家?不行,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吓,也不能让他们担心。
去哥们儿那里?张浩?不,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这事太丢人。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了一会儿,最后我把车停在了江边公园附近。这里平时人不多,尤其是工作日的中午。
我下了车,沿着江边慢慢走。初冬的风带着湿冷,刮在脸上,有点疼,但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不断回想早上的每一个细节。楚晴走路的姿态,郭振涛手的动作,关门的瞬间,他后来单独出来时坦然的表情,以及楚晴电话里的解释……
真的只是低血糖和帮忙吗?
有没有可能,是我反应过度了?因为工作压力,因为对楚晴经常加班忽略家庭的积怨,让我放大了那个原本可能没什么的动作?
可那个搂腰的动作,关门的动作,像两根刺,牢牢钉在我脑子里。
也许,我需要更多证据。不是听她说,而是自己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我自己都惊了一下。我要去查我的妻子?像那些可悲的多疑丈夫一样?
但如果不查,这根刺就永远拔不掉。它会一直扎在那里,发炎,溃烂,最终毁掉一切。
我走到一个僻静的长椅边坐下,拿出那个旧手机。开机后,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我登录了微信小号——这是以前工作偶尔需要加的群太多,用来分流用的,楚晴不知道。
我点开搜索,输入郭振涛公司的名字,找到了他们的官方公众号。翻看着近期发布的活动文章、新闻。在一篇关于某项目庆功的推文里,我看到了合影。楚晴和郭振涛都在里面。楚晴站在前排靠边的位置,笑得很职业。郭振涛站在后排中间,目光似乎看着前方,又似乎……我放大图片,仔细看。郭振涛的视线方向,好像正是楚晴所站的大致方位。但这很模糊,可能只是角度问题。
我又搜了郭振涛的名字,关联出来的信息不多,大多是商务资讯。倒是在一个本地的行业论坛旧帖里,看到有人匿名八卦,说某公司市场部郭总,对下属挺“关照”,尤其是漂亮能干的女下属,不过也没实锤,下面回复多是“无图无真相”“职场常态”之类的。
这些信息,什么都证明不了,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个小丑。
正烦躁地想关掉手机,微信小号突然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写着:“郭总公司的,有关楚晴的事,想跟你说。通过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第三章
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郭总公司的?有关楚晴的事?
是谁?为什么找我?想说什么?
是恶作剧?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刚才被江风吹得有点发冷的身体,此刻却隐隐有些冒汗。我看了看四周,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几个老人在散步,没人注意我这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深吸一口气,我点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瞬间,对方就发来了消息。是一个看起来像小号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句点“。”。
。:“是何伟吗?楚晴的老公?”
我打字回复:“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早上看到的事情,不是第一次。”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我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什么意思?说清楚。”我飞快地打字。
。:“郭振涛对楚晴有意思,公司里不少人都看得出来。经常单独留她加班,出差也常带着她。两人有时候在办公室关着门,一待就是很久。今天早上你看到的,呵呵,算是比较露骨的一次了。”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打字的手指有点抖:“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
。:“证据?我亲眼看到过不止一次。上个月团建,在KTV,郭振涛搂着楚晴的肩膀唱歌,手可不老实。上周三晚上加班,我看到郭振涛的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比较偏的角落,楚晴是坐他车走的,当时都快十一点了。这算不算?”
KTV?搂肩唱歌?深夜坐车?
楚晴从来没跟我提过团建有这些细节。上周三她确实加班到很晚,回来快十二点了,说是打不到车,后来是坐同事的顺风车回来的。我问是哪个同事,她含糊地说了一个女同事的名字。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漏洞百出。如果是女同事,为什么不说清楚?如果是郭振涛……
。又发来消息:“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觉得你被蒙在鼓里有点可怜。楚晴跟郭总,一个图前途,一个图新鲜,各取所需罢了。你早上那一出,估计也打草惊蛇了。自己想想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看不过去。另外,我也在公司,有些事,看不惯。”
说完这句,对方就不再回复了。我接连发了几条问话,都石沉大海。这个“。”,似乎只是来扔下炸弹,然后就消失了。
我瘫在长椅里,浑身冰凉。刚才那点自我怀疑和动摇,被这几条消息击得粉碎。如果是真的……不,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细节都有,不像凭空捏造。
楚晴骗了我。不止早上那一件事。
团建,深夜同车,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
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耻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猛地站起身,长椅被我撞得晃了一下。我要去找她,现在,立刻,当面问清楚!不,不是问,是质问!是撕开她所有的谎言!
我快步朝停车场走去,拉开车门,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一路油门踩得狠,连闯了两个黄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找楚晴。
车子开进小区,粗暴地拐进地下停车场,嘎吱一声停进车位。我摔上车门,电梯都等不及,直接从消防楼梯冲上了楼。
站在家门口,我喘着粗气,掏出钥匙,手却抖得对不准锁孔。试了好几下,才哐当一声打开门。
楚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穿着家里的珊瑚绒睡衣,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到我冲进来,她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何伟,你……”她声音沙哑,带着怯意。
“楚晴!”我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震了一下。我几步跨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上周三晚上,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楚晴明显愣住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作镇定:“上周三?我……我打车回来的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打车?”我冷笑,逼近一步,“打的是郭振涛的车吧?”
楚晴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的?”
“谁说的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坐郭振涛的车回来的?在车库,在他车里,待了多久?啊?”我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自己都控制不住。
“何伟你弄疼我了!”楚晴挣扎着,眼泪又涌出来,“你放开!是,我是坐他车回来的!那天太晚了,打不到车,他顺路送我,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怕你多想,才没说!”
“怕我多想?”我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指着她,“楚晴,你把我当傻子耍是吧?只是顺路送一下?那团建呢?KTV里,他搂着你唱歌,手放哪儿了?这也是我多想?”
楚晴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沙发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找人调查我?何伟,你疯了?!”
“我疯了?是我疯了还是你不要脸!”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我口不择言,“在公司搂搂抱抱,上下班坐一个车,关着门在办公室不知道干什么!楚晴,你就这么缺男人?这么急着攀高枝?郭振涛是不是答应给你升职加薪了?啊?”
“何伟!”楚晴尖叫一声,抬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没躲。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把我们都打愣了。
楚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我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眼泪决堤般涌出,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没有……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郭振涛是对我有意思,我承认!我拒绝过,也尽量避嫌了!可他是上司,有些应酬,有些工作安排,我推不掉!我每天拼死拼活工作,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和朵朵过得好一点!可你呢?你除了怀疑我,羞辱我,你还做了什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顺着沙发滑坐在地上,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那天晚上,我是坐他车了,就在车上,从公司到小区门口,十分钟!在KTV,他是搂了我肩膀,我马上推开了!今天早上,我是真的低血糖,他扶我那一下是过了,但我当时晕得厉害,根本没想那么多!何伟,七年了,我楚晴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就凭别人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给我定罪了?”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更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那个告诉你的人,是谁?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听着她嘶哑的辩解,心里那团狂暴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滋滋作响,但并没有完全熄灭。愤怒变成了尖锐的疼痛,还有一种巨大的茫然。
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吗?那个匿名者,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有人用微信小号加我,说了你们的事。”我声音干涩,把手机扔到她面前的沙发上,“KTV,晚上坐车,还有平时关着门……有鼻子有眼。”
楚晴抓起手机,颤抖着手指翻看聊天记录。看着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惨白和震惊。
“这不是真的……有些是歪曲,有些是根本没有的事!”她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污蔑的愤怒和恐惧,“公司里……有人想害我?还是……想害郭总?或者,是想挑拨我们?”
她突然抓住我的裤腿,急切地说:“何伟,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们去公司对质!去找郭振涛当面说清楚!我问心无愧!如果……如果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净身出户,朵朵我也不要了,我立刻从你眼前消失!”
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眼神直直地看着我,不躲不闪。
我低头看着她。这个女人,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生了我们的女儿。此刻她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但眼神里的那股倔强和委屈,却又那么熟悉。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我工作不顺,差点被裁员,整夜失眠。她就是这样抱着我,用同样倔强的眼神看着我说:“没事,大不了我养你。我们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
心里的某一块,突然塌陷下去,变得酸软不堪。
可是,早上那一幕,还有那些指向明确的“告密”,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吐着信子。
信,还是不信?
这是一个赌注。赌上我所有的信任,和这个家的未来。
我该赌吗?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屋子里只有楚晴压抑的哭声和我的粗重呼吸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旧手机。我忘了关静音。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死寂。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我看了楚晴一眼,她也在看着那个响着的旧手机,眼神惊疑不定。
我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点急促的男声,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是谁:
“何伟吗?我长话短说,早上加你微信说楚晴事的那个小号,你别信!那是有人故意的!楚晴是被陷害的!目标可能不是你,是郭振涛!你们被当枪使了!具体情况我现在说不清,但你千万别冲动!有人在盯着你们,可能想拍什么!小心点!”
说完,不等我反应,电话就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拿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楚晴看着我的表情,颤声问:“……谁的电话?又说什么了?”
我抬起头,看向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对面楼的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第四章
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我慢慢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虽然压低了,语气急促,但我越想越觉得耳熟。是谁?公司同事?还是……
楚晴还坐在地上,仰着脸看我,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何伟?到底……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我没立刻回答,快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屋子里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然后我转身,压低声音对楚晴说:“别出声,别靠近窗户。”
楚晴被我凝重的表情和动作吓住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被拉上的窗帘。
我走回她身边,蹲下,把那个旧手机递到她面前,调出刚才的通话记录,又把和那个“。”的聊天记录翻给她看。我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刚才有人用这个号码打过来,说加我微信说你的那个小号是别有用心的,是有人想搞郭振涛,我们被当枪使了。还让我们小心,说可能有人在盯着,想拍什么。”
楚晴的眼睛瞪大了,迅速浏览着聊天记录和那个陌生号码,脸色变了又变。“这……这是谁?他说的是真的吗?有人想害郭总?为什么把我们扯进来?”
“不知道。”我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打电话的人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是谁。他话没说完就挂了,很急。”我顿了顿,看着楚晴,“但他说,你是被陷害的。”
楚晴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更多是后怕和愤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有人胡说八道!何伟,你信我,我真的……”
“先别管这个。”我打断她,脑子飞速转动,“打电话的人让我们小心,说可能有人在盯着,想拍什么。拍什么?拍我们吵架?闹翻?然后呢?”
楚晴也反应过来,脸色更加苍白:“对……如果早上你看到的那一幕,是有人故意设计让你看到的呢?如果我低血糖是真的,但郭总扶我……是有人引导,或者故意在那个时间让你出现?还有那个微信小号,那些半真半假的话,都是为了激怒你,让你回来跟我闹?”
她越说声音越抖:“如果你刚才真的打我,或者我说了更过分的话,我们彻底撕破脸……会不会有人就在外面等着拍?然后把这些‘证据’放到网上,或者寄给公司,搞臭郭总,顺便也毁了我?到时候,郭总身败名裂,我这个‘第三者’也完蛋,你……我们这个家也毁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背后的算计,未免太歹毒了!利用夫妻间的猜忌和不信任,精准打击,一箭多雕!
“谁会和郭振涛有这么大仇?而且连我们一起算计?”我喃喃道。
楚晴皱着眉,努力思考:“郭总在公司地位不低,想扳倒他的人肯定有。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盯着的人不少。最近公司在竞标一个大项目,郭总是主要负责人,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爆出生活作风丑闻,尤其是和下属女职员……那项目很可能黄,他的位置也保不住。至于我……”她苦笑了一下,“可能只是顺带的棋子,或者,是因为我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搞掉我,也能重创他。”
她的话让我脊背发凉。职场上的倾轧,我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如此肮脏,而且竟然烧到了我的家里!
“那现在怎么办?”楚晴无助地看着我,“那个人让我们小心,是提醒我们别中计。可我们刚才……已经吵成这样了。”她看着地上被我扔掉的她的手机,屏幕都摔裂了,又看看我脸上还未消退的红痕,眼神黯淡下去。
“刚才的不算。”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果我们刚才的吵架,甚至动手,已经被拍到了呢?”
楚晴猛地一颤,反手紧紧抓住我:“那……那我们……”
“将计就计。”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虽然冒险,但也许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既然他们想看到我们闹翻,甚至大打出手,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楚晴愣住了:“演?”
“对。”我快速理着思路,“那个打电话提醒我们的人,不管是谁,是友非敌。他让我们‘小心’,但也等于告诉我们,对方在‘看’。如果我们立刻和好,风平浪静,对方可能会怀疑,或者用更激烈的手段。不如,我们就顺着他们期待的剧本往下演,但要掌握主动权,看看能不能把幕后的人钓出来。”
“怎么演?”楚晴紧张地问。
“继续吵,闹得凶一点,最好能让‘观众’觉得我们彻底完了。”我看着她,“然后,我搬出去住。你留在家里,表现得伤心欲绝,但暗中留意有没有异常。我也会想办法去查那个小号,还有早上你‘低血糖’前后,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楚晴咬着嘴唇,眼神挣扎:“可是……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对方不只是想拍点东西,还有别的……”
“所以我们要快,要在对方有进一步动作之前,搞清楚是谁,想干什么。”我握紧她的手,“而且,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无论谁问起,包括爸妈、朋友,甚至……郭振涛,都说我们因为早上我误会你的事大吵一架,我动手打了你,你坚决不原谅,我要离婚。”
“离婚?”楚晴惊叫出声,眼泪又下来了,“不要……何伟,我们不要……”
“假的,是演戏。”我擦掉她的眼泪,心里揪着疼,“但要做戏做全套。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真的闹翻了,幕后的人才会放松警惕,或者进行下一步,我们才有机会。”
楚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看了好久,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听你的。可是……你搬去哪里?朵朵怎么办?下午的家长会……”
提到朵朵,我心里一疼。今天是亲子家长会,我们答应她要一起去的。
“家长会……我们还得去。”我做出决定,“但我们要表现出很僵,互不理睬,为了孩子勉强坐在一起的样子。这更真实。之后,我就搬去公司宿舍住几天,或者找个短租公寓。朵朵先跟着你,我会跟她解释,说爸爸和妈妈吵架了,需要分开冷静一下,但爸爸永远爱她。”说到最后,我的声音也有些哑。
楚晴的眼泪又涌出来,靠进我怀里,肩膀抽动着:“对不起,何伟……对不起,我不该让他扶我,不该瞒着你坐他车,不该……让你这么担心,这么难过……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一刻,愤怒和猜疑暂时被巨大的危机感和保护家人的决心压了下去。不管之前有多少误会和争吵,此刻,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共同面对暗处的敌人。
“我相信你。”我听到自己说。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我愿意选择相信。“但晴晴,以后有任何事,都不要瞒我。我们是夫妻,要一起扛。”
楚晴在我怀里用力点头。
我们迅速商量了一些细节。下午的家长会,要怎么表现。我搬出去后,如何保持秘密联系(用那个旧手机和新的小号)。楚晴在公司要如何表现,既要保持和郭振涛正常的上下级距离,又不能让人看出她知道了什么。以及,如何小心地、不引人注意地留意可能的“盯梢者”。
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细想所有可能。但有了共同的目标和方向,刚才那种绝望的对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紧张。
简单收拾了一下狼狈的彼此,楚晴去洗了把脸,重新梳了头,但红肿的眼睛一时消不下去。我也换了件高领衣服,遮住脖子上的抓痕(刚吵架时她挣扎留下的)。
出门前,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她眼神里还有不安,但多了点坚定。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但我们知道,也许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眼睛正盯着这扇门。
我故意提高音量,语气冷硬地说:“朵朵的家长会,我去是因为答应了她。之后我就回来拿东西。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晴也配合着,带着哭腔喊:“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然后,我重重摔上了门。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我们一前一后下楼,彼此间隔着几米远,谁也不看谁。我能感觉到,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似乎有目光从某个方向扫过来。但我没有转头去寻找。
坐进车里,我们依旧沉默。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先去幼儿园接了朵朵。小姑娘看到我们一起出现,高兴地扑过来,但很快察觉到爸爸妈妈之间奇怪的低气压,她怯生生地看看我,又看看楚晴,小声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楚晴挤出一个笑容,摸摸她的头:“没事,爸爸妈妈有点累。走吧,去开家长会。”
家长会上,我们坐在一起,但几乎零交流。朵朵坐在我们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脸上写满了不安。老师在上面讲什么,我几乎没听进去,全部心思都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镜头。
但一切如常。都是熟悉的家长和孩子。
家长会结束后,我们带着朵朵回家。在车上,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告诉朵朵,爸爸和妈妈最近有些问题需要处理,爸爸可能要暂时去别的地方住几天,但爸爸永远爱她,会每天跟她视频。
朵朵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她很乖,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小声说:“爸爸你要快点回来。”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了,喘不过气。只能用力抱了抱她。
把她们送到楼下,我没有上楼。“我回去拿点东西就走。”我对楚晴说,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可能躲在附近的人听到。
楚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朵朵进了单元门。
我回到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家,快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楚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默默流泪。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低声说:“自己小心。有事用那个手机联系。”
“嗯。”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但我没有停下。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下楼,上车,驶离小区。
我没有去公司宿舍,也没有找酒店。我把车开到了江对岸一个相对偏僻的停车场,停在角落里。然后,拿出那个旧手机。
我需要理清思路,找出线索。那个匿名小号“。”,那个神秘的警告电话,早上楚晴的“低血糖”,郭振涛“恰好”的搀扶,以及可能存在的偷拍者……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操控?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翻出那个警告电话的号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我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我又点开那个“。”的微信,尝试发送消息,果然已经被拉黑或者删除了。
两条线,都断了。
不,还有一条线——郭振涛。
如果目标是郭振涛,那他本人,是否察觉到了什么?那个警告我的人,会不会是他的人?或者,是公司里另一派势力中,尚有良知的人?
我要不要,直接去找郭振涛?
这个念头让我犹豫。如果这一切真是针对他的阴谋,我贸然去找他,会不会打草惊蛇,或者反而落入更深的圈套?
但如果不找他,楚晴在公司,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幕后黑手,下一步会对楚晴做什么?
正烦躁间,旧手机屏幕一亮,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来自“。”,而是一个新的陌生头像,昵称是空白。
消息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谁在搞鬼吗?今晚十点,滨江路17号废弃码头,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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